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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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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不是休养差不多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程安篱有些踯躅,害怕听到让人忧心的答案。
小林说:“当年伤得太重,肺功能一直没能恢复,纵使有意做康复训练,仍然和原来相差甚远。况且,受伤之后体质变差很多,时常病着,病起来状态不好,又没了心力,训练也要暂停,长久下来收效甚微。”
“今天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不过别太担心,一般静养几天就好了,只是这次不慎扭伤,估计要恢复久一点。”
程安篱听得难过,心脏一皱一皱的疼,反复被酸胀填满,又被无法自控的艰涩呼吸挤压。
之前从牧青和陈洵那里多次了解,又在病房陪了江牧乔一段日子,本以为已然知晓了他身体的全部情况。可亲眼见到他发病,无助地摔倒在自己面前,依旧觉得心中大恸。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问:“那腰上的伤,没办法养好吗?陈医生那么厉害,都不行吗?”
小林叹气:“人的身体就像机器,每个零件在使用中都会耗损,有时可能是上上润滑油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有时是不可逆损伤,只能精心养护维持原状,却无法恢复如初。”
眼见人又红了眼眶,他于心不忍,末了,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安安小姐,牧乔不爱说,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疼痛,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身上不舒服,江牧乔没能安睡多久,一个多小时后再醒过来,床边端坐着气势汹汹的陈洵,身后站着一言不发的小林和理疗师。
陈洵自动开启暴躁模式,金边眼镜寒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地说:“亲爱的大少爷,我说多少次了,心情愉悦,精神放松,你刚刚都过呼吸了知不知道?瞧瞧,就你这破腰,破肺,哦,还有破胃,哪个经得住折腾?”
他捏着检查单一顿输出:“托您的福,我这个外科医生已经快要进化成全科医生了!感谢您,为了我的个人发展不遗余力献身医学事业。”
江牧乔习惯了这人的暴脾气,一招以静制动,扶着额说:“吵,头疼。”
陈洵被噎得瞬间噤声,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憋红了脸挤出一句:“我真是欠了你的!”
目的达到,江牧乔微微挑唇,好脾气地服软:“陈洵,辛苦你。我没有不爱惜身体,只是状况突然,抱歉。”
陈洵一愣。这人,惯会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谦和,礼貌周全,着实让人有力无处使。
他还是气不顺:“检查过了,死不了,反正脚也扭伤了,安生养着吧。”
江牧乔温和道:“嗯,知道了,谢谢你。”
“我真是怕了你,动不动道歉又道谢,怪见外的。”
陈洵语气缓下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配个家庭医生。你腰背的问题自己清楚,有什么突发状况,折腾到医院倒不如在家治疗。南庭很不错,若是别人,我都不舍得调他出来,你考虑一下。”
这件事他提过多次,可江牧乔一直很抗拒,总觉得现在家里医疗设备越来越齐全,还有复健室,再住个医生进来,和住院有什么分别?
“我…”
正欲拒绝,程安篱端着托盘进来,原来是准备吃的去了。
“好了,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别回头再给按晕过去。”陈洵拍拍理疗师的肩膀,后者点头表示收到。
“走了,值班呢。”
“我送您。”小林抬步跟出去,理疗师也识趣地退到外间等候。
跟陈洵打过招呼,程安篱在床边坐下,从托盘中端起一个小碗,弯起眼睛笑盈盈说:“牧乔,我刚和庭姨学的蒸蛋,尝一点?”
江牧乔不答,垂着长睫看她被裹成个粽子的受伤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等到回答,她也不气馁,继续邀功说:“看,没有气泡,多漂亮,是不是~”
“阿篱。”他轻声打断。
“嗯?”
“阿篱,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语调淡淡的,无波无澜的表情,凝眸看她。
程安篱心头一跳,这是…又要赶她走?
“当然有啊,我和潼潼常约的,还有Windy,每天都要出去玩。唔…工作也会有外采,还跟项目去田野调查,对了,我还去海洋馆驯兽呢。”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其实…也没说实话,自打得知真相以来,海洋馆是没再去过了。那边电话来好几次,说暑假游客多,忙不过来,邀请她来做讲解,都被以没时间为由拒绝掉了。
江牧乔心里明镜似的,小家伙一颗心就那么大,全系自己身上,哪里还有闲暇顾及旁的事?
“有空就去潜水,去攀岩,去看美丽的风景,不要荒废自己的爱好。或者,找一间喜欢的咖啡馆,看看书听听音乐,多约新同事们出去玩,多交朋友。”
他停顿片刻,似是不忍般叹道:“不要耗在我这里。”
…就知道会这样。
程安篱放下碗,垂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半晌。
头顶传来轻飘飘一句:“阿篱,回去吧。”
声音轻得宛如叹息般呢喃,漾着轻愁,砸到人心上。
她乍然抬头,望向那双原本熠熠灼灼的明眸,此刻像浓雾弥漫的密林般黯淡,眼底情绪幽深晦涩,隐忍压抑。
整个人好似被这眼神击中,心脏“咚”地一声,撞击肋骨,眼里被蒸出些氤氲的水汽。
她的爱人啊,曾经多么翩跹疏阔的公子哥儿,她爱惨了他散漫慵倦,云卷云舒的模样。如今倒像只害羞又胆小的蜗牛,小心翼翼伸出触角去探寻外面的世界,碰到一点风吹草动又缩回去。
她用目光描摹他苍白深邃的面庞,想起小林说他时刻都在忍痛,心疼得眼眶发胀,酸楚难耐,再不忍心违背他一分一毫。
“好。”她说。
窗外是漫天繁星,秋初的晚风带着未尽的余温和独属于南城的潮气,停在树梢,弥弥而散。
有颗心悄悄又碎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