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归舟》华玫

4、第 4 章

　　江世舟侧头看了温晚一眼，“不会。”依旧惜字如金。

　　轮到他们拍结婚照时，摄影师笑着喊道，“两位再靠近一点，再笑一笑！”

　　温晚脸颊微红，往江世舟身边凑了凑，江世舟也往温晚这边凑了凑，二人的身体，隔着各自的衣服靠在了一起。

　　温晚僵硬地笑着，江世舟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摄影师心里虽然不太满意，但是嘴上没再说什么，抓拍了一张二人看起来还算温馨的画面。

　　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攥着红色的结婚证，温晚还有些恍惚，自己这就算结婚了，虽然是假的，但结婚证是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边这个酷酷男人，就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她瞥了一眼江世舟右手的无名指，那里也戴着一枚戒指，很普通的一个白金圈。

　　温晚想了想，大胆开麦，“江……世舟，你现在戴的这个戒指……如果你信得过我，我给你设计一个更适合你气质的。”

　　江世舟垂下眼皮看了眼手上的戒指，转过脸对温晚轻轻牵了牵嘴角，“好啊，我很期待。”

　　温晚被江世舟近乎笑容的表情鼓励了，这还是她这两天第一次看到江世舟的脸上出现类似笑容的表情，“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江世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语气，“你看着办吧，都行。”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温晚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在楼下停稳后，江世舟示意司机打开后备箱，亲自下车拎出两个精致的锦盒。

　　“这些是给外婆的滋补品，适合老人家调理身体。”他将锦盒的递到温晚手里。

　　“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温晚看到一个盒子上写着花胶，一个盒子上写着冬虫夏草。

　　“应该的。”江世舟道，“明天我会过来探望外婆，之后带你回老宅见我爷爷。今天我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结婚的事，让他们有个准备。”他顿了顿，“明天见到江聿诚，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温晚把脖子一昂，“尴尬肯定会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解气。再在我是他大嫂了，看他还怎么嚣张，气死他才好！”

　　江世舟没表情，没说话，目送温晚上楼后，转身回到车里。

　　温晚一进门，就见外婆靠坐在沙发上看狗血短剧，她把手中的锦盒放在一旁，走到外婆身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递了过去，“外婆，我今天去登记了，姨婆那笔遗产我可以继承了。”

　　温晚今天要去登记结婚，温晚的外婆是知道的，不过，她以为温晚是和江聿诚登记结婚。

　　外婆放下手机，接过结婚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疑惑道，“小江怎么变模样了，整容了?”

　　温晚笑了，“外婆，你狗血短剧看多了，这个不是江聿诚，是另外一个人，不过也姓江。”

　　温晚外婆大吃一惊，“换人了?婚姻大事，你怎么……”她想说，“你怎么能当儿戏，说换人就换人呢?”

　　温晚连忙安抚她，“外婆，你别激动，你听我说，”她指着照片里的江世舟，“这个江，比以前那个江，更好，更有钱。”说着，她起身拿过那两个锦盒，“这两份补品，是他让我带给您的，他说明天过来拜访您。今天，他先回家跟他家里的长辈说一声，他有个爷爷。”

　　“傻丫头，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光看有没有钱，人品比钱更重要。”

　　“外婆，你放心，他品性很好。”温晚搂着外婆的肩膀，“今天下午，我带你去第一医院做体检，要是身体没问题，过几天就能做手术了，京市最厉害的外科专家亲自飞过来主刀，保证万无一失！这都是你孙女婿安排的。”

　　外婆拉住温晚的手，“你告诉外婆，为什么不跟小江结婚了，换成了这个人?”

　　温晚叹了口气，“外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她把江聿诚出轨的事，跟外婆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

　　听完之后，温晚的外婆摇着头，连叹了好几声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常看着他文质彬彬的。那……跟你登记这个小江，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略微沉默后，温晚开始了半真半假的坦白，“他是江聿诚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说他一直暗恋我，那天我撞了他的车，正好江聿诚打来电话，我开了免提，他知道江聿诚出轨了，于是跟我求婚，想让我嫁给他，我利用了他，一是可以报复江聿诚，做他大嫂，二是结了婚，可以拿到姨婆的遗产，你需要这笔钱，我的工作室也需要这笔钱。”

　　“他知道你利用他吗?”

　　“知道。”

　　“他不介意?”

　　“介意就不会跟我登记了。”

　　“可是，你毕竟是他弟弟的前女友，就算他不介意，他爷爷，他父母，能不介意吗?”

