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归舟》华玫

11、第 11 章

　　当天下午，温晚一头扎进罗佳的甜品店，往柜台前的一个高凳上一坐，对着柜台里忙活的罗佳大吐苦水，“佳佳，你都不知道多离谱！”

　　“怎么了?喝点什么?”罗佳问。

　　“老样子，柠檬水。”温晚开始控诉，“就我签那个美术馆，合同签了快半个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的场地被公益画展征用了，跟我的对接会撞档期，不能借给我了。我下周就要开对接会了，现在才跟我说，有事，你倒是早说啊！”

　　罗佳熟练地做着柠檬水，刚想开口建议“实在不行，找你家江总帮帮忙”，话还没到嘴边，就听温晚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不过，江世舟早上说会帮我重新找场地，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

　　罗佳立刻松了口气，把调好的柠檬水递给温晚，“那就没问题了！你家江总是谁啊？在海城，还能有你家江总办不成的事？说不定，他找的场地，比美术馆不知道好几个档次呢！”

　　温晚大吸了两口柠檬水，“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微信电话，温晚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是江世舟的。

　　温晚拿着手机给罗佳看，“江大总裁的。

　　“快接吧，说不定找到场地了。”罗佳催促道。

　　温晚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世舟冷清的声音，没有多余的铺垫，直奔主题，“新场地找好了，我让老郑过去接你，现在过来看。”

　　温晚愣了一下，“你在新场地呢?”

　　“嗯。”

　　“在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江世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在哪儿？”

　　“我在罗佳的甜品店呢。”温晚刚说完，罗佳用口型气声示意，“我也想去。”

　　温晚会意，对着电话补充道，“罗佳想跟我一起过去，也想看看新场地，方便吗？”

　　“可以。”江世舟的回答简洁明了，“把甜品店定位发我。”

　　“好。”温晚挂了电话，立即把甜品店的定位发给了江世舟。

　　罗佳麻利地转身去关店，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然后坐到温晚旁边的高凳上，神神秘秘地对温晚说，“我觉得江世舟比江聿诚靠谱。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美术馆不行了说不准是好事，说不准江世舟给你找的新场地，比美术馆更好呢！”

　　温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其实也觉得江世舟比江聿诚靠谱，但是再靠谱，她和江世舟也只是契约夫妻，不是真正的一家人。江聿诚，她处了三年，都没能看透他的本性；她和江世舟认识还不到两个月，谁知道江世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琢磨江世舟是好是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只有钱，才能让她和外婆过上安稳的日子，才能让她在面对任何变故时，都有足够的底气。

　　爱情于她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品；钱，才是她赖以生存的主食。

　　四十多分钟后，甜品店外响起了两声汽车喇叭声，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豪车已经停在了店外的路边。

　　两人马上从店里出来。

　　罗佳光速拉下卷帘门，跟着温晚走到车前。

　　“我的天！劳斯莱斯！”罗佳的眼睛都看直了，挽着温晚的胳膊，小声蛐蛐，“晚晚托你的福，我也能坐一回这么高级的车了！”

　　温晚被罗佳的样子逗笑了，小声回她，“等我以后有钱了买一辆，你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

　　“那我可等着吃你软饭了！”罗佳打趣道。

　　“必须的。”

　　老郑早已下车，见二人走过来，恭敬地对温晚一点头，“夫人。”

　　温晚给老郑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罗佳。佳佳，这是老郑。”

　　老郑拉开后排的车门，温晚和罗佳坐进车内。罗佳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上下左右转圈打量，然后小声对温晚说，“这车，真好。”

　　车子平稳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最终驶入一处高墙大院，没着院中曲折的柏油路开了一小会儿，最终在一栋欧式建筑前停下。

　　温晚和罗佳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瞬间双双张大了嘴巴。

　　车窗外，是一栋古老的维多利亚式三层建筑，砖红色的墙体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门口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花园，高低错落的树木间点缀着各色鲜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体环境非常有年代感，置身其中，仿佛穿越了时空，进入到了旧日时光。

　　“这、这不是老领事馆吗？”罗佳回过神来，对温晚说。

　　温晚也辨认出来了，这里在旧时代，曾是某国驻华领事馆，后来变成了一间小型的博物馆，从没听说这里对外出租，因为据说是有钱都租不到。

　　老郑下了车，过来拉开车门，“夫人，罗小姐，江总已经在里面等了。”

　　温晚和罗佳下了车，站在原地，不住打量周围的环境——楼前的花园打理得极为精致，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建筑虽老，却老而不旧，不过又透着浓重的历史感。

　　这时，江世舟从博物馆里走了出来，一身高定灰色西装三件套，衬得他身姿异常挺拔。

　　罗佳凑近温晚，小声蛐蛐，“你老公好像卢凌风。”

　　温晚斜了罗佳一眼，评价这么高吗?

