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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理智的醋缸 ...

  •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准时洒满厨房的流理台,但空气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夜未眠的猗窝座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握着锋利的菜刀,动作机械地处理着早餐食材。

      只是那力道……

      哐!哐!哐!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股狠劲,不像是在切菜,倒像是在分尸泄愤。

      饱满的西红柿在刀下汁水四溅,鲜红的汁液染红了砧板,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靠,完全接受不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那声带着情动哭腔的“狛治哥哥”,像魔音贯耳,每一个音节都变成细针,刺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哐!

      那个该死的死人!

      哐!

      阴魂不散!

      哐!

      暴戾的冲动仍旧在猗窝座的胸腔里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不得能徒手撕裂时空,把那个叫狛治的家伙从地底下揪出来,堂堂正正地站在拳台上决斗一场,用尽全力把他彻底轰成渣,碾成灰,看小团子还怎么惦记!

      认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个“替身”的猗窝座,醋劲大得能从顶楼泄洪,用醋淹死整个赌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到点了,猗窝座还是下意识走进卧室,用比平时更轻柔的动作,哄着迷迷糊糊的恋雪起床。

      他单膝跪在床边,垂着眼,沉默地给恋雪穿衣服。

      柔软的连衣裙套过她纤细的手臂,他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动作熟练小心,让恋雪还能舒服地继续睡。

      然后他拿起白色的短袜,小心地握住她一只微凉的脚。

      看着恋雪粉白的脚踝上,还残留着昨夜他失控时留下的浅浅牙印。

      猗窝座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又低头,在那印记旁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恋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趾蜷起。

      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猗窝座面无表情的样子,那股没散干净的委屈和害怕又涌上来。

      但最后恋雪还是乖乖地,又把脚往前伸了伸,带着无声的顺从。

      猗窝座只是沉默地替她把袜子套好,另一只脚也一样。

      他把她抱到洗漱台前,递过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

      恋雪浑身酸软,腿脚发虚,站不太稳。

      猗窝座立刻发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一步,从后面贴近,用自己坚实的胸膛和手臂稳稳地撑住她全身的重量。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非常微妙。

      猗窝座虽然努力控制,但脸色还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连平常他最享受的投喂小团子环节,此刻都提不起丝毫兴致。

      他把精心摆盘的三明治往面前一推,自己则一把将人抱过来,安置在腿上。

      手臂占有性地环紧恋雪的腰,他把脸深深埋进恋雪带着沐浴后清香的颈窝里,不动了。

      茉莉花味。

      清浅、干净,是他们俩上周一起逛超市时,恋雪挑的新味道。

      她说喜欢这个香气,喜欢香香的猗窝座先生。

      一样的味道萦绕鼻尖,让猗窝座狂躁了一夜的心情稍微平复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就只有一丝丝。

      他还是不高兴。

      非常、非常不高兴。

      怎么可以这样呢。

      恋雪一看猗窝座连饭都不想喂了,就知道他还在为昨晚的事难受得不行,那股醋火和憋闷根本没散。

      可同时,她心里又软软暖暖的。

      再难受、再不高兴,猗窝座先生也舍不得对自己发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这样沉默地抱着,生着闷气。

      狛治哥哥……无论有没有记忆,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骨子里那份对她的温柔和包容,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猗窝座无意识收拢的手臂越来越紧,勒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恋雪轻轻动了动,小声提醒:“猗窝座先生,太紧了……有点不舒服。”

      猗窝座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微微松开些力道,但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臭了,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猗窝座先生,喂我好不好?”

      恋雪讨饶似的看着猗窝座的眼睛。

      “猗窝座先生?我没有力气吃饭...是还在生气吗?”

      猗窝座听着恋雪的话拿起了三明治,强撑起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怎么会生气呢,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点都不在意。”

      恋雪看着猗窝座强装镇定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

      吃完饭,他还不肯放人。

      恋雪想去沙发那边拿本昨天没看完的书,刚起身,就被他长臂一伸,重新捞回怀里,按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亲我。”他命令道,声音冷冷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

      恋雪愣了一下,仰起小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顺从地凑过去,在他紧抿的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叫我的名字。”

      猗窝座又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粉色的眉毛不自觉皱起。

      “猗窝座先生。”恋雪乖乖听话,软软地又唤了一声。

      “不够。”猗窝座非常不满意,“再亲,再叫。”

      恋雪只好又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声音更软糯了几分:“猗窝座先生。”

      他就这样反复折腾,让恋雪亲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不厌其烦。

      他想要要通过这种最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她柔软的唇瓣和清甜的声音里,一遍遍加深他是“猗窝座”这个烙印,覆盖掉他脑海中那个该死的、不该出现的名字,驱散那萦绕不去的阴魂。

      只爱他。

      只爱他不好吗?

      说了没一会儿,恋雪本就因为昨夜被折腾得厉害,精力不济,此刻窝在他温暖熟悉的怀抱里,被这样重复的近乎催眠的互动弄得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无意识地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他硬邦邦的胸膛,带着点无赖的娇憨,小声嘟囔:

      “猗窝座先生……对不起嘛……不要生气啦……”
      “猗窝座先生……我错啦错啦……原谅我好不好?”

      她哄他的语气,绵软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像是在认错,倒像是在给一只因为被踩了尾巴而龇牙咧嘴、浑身炸毛、却无论如何也绝不会真正伤害主人的老虎顺毛。

      恋雪驯猗窝座,如同驯狗。

      猗窝座心里酸得咕嘟咕嘟直冒泡,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被她这软绵绵的几句道歉搅得不上不下,发作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隐现,硬生生忍下。

      他还能怎么办?

