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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失踪的信笺   魔界边 ...

  •   魔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聚居地,歪歪扭扭的石屋挤在一起,屋顶长着暗紫色的苔藓。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钻进最靠里的一间屋子。
      “哥,咱、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魔君杀了吗?”小二把怀里抱着的包裹放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声音发颤。
      小一往窗外瞥了眼,确定没人跟来,才压低声音:“怕什么!你没看见吗,那位‘魔后’都不喘气了,屋里乱七八糟的。咱们就拿点不起眼的小东西,谁知道?”
      小二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打开包裹。里面有几块成色普通的玉佩,几卷用过的空白符纸,还有几本旧书。
      “这、这能卖钱吗?”小二翻着那些书,大多都是些基础的药理笔记,字迹工整却不是什么珍本。
      小一不耐烦地凑过来:“找找!总得有点值钱的吧?咱们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摸进去的!”
      两人在包裹里翻找着,突然,小二的手碰到一个硬物——那是个巴掌大的青玉小匣,匣身温润,盖子边缘刻着一圈简洁的云纹。
      “这个!这个看着值钱!”小二眼睛一亮,连忙拿起小匣。
      小一凑过来看,却皱了皱眉:“这么小,能装什么?打开看看。”
      小二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匣子应声而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边已经有些泛黄。
      “切,就几张破纸。”小一满脸失望,伸手就要把那几张纸扔了。
      “等等!”小二却拦住了他,眼睛盯着信纸上的字迹,“哥,你看这字……写得真好看。”
      小一凑近看了看。信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墨迹深浅有致,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写成的。
      “写的什么?”小一挠挠头,他识字不多,“反正就是几张纸,肯定不是贵重的,扔了扔了,咱们继续找能卖钱的。”
      小二却有些犹豫。他拿起最上面那张信纸,借着窗外魔界那永远灰蒙蒙的光线,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
      “江桓吾徒……”
      刚念了四个字,小二就愣住了。他和小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恐。
      “这、这是……”小二声音发抖,“是给魔君的信?”
      小一也慌了,连忙从弟弟手里抢过信纸,胡乱塞回匣子里:“快收起来!这玩意儿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俩的脑袋都保不住!”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塞回匣中,又胡乱把其他东西包好。小一想了想,还是觉得那青玉小匣是个祸害,咬了咬牙:“这匣子不能留,万一被人发现咱们私藏给魔君的信……”
      “那、那怎么办?”小二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小一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屋角那个生锈的铁皮炉子上:“烧了!连匣子一起烧了,一了百了!”
      小二连忙点头。两人把青玉小匣扔进炉子里,又胡乱塞了些干柴。小一掏出火折子,颤抖着手点燃。
      火焰很快窜起,舔舐着青玉匣子。在跳动的火光中,那温润的玉质渐渐变得焦黑。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吞噬匣内信纸的瞬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钻进,炉火猛地一晃,竟将最上面那张信纸吹了出来!信纸在空中翻飞了几圈,飘飘悠悠落在屋角的柴堆旁。
      而炉中,青玉小匣和其余信纸已经化为灰烬。
      小一和小二谁也没注意到那张漏网之鱼,两人只是盯着炉火,直到确定一切烧尽,才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快看看别的。”小一转身继续翻找包裹。
      小二也定了定神,跟着哥哥继续在那堆“战利品”中翻找起来。
      屋角的柴堆旁,那张幸存的信纸静静躺着。纸张泛黄,边缘被炉火燎黑了一小块,但大部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柳云卿在试完婚服、江桓离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铺纸磨墨,一字一句写下的。
      信很长,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有些潦草,仿佛写信的人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魔界的夜晚再次降临。而那张信纸上,墨迹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江桓吾徒: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大概已经不在魔界了。不必费心寻我,也不必自责——写这封信,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怪你,也不恨你。
      说来可笑,提笔写下这几个字时,我竟有些恍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你还是个刚拜入师门的小豆丁,攥着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练字,墨水糊了一手一脸,抬起头时眼睛却亮晶晶的,问我:“师尊,我写得对吗?”