　　江世舟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走吧，进去看看，在二楼。”

　　温晚和罗佳跟着江世舟上了二楼，二楼有一间很大的展厅，原来是领事馆的宴会厅，墙壁上贴着碎花的壁纸，非常古典。

　　“怎么样？满不满意？”江世舟问。

　　温晚回过神，连忙摇头，“这里不行。”

　　江世舟眉峰微挑，“为什么？”

　　“费用太高了，我负担不起。”温晚直言不讳。

　　她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场地，租金跟先前的美术馆比，起码翻两倍，她没那么多预算。

　　“不用考虑费用。”江世舟淡淡道。

　　“你帮我找场地，我……”

　　江世舟看了眼罗佳，对温晚说，“晚晚，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罗佳非常善解人意，“去吧去吧。”她乐得一个人在这里做一小会儿灰姑娘的梦。

　　温晚跟着江世舟走出展厅，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处。

　　江世舟垂眼看着温晚，压低了声音，“这里本来不对外出租，是我跟负责人说，我太太想在这里办珠宝对接会，才租下来的。你若拒绝，我岂不是白欠了人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选这里，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爷爷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我想让爷爷来看。至于费用，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就当是我又做了一次慈善，资助了一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

　　温晚抬起眼，“你怎么知道我优秀？”

　　“你带回家的设计图，还有你说的设计理念，我觉得很优秀。”江世舟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实事求是。”

　　温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江大善人，我接受你的善举。”她苦恼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总是欠你的人情。”

　　江世舟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浅笑，“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温晚愣了一下，撇着嘴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的愧疚感，倒是少了点。”

　　回廊下的谈话结束后，江世舟处理完场地的收尾事宜，先一步离开了。温晚和罗佳又在博物馆里仔细逛了一圈，确认了展示区域、休息区的布局，越看越满意，原本因场地变故的沮丧，彻底烟消云散。

　　两个人叫了网约车回程的路上，温晚接到了江世舟的电话，“今晚我正点下班回家吃饭，”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做点好吃的，就当是对我帮忙找场地的回报。”

　　温晚愣了一下，马上应下，“好啊。那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尽量照着做。”

　　“随便，只要不是太辣的，都能吃。”

　　“行，我尽力往好了做。”温晚笑着说，“不过我手艺一般，做出来能不能合你口味，我可不敢保证。要是不合胃口，你可别埋怨我。”

　　“没关系，我对你有信心。”

　　“承蒙江总看得起。”

　　“啧啧啧，真恩爱啊。”罗佳在一旁感叹。

　　温晚夹着嗓子，顺杆往上爬，“嗯，可恩爱了呢。”

　　恩爱个六儿啊，她这纯纯是为了还人情。

　　把罗佳送回甜品店，温晚让网约车司机去了一家货品比较齐全的生鲜超市。

　　既然答应了要做好吃的，她就打算好好露一手。她在超市里认真地挑了新鲜的排骨、鲈鱼、虾仁，还有几种时蔬，满满当当地买了好几袋子，才回别墅。

　　回到别墅是下午四点多，江世舟一般六点多到家。风风火火换上家居服，温晚一头扎进了厨房。

　　炖排骨需要慢火细熬，她先把排骨焯了一遍，放上一些香料，用砂锅炖上，接着处理鲈鱼，她打算做一道清蒸鲈鱼，再炒两个清淡的时蔬，做一份虾仁滑蛋。

　　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暮色四合，一桌子菜终于做好了。

　　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鲜嫩入味的清蒸鲈鱼、翠绿爽口的清炒时蔬、金黄滑嫩的虾仁滑蛋，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温晚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摆上两个高脚杯，旁边还放了几罐啤酒和几瓶苏打水，把餐桌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江世舟回来。

　　她心里美滋滋的，等着看江世舟回来大吃一惊。

　　然而，天彻底黑了好久，江世舟依然没回来。

　　温晚等了又等，好几次想要给江世舟打电话，最后时候，还是放弃了。她不是江世舟的真太太，她得有分寸感，或许江世舟在工作上遇到了突发状况，正在处理工作，她打电话过去问他回不回家鉴赏她做的饭菜，太没格局了。

　　不过，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给江世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