      凶她?看着她那双盛着水光、小心翼翼又带着依赖的粉色眼睛,他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跟她冷战?晾着她?那岂不是正中那个死人的下怀?给了那个贱人更多的机会占据小团子的心思?他猗窝座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这小团子是他从弱不经风,一手呵护精心养到如今脸上有了血色、会跑会跳会撒娇的健康模样。

      是他,是他猗窝座一点点让他的神女熟悉自己的气息、依赖自己的怀抱。

      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个早就化成灰、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死人,就让这一切努力回到原点,甚至让小团子跟他生分、害怕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的火气、憋闷、尖锐的刺痛和醋意,最终只能再次归结到那个叫“狛治”的死人身上。

      都是他的错!死了都不安生!

      等恋雪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猗窝座才轻轻将她放平在沙发上,仔细盖好薄毯。他走到客厅另一边,沉着脸,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去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戾气,“叫狛治。就是恋雪道场死了的那个。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出生、成长经历、人际关系、怎么死的……所有!一丝一毫都别漏!”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能让他的小团子如此刻骨铭心,连在那种意乱情迷、最该只看得见他的时刻,脱口而出的都是那个名字!

      挂了电话,猗窝座走回沙发边,看着蜷缩在毯子里睡得正香的恋雪,烦躁地抓了一把桃色短发。昨天折腾她确实折腾狠了,看她刚才那困倦的样子,现在哪里还舍得再折腾?而且……她下午还有课。

      又是拿小团子没招,只能自己生闷气的一天。猗窝座挫败地想。

      心里那股恨意翻腾,昨夜一开始,他恨极了自己为什么偏偏长了这么一张脸。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

      幸好,他长了这样一张脸。

      如果没有这张和那个死人一模一样的脸,恋雪还会喜欢他吗?
      还会这么轻易地用那种全心依赖的眼神望着他吗?还会允许他靠近、拥抱、乃至更亲密的接触吗?

      猗窝座不知道。

      但他心底隐隐浮现的答案是,不会。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揪紧,呼吸发窒。

      可紧接着,那点庆幸又冒出头——至少,他长了张讨恋雪喜欢的脸。至少,因为这该死的相似,他得到了接近她、拥有她的机会。

      各种混乱、矛盾、自我厌恶又卑劣庆幸的想法如同雨后春笋,在他心里疯狂生长,纠缠不休。

      猗窝座站在情绪的漩涡中央,不知道该抓住哪一个,又该摒弃哪一个。

      有一瞬间,一个黑暗又诱人的念头钻了出来:如果……如果他就是那个死人就好了。如果他就是狛治,那他就能理所当然地拥有恋雪全部的爱恋、全部的思念、全部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个想法太过美妙,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让猗窝座忍不住战栗起来,几乎要沉溺其中。

      但下一秒,理智又将他狠狠拽回现实。

      不可能的。

      他不是。

      他不是那个会被恋雪用充满怀念和温暖的语气提起的“狛治哥哥”。

      他是猗窝座,是从训练营的血污里爬出来、在无惨的实验台上获得力量的猗窝座,是满手血腥、只会用拳头说话、厌恶弱者的猗窝座。

      痛苦地闭上眼,他强行压下了这个荒谬又可悲的念头。

      而怀里的恋雪,却在最初的忐忑后,渐渐安心地睡沉了。

      她起初是害怕的,甚至昨夜半梦半醒间都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惊扰。

      但仔细回想,猗窝座先生除了昨夜在床上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骇人气息和之后温柔的“酷刑”,今早虽然别扭、吃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却并没有真正对她发脾气,更没有像他对待那些冒犯者一样冷酷暴戾。

      正常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在那种亲密交融的时刻,被身下的人喊成别人的名字?

      何况猗窝座先生是那么骄傲、强势,又对“狛治”这个名字表现出近乎本能的厌恶。

      她是见过猗窝座对冒犯他的人的手段的。

      迅捷、冷酷、不留余地。

      这份近乎没有底线的和容忍,实实在在地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她在逐渐沉入的梦乡里,迷迷糊糊地回想起这一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些日常的、温暖的、琐碎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梦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专注看着她的金色眼睛。

      好安心。

      这份清晰的认知,让她即使在睡梦中,微微苍白的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柔软安心的弧度。

      看着她睡着了还在笑,猗窝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醋死了,真的醋死了!

      这笑容是为谁?

      梦里又梦见了谁?

      可他还能怎么样?

      怨夫只能去给老婆做午饭。

      中午,恋雪睡醒了,补足了觉,精神好了许多。

      午餐时,猗窝座开始主动抱着恋雪默不作声地给她夹菜,只是依旧沉着脸,不肯说话。

      他倒是想说话,但是现在醋缸子一说话就想往外倒醋,他不想让恋雪对他有不好的想法,甚至讨厌他...

      他只能闭嘴,等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再说。

      恋雪主动去牵猗窝座空着的手,猗窝座立刻攥紧了。

      吃完饭,猗窝座开车送恋雪去学校。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恋雪偷偷观察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线条,她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记不记得,他都不会真正伤害她。

      快到校门口时,恋雪忽然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飞快地在猗窝座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那触感轻盈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

      然后她红着脸,声音不大,却清晰而认真地说道:

      “猗窝座先生,我最喜欢你啦!”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怯的笑容,转身小跑着融入了校园的人流。

      猗窝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和亲吻弄得彻底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

      看着恋雪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葱郁的校园树影后,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清脆的“最喜欢”,原本积郁在胸口、烧了一上午的醋火和闷气,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戳破,“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行。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极淡,却总算驱散了些许阴霾。

      又被小团子的可爱暴击精准命中,打得溃不成军,让他无话可说,只能认栽。

      发动车子,驶离校区。

      窗外的阳光变得顺眼了些许。

      猗窝座想,晚上……得做点她爱吃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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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十一点更新。六百收掉落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