      那时你的字啊,真是……一言难尽。横不平竖不直,“柳”字的木字旁能写成个歪脖子树,“云”字的两横能飞上天。我板着脸让你重写,你就瘪着嘴,却还是乖乖地一遍遍练,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后来你的字越来越好,清隽挺拔,颇有风骨。灵枢峰的弟子都说,江师兄的字最好看。你听到这话时,耳朵尖会微微泛红,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说“谬赞了”。那副模样,为师现在想来,仍觉得……有点可爱。
      啊,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徒弟,似乎不太妥当。但这就是我此刻真实的想法。江桓,你知道吗?在为师心里,你一直一直都是那个会为了练好一个字而较劲到深夜的少年。
      所以当我看到你穿着那身玄红魔君袍服,眼神深沉地站在我面前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难过。很难过。好像我小心翼翼养了许久的一株灵草,一夜之间突然长歪了,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狰狞的枝桠。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一刻忘记过,这株“灵草”最初破土而出时,那嫩绿的、充满生机的模样。
      记得你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我下山采药吗?山道崎岖,你背着个小药篓跟在我身后,走得小心翼翼。我问你累不累,你用力摇头,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在一处山涧边休息,你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馒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早上特意从厨房偷偷留的。你把那个看起来大一点的递给我,自己啃那个小的。
      我让你自己吃,你却说:“师尊教了我这么多,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分您半个馒头。”
      那时的你,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里面只有纯粹的感激和孺慕。我接过馒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馒头已经凉了,有些硬,但不知为何,那是我吃过最……难忘的馒头之一。
      还有你十四岁学凝火诀。你是木属性灵根,对火系法术天生吃力。林砚练了三次就能凝出火苗,苏棠那小子虽然毛躁,但五次也差不多了。你呢?三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我看不下去了,说:“换一个学吧,未必非要学火系法术。”
      你摇头,咬着牙继续练。指尖被火焰灼伤,涂了药膏,结痂,又练,再灼伤。整整三个月,你终于能稳定地凝出一簇小火苗。
      那天你跑到我面前,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小团摇曳的橘色火焰。火光映着你满是汗水和烟灰的脸,也映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师尊,”你喘着气,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骄傲,“我学会了。”
      就为了这一句“学会了”,你练了三个月,灼伤了无数次手指。
      我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就两个字。
      你眼中的光却更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怕被我看见似的赶紧抿住,但那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现在想来,我是不是太过吝啬了?我是不是该多夸你几句?是不是该拍拍你的肩膀,说“辛苦了”?
      但那时我觉得,师徒之间,不必如此。你是我的弟子,我教你,你学成,天经地义。夸奖太多,怕你骄傲;关怀太过,怕你依赖。
      可我忘了,你只是个孩子。一个需要肯定、需要关注、需要被看见的孩子。
      后来你渐渐长大,修为渐深,开始跟着沈暄和学医。每次从百草峰回来,你总会带回一些小玩意儿——或是沈暄和新研制的药膏,或是一些罕见药材的种子,偶尔还会有些凡间的小点心。
      “沈师姑说这个桂花糕很好吃,让我带回来给师尊尝尝。”你把油纸包放在书案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那时在整理丹方,头也不抬:“放着吧。”
      你却不走,站在书案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没办法,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香气清甜,确实不错。
      “如何?”你立刻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尚可。”我给出惯常的评价。
      你却像得了天大的夸奖,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怕被我看见似的,赶紧抿住嘴唇,但那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那我下次再带别的。”你小声说,然后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现在想来,你是不是……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点心,用那些不起眼的小礼物,试图在我这堵冰冷的墙上,敲开一道缝隙?
      如果我当时能多看你一眼,能多说一句“很好吃,谢谢”,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江桓,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那是你十六岁生辰那天。灵枢峰的弟子过生辰,按惯例,师尊会赐下一瓶丹药或一件法器。我给你准备的是一瓶“筑基丹”——你那时即将筑基,这丹药正合适。
      我把丹药给你时,你恭敬地接过,行礼道谢。一切都合乎礼节,无可挑剔。
      但那天晚上,我路过你房间外——别问我为什么半夜会路过弟子住处,师尊也是会偶尔睡不着散步的——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以为是你在用功,便没在意。可走了几步,又听见极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我愣住了。
      你在哭?
      为什么?因为那瓶筑基丹不够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站在门外,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敲门。我想,男孩子嘛,总是要面子的。被师尊看见哭鼻子,多难为情。
      于是我就那么走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而我,选择了转身离开。
      江桓,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敲开那扇门,走进去,坐在你旁边,问一句:“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可以和师尊说。”
      哪怕你什么也不说,至少让你知道,师尊在这里。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后来的一切,或许冥冥中早有定数。我的疏忽,你的沉默,我们像两条平行线,看似并肩而行,实则从未真正交汇。
      直到那天在演武场上,那个魔影跪在你面前,喊出那声“尊上”。
      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
      震惊吗?有的。困惑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好像我精心呵护了多年的幼苗,突然告诉我,它其实是另一片土壤里长出的异种。而我这些年的浇灌、修剪、呵护,全都成了笑话。
      但我没有立刻质问你,没有立刻将你逐出师门。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不信。
      我不信那个会为了练好凝火诀灼伤手指的少年,那个会小心翼翼给我带桂花糕的弟子,那个在生辰夜独自哭泣的孩子——会是魔族的“尊上”。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一定有什么苦衷。
      所以当你把我掳来魔界,用锁链锁住我,逼我穿上婚服时,我除了愤怒,更多的其实是……悲哀。
      江桓,你知道吗?你锁住我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你才十二岁,刚被我捡回灵枢峰不久。你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衣袖,小声说:“师尊,别丢下我……我害怕……”
      我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说:“不怕,师尊在。”
      你这才安心睡去,眉头舒展开来。
      醒来时,腕上的锁链冰冷沉重,而梦里那只小手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你锁住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把那个害怕被抛弃、渴望被关注的孩子,锁在了这具日渐强大却日渐孤独的躯壳里。
      你用最极端的方式,想要抓住一份你从未真正得到过的安全感。
      所以,我不恨你。
      真的。
      我怎么会恨一个我亲手养大、却没能教好的孩子呢?
