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几场秋雨褪去了南城的热度,淅淅沥沥裹挟着风入了冬。
资格证下来了,程安篱顺利转正,成为了一名助理编辑。
偶尔会给江牧乔发消息,问问他近况。也会收到很好、没事、勿念之类的简单回复。
她翻白眼,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派无趣了。
这天下班,程安篱从地铁站出来,手机响起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发信人是Cynthia,口吻却是Nate。
【Hi,Andy,好久不见,我是Nate,抱歉打扰。我想有一个消息你应该知晓,Cynthia一周前病逝了,癌症,发现时已经太晚,我们尊重她的意愿选择了保守治疗,最后这段日子我和她的家人一起陪着她,没有经历太多痛苦,她安静的离开了。她让我告知大家,别太难过,这是大自然的法则,接受就好。人生总有许多无法实现的愿望,留下许多遗憾,我会帮她慢慢实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吗?Farewell.】
她盯着短短的邮件来回看了四五遍,宕机的脑子才重新开始运作,逐渐理解了这些文字的含义。
远处海平线上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洒下一片橘红色的流光。
她迎着落日簌簌掉泪,Cynthia算是她澳洲时期几位好友之一,为人善良,乐观开朗,她没办法不难过。
她哭着回信:【请节哀,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突然了,短短半年多,那个古灵精怪的年轻姑娘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最后一次见面明明还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悄消逝了,静静地走入永夜,轻易得像是每天都会西沉的太阳。
程安篱想,被宣判了死刑,会是何等的绝望?
在生命倒数的日子里,会不会每一个霞光万丈的黄昏于她而言都是生命之树上又折断的一根枝桠?会不会每一轮皎皎升起的圆月对她来说都是最后一次遇见?
她还那样年轻,甚至没来得及组成自己的家庭,没有看遍人间百态,没有体会过孕育生命的幸福。
点开Cynthia的社交账号,动态更新停留在半个月前,她发了一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照片,并配文,We will come ashore in the sunshine.
可是。
生命太短,时光太长。
浑浑噩噩回到家,Windy扑上来,立刻察觉到同居对象情绪不对,开心的嚎叫变成小声的呜咽,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旧坚持不懈的拿自己的狗头往程安篱手心拱,试图安慰她,也不闹着要出去玩了。
拍拍狗头,抬头看见橱柜里给田亦潼囤的酒,她忽然想要一醉方休。
没有喊人来陪,开了瓶whisky,蜷在沙发里一杯杯喝着,酒精拉着神志逐渐迷失在情绪的深潭里。
今夜寒月很美,关了灯,窗边的时间好像被这清冷的银辉冻结。
人生海海,遇见那么多人,有多少会从三维人像变成躺在社交软件里的平面影像,又慢慢远去,变成记忆深处的一个彩色圆点,消弭在时光深处。
程安篱止不住胡思乱想,从Cynthia想到爸爸妈妈,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是这辈子都弥补不了的缺憾。
可是啊,世事无常,遗憾常在。
生死别离,人性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人们无法释怀,是因为没有好好道别。没有说再见,要怎么再见呢?
都说人有三次死亡——从生物学到遗忘。谈何容易,羁绊那样多,怎么割舍得完呢?只会随着死亡戛然而止,才知道来日并不方长。
所有的爱恨情仇,poof.
那么,还活着的人呢?如果还有爱的能力呢?
江牧乔,江牧乔。
白齿青眉,朝露蚍蜉。你真的舍得推开我吗?
神经已然麻痹,脑细胞却异常活跃,想要立刻找到他的想法愈发强烈。程安篱跌跌撞撞爬起来找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第一次,没有接通,第二次,依旧无人接听。她才不管,大小姐脾气上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电话一次次自动挂断,不知过了多久,在即将放弃之时,对面传来让她几欲落泪的声音,轻浅的,低弱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阿篱,咳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