　　“介意也没办法，我们都登记了，是合法夫妻了。外婆，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温晚的外婆深深叹息，心想：我怎么会不介意，这要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不过，整件事情听下来，她也觉得外孙女不跟江聿诚结婚是对的，至于那个叫江世舟的男人，明天来了，她定要好好问问，好好观察观察，这事关外孙女一辈子的幸福。

　　另一边，江世舟坐在车里，给父亲江国庆发了条信息：爸，让江聿诚晚上早点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傍晚时分，江家老宅灯火通明。

　　江世舟到家时，父亲江国庆、继母刘丽荣、弟弟江聿诚，还有爷爷江老爷子，全都在客厅里等着他，江老爷子原本卧病在床，听说大孙子有重要事情宣布，不顾儿子反对，让保姆把他扶到轮椅上，推到了客厅。

　　江世舟径直走到爷爷面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结婚证递了过去，“爷爷，我结婚了，今天上午登的记。”

　　“什么?！”江家另外三口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高分贝疑问。

　　江老爷子也给惊讶，因为在这之前，从没听说过大孙子有女朋友，倒是二孙子偶尔会带女朋友回家，他不怎么喜欢二孙子，但是还挺喜欢二孙女的女朋友的，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江老爷子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打开结婚证，认真地看了起来，嗯，男方名字是大孙子，等等！女方的名字……怎么和二孙子的女友一模一样，再看新人的脸，这不就是二孙子的女朋友吗！

　　“这姑娘……这姑娘不是聿诚的女朋友温晚吗?”

　　江聿诚一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步蹿到江老爷子面前，一把夺过了结婚证，看清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后，他看起来都气急败坏地质问江世舟，“江世舟，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温晚结婚，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去的?”

　　江世舟一把抽回结婚证，身体向后陷进沙发里，抬起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问你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江老爷子敲了敲拐杖，“聿诚，你跟温晚不是快结婚了吗?怎么现在她成了你大嫂?”

　　江国庆也皱着眉头问，“是啊聿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温晚怎么回事?”

　　刘丽荣借着眨眼，不甚明显地白了江世舟一眼，“是不是那个女人见异思迁?我就说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是东西的是你儿子。”江世舟冷声更正。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刘丽荣怼了江聿诚一下。

　　江聿诚被众人问得心烦意乱，脱口而出，“我跟她分手了！她出轨了，我怎么可能还跟她结婚！”

　　“我就说嘛！”刘丽荣立刻撇着嘴，满脸鄙夷地贬低温晚，“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的，说得好听是独立设计师，说白了就是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就这，还想进我们江家的门！痴心妄想！”

　　她话音未落，江世舟的声音冷冷响起，“刘阿姨，说话注意点，你当初也只不过是会所推销酒水的销售员，不是也进了江家的门，做了二十多年江家的人。”

　　“你！”刘丽荣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国庆脸色一沉，“世舟！怎么跟你刘阿姨说话呢！”

　　“标准普通话。”江世舟悠然道。

　　“江世舟，你太过分了！”江聿诚怒不可遏，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对江世舟动手。

　　江世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面不改色。

　　“住手！”江老爷子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板，“反了天了，在我面前，还敢动手！”

　　刘丽荣连忙拉住江聿诚，不敢忤逆了江家最高权威。

　　江聿诚悻悻地收回手，却依旧怒视江世舟。江世舟的妈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家闺秀，他的妈妈只是个高中毕业，在会所卖酒的销售员，这让他在江世舟面前，一直自卑又敏感。

　　江世舟看向江老爷子，语气平静，“爷爷，温晚和江聿诚分手，到底是谁出了问题，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你不相信别人，也该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温晚不是那样的人。”

　　江老爷子沉默片刻，看了看平静的江世舟，又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江聿诚，沉声道，“世舟，你跟我进书房。”

　　江世舟顺从起身，推着江老爷子去了书房。

　　书房里，江老爷子开门见山，“世舟，你老实跟爷爷说，你突然结婚，是不是为了我名下那20%的股权?”

　　江世舟直视江老爷子的眼睛，缓缓道，“只是一方面。”

　　江老爷子气得用手杖重重点地，“你糊涂啊！婚姻是人生大事，岂能儿戏?那个女孩前脚跟聿诚分手，后脚就跟你结婚，会是什么好女孩?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不错。真是看走了眼，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江家的脸往哪儿搁，我的脸往哪儿搁，你的脸又往哪儿搁！”

　　“爷爷，她不是坏人，她有难处。”

　　“她的难处就是：不嫁你们俩兄弟，她在海城，再找不到比我们江家条件更好的了！”江老爷子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爷爷，你听我说……”江世舟把昨天温晚追尾他的车，以及他通过听温晚和江聿诚打电话了解到的事情，跟江老爷讲述了一遍。

　　“她外婆病重需要手术费，她短期内拿不出来这笔钱，我派人了解了一下，她的钱全部压在了一颗宝石上。本来，她想用那颗宝石做一条项链，但是定制那条项链的客户突然退订，她要是把宝石贱卖，会亏很多钱。她海外的姨婆，就是她外婆的姐姐，有一笔三百万美元的遗产留给她，但是要求她必须在25岁前结婚，不然就会永远失去遗产继承权。原本她不需要和我结婚，可是江聿诚出轨了，而她又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人结婚，继承遗产，给她外婆治病。”

　　江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可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