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九歌君

43、第 43 章

　　准备好一切，宋清开始考虑去哪里，是带着孩子继续留在京城，还是回老家。
　　他从出来上学开始，就在京城生活，说实话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但京城的生活成本太高，就是光辰辰以后每年的学费，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凭他自己真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奶奶打来了视频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缘的灵犀，奶奶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偏偏在这时候联系了他。宋清赶紧照照镜子，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异常，才接通了视频：“奶奶。”
　　“清清啊，在干嘛呢。”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没干什么奶奶，吃过饭了吗？”
　　“我刚吃过，”奶奶说着，忽然皱着眉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宋清，担忧道，“清清你瘦了啊，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奶奶关心的话一出，宋清心都缩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我没事奶奶，可能是最近有点忙，吃得少了点，快来辰辰，给太奶奶打招呼。”
　　“太奶奶。”辰辰挤进镜头，叽叽喳喳地和宋奶奶说话。
　　宋奶奶看见辰辰就笑了起来，和辰辰说了会话。
　　等辰辰去玩了，宋清再次拿过手机，和奶奶聊了几句，宋奶奶也说起这次打电话来的原因。
　　“昨天晚上奶奶做个梦，梦见你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哪摔了一跤，还是跟别人打架了，衣服都破了，额头上还流着血，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宋奶奶一说就哭了起来，“你边走边哭，说你疼，把奶奶快心疼死了，抱着你往家走，走着走着我就从梦里醒了，醒了之后就感觉胸闷上不来气，心口发疼，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想着还是给你打个电话看看，今天这一看你人都瘦了，是不是真遇见什么事了。”
　　宋清听完内心不由得苦笑，这就是亲人之间的感应吗，还真是准的不得了，
　　“奶奶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一场噩梦，你别多想。”
　　奶奶哽咽地擦擦眼睛：“之前你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做过这种梦，所以奶奶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也有什么事，那奶奶可真是没法活了。”
　　“呸呸呸，奶奶你别乱想，咱们都不会有事的，都会平平安安的……”
　　“爸爸，酒店打电话问我们续不续房。”辰辰接了屋里的电话，朝宋清喊道。
　　宋清赶紧捂住手机，小声又快速地说：“告诉他们爸爸等会打过去。”
　　纵使宋清捂得快，奶奶还是察觉到了异常，她这才发现宋清不在家里：“清清，你不在家吗？这是在哪啊。”
　　宋清支吾地说自己带着辰辰去外面旅游了。
　　“是吗，”宋奶奶半信半疑，“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去外面玩过了吗，这是又去哪了，辰辰不上学吗？”
　　宋清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怕说多了露馅，赶忙说自己要带辰辰去吃饭了，回来再给她打视频。
　　听到孩子要去吃饭了，宋奶奶就没再多问，嘱咐宋清多吃点，吃点好的，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宋清连连应和。
　　挂了电话，宋清怅然若失地坐在那，半天没说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基本上是奶奶一个人拉扯长大的，可自从他出来上学，他和奶奶见面的次数就变得屈指可数。
　　他不是没提过让奶奶来京城住，他提了很多次，但老太太死活不来，非要守着那栋老房子和门口那一小片菜地。
　　宋奶奶本来就胆小，早年又接连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人生最重要的精神支柱接连崩塌，整个人濒临崩溃，要不是还有宋清这个挂念，她就真跟着老公儿子一块去了。
　　强行说服自己为了孙子活下来，老太太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只有呆在家里，守着那间光线昏暗的老屋，闻着她亲手给儿子丈夫点燃的香烛味，她那颗饱经风霜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对她而言都带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所以当她听说孙子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个背景极其雄厚的S级Alpha，她第一反应不是替宋清高兴，而是担心。
