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归舟》华玫

9、第 9 章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一片静谧，江世舟和温晚都没说话。

　　窗外掠过的霓虹，在彼此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车子停在了温晚家的小区楼下，江世舟坐在车里淡淡开口，“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温晚推开车门下车，转身冲江世舟挥了挥手，才走进楼道。

　　回到家，温晚刚洗漱，正坐在梳妆台前抹晚霜呢，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温晚拿起手机一看，是江世舟发来的微信消息，“你外婆出院后，你们一起搬过来，方便照顾。”

　　温晚看着消息，叹了口气，这是江世舟第二次跟她说这件事。

　　“外婆在老房子住了一辈子，估计舍不得老邻居和熟悉的环境，不过我会尽力劝她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世舟那边就有了回复，“晚安。”

　　之后便没了动静。

　　温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能感觉到江世舟对叶以珊的特殊，也明白今晚江世舟对自己的维护，更多的是出于对江家颜面的维护。

　　她想，有些话她应该跟江世舟说清楚，她不想让江世舟为难，因为江世舟对她有恩，而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思索片刻，温晚点开微信的对话框，缓缓输入，“等我姨婆遗产的事处理完，等你从你爷爷那里拿到20%股权的事也处理妥当之后，你随时可以终止我们的契约。我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多难受，所以我不会做你和叶小姐之间的绊脚石，放心吧。”

　　信息发送出去后，温晚把手机放到了床边的小柜上，上床钻了被窝，她以为江世舟不会再回复，没想到过了将近半小时，手机忽又响起了微信提示声。

　　昏昏欲睡的温晚，闭着眼睛摸过手机，眯缝着眼睛一看，是江世舟。

　　“你还爱着江聿诚？”

　　看到这条消息，温晚愣了下，抬眼看了下自己发给江世舟的消息，这才明了江世舟这句话所谓何来?

　　她马上用语音输入法回复，“我说的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算不算是她的白月光她不知道，但，是她心底的遗憾是真的。

　　又过了几分钟，江世舟再次发来消息，“江聿诚以前跟你讲过我和叶以珊的事？”

　　温晚坦然回复，“没有特意讲。只有上次我们分手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我跟他分手，在海城，除了你，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而你心里有白月光，容不下别的女人。今天叶小姐出现以后，看你的反应，我猜，她就是江聿诚说的那个人。”

　　这一次发出消息后，温晚等了十几分钟，江世舟却再回复。

　　温晚觉得江世舟不能再给自己发信息了，于是她放下手机，拉上被子盖好，或许是今晚应付晚宴太累，或许是把话说开后心里松了口气，她没再多想，很快进入了梦乡，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另一边，江世舟回到别墅，别墅里一片漆黑，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只有浓郁的黑暗、冷清和孤寂。

　　他走进客厅，灯都没开，径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甩在长条布艺大沙发上，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黑暗之中，除了冰箱的微弱嗡鸣声，一片寂静。

　　江世舟摸黑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拿出几罐啤酒，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大半罐。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沉闷。

　　几口喝光了一罐啤酒，他顺手将空罐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罐，继续喝。一罐接一罐，喝光了，再去冰箱里拿。空啤酒罐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酒液浸湿了江世舟的衬衫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夜色渐深，别墅里静得可怕。

　　江世舟体力不支地仰卧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温晚发来的那条消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我不会做你和叶小姐的绊脚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的啤酒罐滑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而他已经双眼紧闭，昏睡了过去，他的眉头却依旧紧紧地皱着。

　　差不多相同的时间里，叶以珊的公寓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叶以珊一进家门，就将手上的名牌小包狠狠甩在沙发上，踩着细高跟的高跟鞋走到酒柜前，一把拉开柜门，随手拿了一瓶洋酒，连杯子都懒得拿，直接拔开瓶塞，对着瓶口狠灌了一大口。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晚宴上的画面：

　　温晚穿着漂亮得体的礼服，戴着闪耀全场的红宝石项链，坦然地站在江世舟身边；江世舟抽回被她挽着的手臂；江世舟揽上温晚的腰，决绝而去。

　　以前，江世舟从来不会这么对她。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耐心哄她，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可现在，他的温柔和维护，都给了那个叫温晚的女人！

　　“凭什么……”叶以珊喃喃自语，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她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精上头，让她的情绪更加激动。她把酒瓶重重放在吧台上，酒瓶晃动了一下，酒液溅了出来，打湿了她昂贵的高定长裙，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温晚站在那里。

　　温晚外婆的心脏手术很成功，经过十天的术后观察和康复护理，病情彻底平稳，医生检查后告知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叮嘱后续按时服药、避免劳累，定期复查即可。

　　出院当天，江世舟派了司机来接，回到家后，温晚跟外婆商量，“外婆，世舟的别墅环境好，特别适合静养，世舟想让你跟我一起搬过去住。”

　　外婆靠坐在床上，轻轻摇头，“晚晚，你们俩还没办婚礼呢，我这就搬过去住，不太合适。”

　　“婚礼只是个形式，我和世舟已经登记了，在法律上，我们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合理合法。世舟非常欢迎你去住，你住院的时候，他跟我说过好几回呢。”

　　温晚握着外婆的手轻声劝说，“我要是一直不搬过去，外人难免会猜东猜西，会有闲言碎语。而且世舟他家的别墅有个大花园，种满了鲜花，环境特别好，特别适合你静养。”

　　外婆却依旧摇头，“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几十年，邻里邻居的都是熟人，出门买菜、买东西也方便。去了别墅，出入不方便不说，也没个说话的老伙伴。再说，别墅再好，也是别人的家，我住不惯。还有啊，我年纪大了，饮食起居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住在一起，有很多不方便。”

　　温晚沉默了，外婆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要不是跟江世舟签了契约，她也舍不得离开她和外婆的小窝。

　　这里虽小，但是住得逍遥自在，是自己的家，最重要有外婆在，可是世间很多事是心不由己的。

　　思索了片刻，温晚说，“那，外婆你还住在这里，但是我呢，要给你请个钟点工，让钟点工过来每天给你做两顿饭、打扫打扫卫生，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不能拒绝，你要是不同意请钟点工，那我也不去江世舟的别墅了，大不了就跟他离婚。”

　　外婆拍了一下温晚的手背，“胡说！刚结婚，离什么婚。行，就依你，请个钟点工。这样，你安心，我也安心。”

　　温晚松了口气，立刻上网去找钟点工。两天之内，她面了几个钟点工，最终留下了一个她和外婆一致认可的中年阿姨，又在外婆的房间安了个监控器，这才收拾行李，搬去了江世舟的别墅。

　　江世舟的别墅很大，装修是以白色为主的简约风，处处透着冷淡、疏离感。

　　江世舟给温晚安排了二楼朝南的卧室，阳光充足，自带独立卫浴。温晚收拾完行李，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喝，刚走到楼梯拐角的平台，她的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唔——”温晚惊呼一声，张牙舞爪地向前扑去。

　　一个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温晚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