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归舟》华玫

6、第 6 章

　　江聿诚应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江世舟的语气依然平稳而不带感情，“江聿诚，你记住了，温晚是你大嫂，从今往后，你要尊她，敬她，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对她动手动脚，出言不逊，后果自负。”

　　江聿诚做了个深呼吸，后槽牙咬了又咬，却不敢回头跟江世舟抗辩，不甘不愿地，在江老爷子怒目而视中走了。他可太了解他这个大哥了，他大哥说话越不带感情色情，办起事来越狠厉。

　　江世舟转回身，低声对温晚说，“我们先把爷爷送回房，然后我们就走。”

　　温晚顺从地跟着江世舟走到江老爷子面前，江老爷子看了温晚一眼，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二人送江老爷子回房安顿好，从江老爷子的房间出来，温晚揉着手腕对江世舟道谢，“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

　　二人从江家出来前，没有和江国庆、刘丽荣打招呼，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客厅，江聿诚更是无影无踪。

　　刚一上车，江世舟就嘱咐司机老郑，看哪里有药店，去买瓶活血化瘀的喷剂。

　　“不用了，过一会儿就好了。”温晚说。

　　江世舟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很快，老郑通过导航找到了一家药店，买了支据说活血化瘀，止痛效果极好的喷雾剂。

　　江世舟接过喷雾剂，拔下盖子，拿过温晚的手，对着发红的部位喷了两喷。温晚感到手腕一阵凉爽，而且越来越凉，车厢里弥漫起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喷完之后，江世舟又抬起温晚的手，对着喷过药的部位吹了吹，这才放下，“看看效果怎么样吧，要是还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车子停在温晚家楼下，温晚下了车，江世舟跟着也下了车。

　　“江聿诚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的契约在一天，”江世舟说，“在我爷爷面前，在所有江家人面前，你都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大少奶奶。”

　　“我知道了。”温晚说，“在契约期内，我会尽量扮演好我的角色，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江世舟看了温晚几秒，“上楼吧。”

　　深夜，温晚侧身躺在床上，盯着黑虚虚的前方，想起下午在江家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把江世舟一步步向自己和江聿诚走来，让江聿诚放手，在江聿诚身后警告江聿诚的情景，温习了一遍又一遍。

　　“江聿诚，你记住了，温晚是你大嫂，从今往后，你要尊她，敬她，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对她动手动脚，出言不逊，后果自负。”

　　哈哈，太爽了。

　　几天后，温晚的外婆在海城最好的医院进行了心脏手术，国内心脏外科的顶尖专家从京市飞来主刀。

　　手术的前一天，江世舟飞到外地去参加一次特别重要的会议。临行前，他特意交待了一位得力助手，在手术当天全程陪同温晚，从术前检查、签字确认到办理住院手续，特助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半点没让温晚操心。

　　手术当天，温晚守在手术室外，心里七上八下。特助全程安静地陪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术室上方的灯终于熄灭了，专家走出手术室，手术非常成功。

　　专家说，温晚的外婆只要度过ICU观察期，后续恢复情况应该会很理想。温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等外婆被送进ICU，温晚拿出手机，斟酌了许久，给江世舟发了条信息，“我外婆的手术很成功，谢谢你为我和我外婆所做的一切。”发完消息，她又精挑细选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发了过去。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江世舟的回复，“不客气，在开会。”

　　温晚盯着江世舟的回复，看了又看。

　　虽然这个回复的语气依旧很江世舟——平淡到近乎生硬，但不知为什么，这六个字让她觉得很心安。

　　夜里九点多，温晚正在ICU外的椅子上休息，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江世舟。她连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江世舟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刚忙完，你外婆情况怎么样？”

　　“还在ICU观察呢，目前一切都好。”温晚的声音放轻了些，“江……世舟，再次谢谢你。”

　　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如果外婆没能及时手术，如果给外婆做手术的医生不是这位京市来的权威，那么现在的她，极有可能成为了孤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不客气，”顿了顿，“有张特助在，你不用一直守着。”

　　“我知道。”

　　“我过两天回去，到时候去医院看外婆。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江世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温晚心中一动，急忙出声，“等等。”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你爷爷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我想抽空去看看他。”

　　“投桃报李吗?”

　　“算是吧。你对我外婆这么好，我要是对你爷爷不闻不问的，就太不近人情了。”

　　电话那边的江世舟似乎笑了一下，他很快答道，“我爷爷喜欢下棋，也爱喝几口珍藏的老茶。”

　　温晚想了想，“下棋我不会，但是茶，我有个朋友是开甜品店的，她做的奶茶和小点心都特别好吃。过几天，等我外婆的事没那么需要人盯着了，我去跟我朋友说，让我朋友做几款她最拿手的小点心，想你爷爷尝尝。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允不允许?”

　　“可以，多谢。”

　　“客气，我们是夫妻嘛。”说完这句话，温晚忽然愣了。

　　坏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江世舟确实是真夫妻，但是她和江世舟心知肚明，他们夫妻关系是假的。

　　温晚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嘴瓢了。江总，不是，世舟，你别往心里去，下次我一定注意。”她不想让江世舟误会她在跟江世舟套近乎，没有，她一点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是事实，我们的确是夫妻。”

　　温晚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在脑筋飞速转了几转后，她才干巴巴地挤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好。”

　　温晚的外婆顺利度过了ICU观察期，转入了江世舟早已安排好的高级单人病房。病房宽敞明亮，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自带独立的会客厅。江世舟还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特护，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温晚坐在外婆床边，看着忙前忙后的特护，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外婆，外婆安祥地睡着，气色比手术前好多了，温晚心里对江世舟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温晚的手机响了，是江世舟打来的。

