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29、老者

　　晚上的无极道，比白天显得要萧条得多，暗处的人却好像多了起来。
　　周围的胡同巷子里，多多少少都藏了几个人。
　　路边的摊子差不多都收了，只剩得一两个还在卖吃食的。

　　三人并肩走在黄泥路上，刻意隐匿了气息，看起来和这里的寻常人并无太大差别。
　　“这地方晚上看起来还挺渗人的哈。”谢观明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咱们现在出来会不会太惹眼了？”
　　“不会，”楚岷淡淡道：“没人会注意到咱们的，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出来，才能听到一些真话。”

　　他们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卖肉串的摊子。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面前的肉串冒着白烟。
　　谢观明网摊子前一坐，道：“老板，来几串烤肉。”
　　“好嘞。”老板将一旁的肉串放到碳火上，不时翻动。

　　“几位看着面生得很啊”老者随口提起。
　　“来有一半把个月了，一直待在客栈里，老人家您没见过罢了。”
　　谢观明骗人的话张口就来。

　　老者信了他的话，接着问：“几位看着不像该到这儿的人，从哪里来的，怎么想到来这里？”
　　“嗨，老人家，像我们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到这里来，能是为了什么您还不清楚吗？！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老头手上动作一顿，这才认真打量了三人一番。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烤着串，开始往上边撒调料。

　　“老人家，您知道明天这永夜集市是怎么个开法？”
　　老人摇摇头，道：“年轻人，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能问出这话，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谢观明想到会被看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他继续道：“此话怎讲？”
　　老头慢悠悠道：“但凡来过这无极道的，都知道，这永夜集市，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永远只会开在夜间。等明儿晚上子时一到，那才算是真正的开市。”
　　“晚上啊，那在哪个地方举行，总该有个固定的地儿吧？”
　　“固定的地儿？”老头嗤笑一声，“这永夜集市，就从来没有说有地方这么一说！只有到了明晚，才会有人放出消息，该收到消息的人，自然是漏不掉的。”老头顿了一下，继续道：“这永夜集市根本没有实体，想进入，在哪里都能进，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楚岷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这么神秘？”
　　“神秘？这还算好的。”老头把终于烤好的串递给他们，“这永夜集市背后的水，深着呢，我是看你们像个好人才提醒你们的，没事啊，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谢观明故作好奇问：“能弄出这么大手笔，不知这永夜集市背后是何人在操持？”
　　老头听到这话，却是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说：“这个嘛，我老头子就不得而知喽。不瞒你们说，我老头都在这地方做了千年的生意了，还真没弄清楚开设这永夜集市的到底是何人。”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过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们些我听到的消息。以前我倒是听人说，这永夜集市是其他云镜的大人物来到咱们这里，瞧上了这么个地方，才把这集市设在这里。毕竟咱们这里各个地方的人都有，根本管不住。”

　　“其他云境的？”楚岷心下一动。
　　这无极道本就处于几个云境交汇之处，若是其他云境的势力在此举办的，那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是自然，”老头叹了口气，“这无极道啊，可是在几大云境刚成立时就有的了，这永夜集市也不知道存在多久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都是极有可能的，要是想追究，不知道要追究到哪儿去。”
　　谢观明还想问些什么，楚岷却是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再问了。

　　“多谢老板，”楚岷递过去一块碎银子，“这是这肉串的钱。”
　　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银子便塞进怀里，想了想还是又提醒了一句：“三位客官，晚上要是想凑热闹还是要留个神，小心永远困在幻象里。”

　　三人谢过老头，便打算离开。
　　“看来这永夜集市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管他呢，”谢观明才不管这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清黎一路都安静不说话，却是没少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她总觉得，这地方，让她太过熟悉。
　　楚岷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回客栈吧。明天晚上才是重头戏。”

　　一旁二人默契点头。三人正准备往客栈方向走，却是忽然听到，不远处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夹杂在夜风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楚岷和谢观明的修为不低，听力远超常人，自然不可能没听见。
　　“什么声音？”谢观明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刚好像有人。”
　　楚岷将手放在唇前，示意两人噤声。