　　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她孤身一人，鼓足勇气去法院申诉，希望能重新调查儿子死亡的事件，她不相信就没一个监控拍到那辆肇事逃逸的车。可那个穿着法袍的S级Alpha，甚至都没听完她语无伦次的陈述，便冰冷地打断了她。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不要再来上诉。”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宋奶奶永远记得，简直就像在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语气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命令。
　　那种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宛如一盆冰水，浇灭了老太太最后一点希望，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烙下了对高阶Alpha恐惧的印象。
　　因此这些年，无论宋清如何劝说，她都不肯踏出家门，连旅行都不愿意去，就守着自己丈夫儿子的牌位，宋清只能偶尔回来看看她。
　　奶奶抹眼泪的样子在宋清脑海里挥之不去。宋清越想越难受，拿起手机订了往返老家的车票，然后发微信告诉奶奶，自己这两天就回去看她。
　　宋奶奶看到消息，非常高兴，激动地问他们：“你们要回来吗！什么时间到家，我提前准备饭菜。”
　　宋清正准备回复，辰辰趴在他旁边，揉着肚子说：“爸爸，我们吃什么啊。”
　　宋清这才想起来，辰辰还没吃饭呢，赶紧去点外卖。
　　他刚把外卖点上，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只发来了几张图片。
　　当宋清看清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呼吸骤然一滞。
　　这是李泽川和江然订婚宴的照片。
　　奢华宽敞的宴会厅灯火辉煌，宾客云集，江然亲昵地挽着李泽川的手臂，两个人对视而笑，旁边的人都在鼓掌，那姿态……俨然就是一对备受祝福的璧人。
　　宋清指尖冰凉，僵硬地悬停在屏幕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照片不止一张，还有两人敬酒、接待宾客、共同切蛋糕的画面……每一帧都是那么清晰明亮，简直就像精心拍摄的官方宣传照。
　　宋清脸色苍白，指尖深深地抠进肉里，心脏抽疼。
　　他们才离婚两天，李泽川就订婚了，还真是迫不及待。
　　颤抖着把照片一一删除，宋清将手机撇了出去，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发消息的人是想干什么，让他彻底死心吗？宋清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脸上任何肌肉的牵动。
　　那真是大可不必。
　　因为他的心……早就死透了……
　　沉寂片刻，宋清突然又抓回手机，仅用了几秒钟就退了从老家返程的车票。
　　他决定了，他要彻底离开京城，彻底离开李泽川存在的地方。
　　第二天宋清就带辰辰去幼儿园办了退学，还好辰辰的户口挂在自己名下，不在李家，倒省了很多手续上的麻烦。
　　进火车站前，宋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繁华的京城，然后毅然决然地上了火车。
　　这个地方给他带来过希望、快乐，可最终收获的，却是绝望。
　　宋清一手抱着辰辰，一手拎着行李，艰难地上了火车。
　　这是辰辰第一次坐绿皮火车，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多到上车时都差点被人从爸爸身上挤掉。
　　车厢里散发着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混合着各种人体发出的汗臭和香水味，很难闻。辰辰哼哼唧唧地把脸埋在宋清怀里，用爸爸的衣服阻隔外面的气息。这是从他出生以来体验过的最差的交通工具了。
　　但辰辰懂事的什么都没说，他虽然小，但爸爸上次的话他听懂了，知道以后爸爸要一个人养活他了，会很辛苦，他不想给爸爸再增添麻烦。
　　宋清不断地安抚儿子，告诉他到家就好了。
　　一天一夜的火车，宋清眼睛都不敢从辰辰身上离开一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孩子就被别人抱走了。
　　千辛万苦地回到家，宋奶奶高兴得不得了，得知宋清以后都不走了，更高兴了，但她很快也反应过来，孙子的婚姻情况出了问题。
　　宋清只说离婚了，其他什么都没讲，这个消息已经够老太太内耗的了，再告诉她别的，她接受不了。
　　老太太听完，果然又是一阵抹泪，也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自从宋清结婚，她这个心就没放下来过，一直都很矛盾。既觉得宋清这段不平等的婚姻不靠谱，又怕真的不靠谱，没想到最后还是离婚收场。
　　宋清安慰了奶奶好半天，说以后自己就可以陪着她了，不用再分开了。奶奶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不管怎么说，孙子回来了，还是喜事，她还是高兴的。
　　“好好，这样也好，你可以守着奶奶了。”
　　“是啊，以后我和辰辰都能陪你了。”
　　宋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就是床换了位置，变成靠着墙了。
　　宋奶奶解释道：“你之前的床有点小了，奶奶找人给你加宽了一些，贴着墙，这样辰辰睡觉就不怕掉下去了。”
　　宋清很感动：“谢谢奶奶。”
　　宋奶奶笑弯了眼：“谢什么，你们能回来我不知道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