      要恨,也该恨我自己。
      恨我太过专注炼丹制药,忽略了你的情感需求;恨我太过相信“顺其自然”,没有在你情感萌发时及时疏导;恨我用“师尊”这个身份,在你我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早点和你谈谈,如果我能告诉你:师尊关心你,在意你,只是不擅表达……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可惜,还是那句话:没有如果。
      江桓,写这封信,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是要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无论你是人是魔,无论你做过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徒弟。这一点,现在不会变,以后更不会变。
      第二,我不怪你掳走我,不怪你锁住我,甚至不怪你……逼我成婚。我知道,那是你用你唯一知道的方式,在表达你的在乎。方式错了,但心意……我收到了。
      第三,那晚的茶,我知道不是你下的药。你不是那种人。我的徒弟,再偏执,再极端,也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好好活下去。
      不是作为魔君,不是作为谁的“尊上”,而是作为江桓。作为那个会为了练好一个字较劲到深夜的少年,作为那个会偷偷给我带点心的弟子,作为那个……曾经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的孩子。
      魔界也好,人界也罢,找个能让你心安的地方,好好生活。
      如果还想炼丹,就继续炼。你的天赋其实很好,只是以前我要求太严,总怕你骄傲,从没认真夸过你。现在补上:江桓,你是我见过最有炼丹天赋的弟子之一。沈暄和也这么说过,只是你大概没注意。
      如果不想炼丹了,做点别的也好。种花养草,游山玩水,哪怕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晒晒太阳——为师这些年才明白,人生不是只有修炼和丹药,还有很多很多值得体验的美好。
      至于为师……
      等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回到青云山了。别来找我,至少短时间内别来。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让伤口结痂,让情绪沉淀。
      灵枢峰的药圃需要打理,丹房的炉火不能熄,还有林砚和苏棠那两个不省心的——林砚游历多年未归,苏棠上次传信说在研究什么“能让石头开花”的丹药,我得回去看看,别真把百草峰炸了。
      你看,师尊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责任要担。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最后,说点轻松的。
      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偷偷在灵枢峰后山养了只受伤的灵雀吗?灰色的羽毛,眼睛圆溜溜的。你每天省下自己的口粮喂它,还给它搭了个小窝。
      后来被我发现,你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我会责骂你玩物丧志。
      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去后山采药,都会多带一小把谷子。
      那只灵雀在你筑基成功那年春天飞走了。你站在它空荡荡的小窝前,闷闷不乐了很久。
      我那时对你说:“缘分尽了,就让它去吧。它属于天空,不是笼子。”
      你点点头,但我知道你没听懂。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江桓,你也属于更广阔的天空,不是魔界的囚笼,也不是……为师身边的方寸之地。
      飞吧。
      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你飞累了,想回灵枢峰看看——
      药圃的门永远开着,丹房的炉火永远温着,听松亭的茶……也永远备着。
      当然,前提是你得提前传个信,我好让苏棠那小子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材料收一收,别吓着你。
      写到这里,墨快干了,纸也快写满了。
      窗外魔界的“天光”又暗了一层,大概又到了该点灯的时候。阿辰那孩子刚才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见我写字,又缩回去了。他脚上的链子叮当作响,让我想起你腕上那条——对了,走之前我会让阿辰把钥匙给你,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胆子小,你别吓着他。
      好了,真的该结束了。
      江桓吾徒,珍重。
      愿你此后岁月,平安喜乐,自在随心。
      师柳云卿
      于魔界卧房,大婚前夜
      信到此结束。
      最后几行字迹有些潦草,仿佛写信的人急于在被人发现前写完。落款处的“柳云卿”三个字,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屋角的柴堆旁,那张信纸静静躺着。窗外魔界的风依旧在吹,带着硫磺和尘埃的气息。
      小一和小二终于翻完了包裹,找到几块能卖点钱的玉佩,正小声商量着去哪脱手。炉火已经熄灭,青玉小匣的灰烬混在柴灰里,再也分辨不出。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张漏网的信纸。
      更没有注意到,信纸末尾,在“大婚前夜”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那字迹很轻,笔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落下:
      又及:
      那身婚服……其实挺合身的。
      就是颜色太艳了,不适合我。
      下次若再准备,选月白的吧。
      像灵枢峰清晨的雾,像听松亭外的月光。
      像……你第一次叫我“师尊”时,我身上那件袍子的颜色。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墨迹微微晕开,像是滴水痕,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渐深。
      魔界永恒的黑暗笼罩一切。
      那张信纸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纸角那点被炉火燎黑的痕迹,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句点。
      而远在魔宫深处,江桓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永恒的灰暗,手中握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竹节的纹路。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曾有那样一封信,在某个角落,静静诉说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最后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附言。
      有些话,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就像有些人,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风继续吹。
      信纸在屋角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在低语,又仿佛在叹息。
      叹息这阴差阳错,叹息这命运弄人。
      叹息这封永远送不到的信,和信中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温柔与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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