　　江世舟告诉温晚，自己已经从外地出差归来，此刻正在来医院的路上。挂了电话将近一个小时，江世舟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这时，温晚的外婆已经醒了。

　　“外婆，你感觉怎么样？”江世舟走到病床边，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温晚的外婆笑了笑，“好多了，多亏了你请过来的好大夫，谢谢你了孩子。”

　　江世舟微微地笑，“应该的。”

　　小声问候了温晚的外婆几句，江世舟调转对象，对温晚说，“你今天方便吗，我想带你回家看看我爷爷。”

　　温晚看了眼外婆，没等她回答，她外婆先替她做出了回答，“晚晚，去吧。这有小董、小杨照顾我，不用惦记。”

　　温晚跟着江世舟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后，温晚对江世舟说，如果时间允许，她想去罗佳的甜品店一趟，给江老爷子买点好吃的。

　　江世舟同意。

　　去甜品店的途中，江世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递给温晚，“给你的。”

　　温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银质书签。

　　书签顶端雕刻着一团栩栩如生的丁香花，用紫色的珐琅填涂了丁香花的花瓣，整支书签看起来特别别致，特别漂亮。

　　“真好看。”温晚由衷地赞美道。

　　她没想到江世舟会给自己带礼物，毕竟他们是契约夫妻，而江世舟平常给她的感觉是冷冰冰的，难以接近甚至令人生畏的。

　　“谢谢你。”温晚真诚地跟江世舟道谢，“又让你破费了。”

　　虽然，美国姨婆的遗产她可以继承了，但是还需要走一些程序，遗产才能到手，外婆的手术费、高级病房费，特护费，都是江世舟垫付的。

　　江世舟轻飘飘扫了一眼温晚，目光随即移开，“顺手买的。”

　　温晚心中一动，决定小拍一下江世舟的马屁，“顺手买的都这么有品味，要是上心买，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江世舟眼望前方的座椅背笑了一声，温晚没猜出来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是嘲笑自己谄媚?还是觉得自己的受宠若惊显得可笑?

　　她正琢磨呢，忽听江世舟淡声说，“我爷爷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你让你朋友按着这个口味做。”

　　“啊，”温晚连忙扯回思绪，“好。”

　　到了罗佳的甜品店，温晚先是给罗佳和江世舟分别做了介绍，又将江老爷的口味告诉了罗佳，罗佳撸胳膊挽袖子，很麻利地做了几份饮品和两份小点心，温晚和江世舟又买了些其他现成的点心。

　　结账时，温晚要付款，被江世舟拦了下来，江世舟扫了码，多给罗佳扫了一百块钱的小费。

　　“江总，常来啊！”温晚和江世舟离开时，罗佳在二人身后热情洋溢地欢送。

　　到了江家老宅，温晚将饮品和包装精致的甜品盒递到老爷子面前，“爷爷，这是我朋友做的点心和饮品，都是酸甜口的，世舟说您喜欢吃酸甜口的，您尝尝。”

　　江老爷子威严地坐在轮椅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看了一眼江世舟，没说话，一扭脸，以眼神向身边的护理示意。

　　四十多岁的女护理会意，连忙打开了盒子，一股清新的果香混合着酸奶油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这个。”江老爷对着一块柠檬小蛋糕努了努嘴。

　　护理连忙拿叉子给江老爷子叉了一块。

　　江老爷子接过蛋糕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细细品味。蛋糕酸甜适中，口感松软。

　　“好吃！比外面那些大饭店做得好。”

　　温晚松了一口气。

　　江世舟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确实不错，又端起一杯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

　　柚子茶温润的口感中和了蛋糕的甜腻，他微微颔首，对温晚说，“味道很好。”又对江老爷子说，“爷爷，您尝尝这个柚子茶，也很好喝。”

　　今天是工作日，江国庆和江聿诚都不在家，只有江世舟的继母刘丽荣在。江世舟回来了，她再不乐意，碍于江老爷子的面子，不得不在一旁坐陪。

　　看到江世舟、江老爷子和温晚三个人其乐融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几句话，首先彰显一下自己高贵的身份和品味，其次扫扫江世舟和温晚的兴，绝不能让傲慢的前妻之子和儿子的前女友开心顺意。

　　想到这，刘丽荣语带几分轻蔑地开了口，“这种没名气的小店做的东西，卫生和食材都没保障，还是少吃为好。”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其他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老爷子当即皱起了眉头，“丽荣，说话注意点。什么名气不名气的，不要被那些虚头巴脑的牌子迷了眼。”

　　刘丽荣不敢和江老爷子顶嘴，讪讪地闭了嘴。

　　温晚看了眼江老爷子，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世舟，心中暗想：江老爷子虽然目前为止，对自己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友善，但是他刚才的话客观来讲，是向着自己的。

　　吃点心的时候，江老爷对江世舟说，“过几天海城商会有个晚宴，你带晚晚去吧。”

　　江世舟恭顺地回答，“好。”

　　探望完毕，从老宅出来，坐进车里，江世舟吩咐司机老郑去海城最顶级的商场，“去恒隆广场。”

　　“你要买东西?”温晚问。

　　“给你买晚宴穿的礼服和首饰。”江世舟的目光落回窗外，语气平淡。

　　“我有首饰，你忘了，我就是设计首饰的。”温晚提醒江世舟。

　　江世舟目视前言，“不够。”

　　他说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是淡淡的，但就是让人感受到很强大的压迫感。让人觉得他的话是不容置喙，不容反驳的。

　　买就买吧，温晚收回投落在江世舟侧脸上的目光，反正是陪他去演戏，全当是他出钱给我买出场行头了，分手那天，我会原封不动地把这些行头还给他。

　　车子平稳地驶向恒隆广场，车厢内一时陷入静谧。

　　过了一会儿，江世舟率先打破沉默，他转过脸看着温晚，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