　　三人循着声音望去，那是一条深黑的小巷，看不见任何光亮。
　　“从巷子里传出的。”谢观明警惕的看着声源处。
　　“别管了，”楚岷沉声道：“这些人和我们没关系，明天还有正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谢观明跟着附和道：“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人正准备转身离开，那巷子里却再次传来一声闷哼，伴随着人砸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受伤了，”清黎停下脚步，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我们去看看吧，万一那人有性命危险呢？”
　　楚岷看向清黎，它的眼里充满着担心。思虑片刻后，楚岷终于是说：“那要是有危险你别冲上去。”
　　“行！”清黎几乎是立刻点头。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那条巷子，刚一走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借着远处透过来的光，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
　　楚岷自己一个人缓步上前，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衣服破烂不堪。
　　他的身上布满伤痕，地上也布满血迹。
　　楚岷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人还活着吗？”谢观明带着清黎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还有一口气。”
　　谢观明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看来追杀这人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皱着眉头道：“看来对方是以为他活不了了，直接离开了。”

　　楚岷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地上那人却是感觉到有人靠近般，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久久停留，最终停留在楚岷身上。
　　随后，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这……”谢观明有些为难，“现在怎么办，要带回去吗？”
　　清黎看到他浑身的鲜血，动了恻隐之心，她道：“他伤的很重……如果我们走了，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楚岷沉默了。
　　他知道清黎说的对，在这无极道，若是没人管他，他就是死路一条。
　　谢观明最看不惯这样了，他两步上前，蹲下身就要把他扛起来，但他一个人不太能扛得动，就对着楚岷道：“楚岷，来搭把手。”
　　“你确定吗？”楚岷最后问一遍。
　　“肯定啊，”谢观明语气坚定，“要是有什么麻烦我担着。”
　　“行。”

　　两人一左一右，便架起地上的男子要离开。清黎跟在后面，拿起地上男人掉的东西。
　　三人就这样，带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时，掌柜的还没休息，侧目看了几人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管好自己的嘴巴，没有多问。
　　三人将他扛进了谢观明的房间，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床上。

　　“我去问掌柜找点东西。”清黎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下了楼。
　　趁这间隙，谢观明打量着床上的男人，他道：“他这一身伤看着可不轻，下手的人看来灵力不低，而且明显是冲着他的命去的。”他砸吧一下嘴，“能被追杀成这样，这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楚岷没有说话，而是盯着这人的脸仔细看。这人脸上没几处干净的，血污混着泥浆让他看起来没个人样。若是忽略这些东西，不难看出这人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庞。
　　这张脸，楚岷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始终想不起来。

　　不一会儿，清黎便端着一盆干净的水上来，手肘处还夹着干净的布条。
　　谢观明接过水盆，放到一旁地面，将里面布条浸湿，开始小心翼翼地给男人擦拭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擦拭干净了，又开始给他受伤的地方上药包扎。
　　谢观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道：“还好上回云归给的这药我还留着，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拿什么给他上药。”
　　谢观明将药放到手心，本来打算将药直接喂到他嘴里，但突然想到他都这样了，药丸也不知道能不能吞下去。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将药丸用灵力炼化，注入男子体内。
　　随着丝丝缕缕灵力的注入，男子的面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三人就在一旁，等着他醒来。
　　无聊间隙，楚岷才注意到清黎拿回来的东西，那是一个锦布包裹着的黑色长盒，楚岷本不愿窥探他人隐私，奈何锦布角落还有一块小令牌，楚岷仅仅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他一把抽出那块令牌，注意到他的动作，谢观明也凑上来，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发出一声惊叹：“这是天命阁的令牌！”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看了眼房门，确保房门关严实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小子是天命阁的人，怎么混到这个地步？”
　　“谁知道呢，”楚岷又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眼的人，到底是缘分，本来不走正常路，想尽办法混进无极道就是为了避开天命阁的视线，这下好了，还把人家的弟子捡回来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忽然身体猛的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色彩和三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