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16、霜痕月

　　见此情形，楚岷绕到她身后，捏着她的手，往下压了几分。
　　瞬息之间，法书周身迸发出亮眼的白光，往上浮了半寸，书页疯狂翻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清黎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浮在空中的法书。
　　不知过了多久，翻页声戛然而止。

　　楚岷伸出手，法书便缓缓降下，平稳落在他手中。
　　书是摊开的，空白页的上方三个大字在空中浮着：
　　霜痕月

　　楚岷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竟然是……这把剑。

　　霜痕月，神之遗剑。
　　此剑乃天地灵神的佩剑，当年灵神陨落后，此剑也蒙尘，被置于这阁楼之中，百年寂寂而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会遇到有缘人。

　　楚岷沉默一瞬，将法书合拢，重新放回石台上。
　　“霜、痕、月”清黎念出这三个字，“这个名字好美，是弓吗？”
　　“是剑。”楚岷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走吧，我带你去取。”

　　楚岷说完，带着清黎退出这间屋子，拐上三楼。
　　房门在二人身后无声合拢。
　　楼梯尽头，景色朦胧，仿佛隔着薄雾——那是守护此层的特殊结界。

　　楚岷在最后一级台阶前驻足，指尖掐了个诀，面前无形的屏障便缓缓像两侧退去，楼里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清黎看去，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东西都有着单独的白玉台，由锦盒装着，整齐的陈列其上。
　　楚岷带着他往里走，这是一条长长的道，尽头中央的玉台上，有着一个白玉雕成的长方形盒子。
　　楚岷带着她再往前，走到那玉盒前。

　　不知为何，清黎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楚岷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玉石表面，将玉盖打开。
　　盒子里面放了柄通体银白的剑，雕刻着云纹。

　　楚岷伸出手，将剑取出递到清黎的手上，对她说：“你可以试图唤醒它。会吗？”
　　“我试试。”清黎将剑握在手中，她低垂着眉眼，手中的剑是那么漂亮，入手带着温润的感觉。
　　“试着集中精力。”楚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沉稳而清晰，“感受你体内的力量，引导着这力量流向手心。”

　　清黎闭上双眼，依着他的话照做。渐渐地，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缓缓的流动。
　　引导着这力量流向手心。
　　她想着楚岷方才的话。

　　可是要怎么才能将力量集中到手上呢？
　　清黎不太理解，她试着想着自己的手心。然而那力量却不听她的驱使，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她只得放弃，有些挫败地睁开眼睛看向楚岷，声音里带了几分失落。
　　“我做不到……”她说：“不管我怎么做，我都没办法控制那股力量。”

　　楚岷看着她，其实他刚刚也在观察清黎的反应，看样子，她还没有掌握如何控制自身的力量。
　　但是她已经能感受到力量的存在了，很有天赋。

　　“没事，我帮你。”楚岷说着，再次绕到她的身后，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外一只手，捏着她握剑那只手的手腕。感受到他的动作，清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别紧张，清黎。”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灌注了某种力量，让人心安。
　　“闭上眼睛。”他说。
　　清黎也真如言闭上了眼。
　　紧接着，她感觉到肩上传来一阵暖意，好像有一股力量自肩头缓缓流向全身。
　　很轻，很温暖，仿佛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别分心。”头顶传来楚岷好听的声音。清黎摒除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体内那股无形的力量上。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力量仿佛有了实质，接着感觉腕上一热，那股力量便仿佛有了去处，全部朝着一个地方汇聚。
　　手心仿佛充满了力量。

　　忽然，她感觉手中一轻，眼前亮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原本安静躺在她手中的剑，不知何时立在空中，剑身闪过一道又一道白光。
　　“试着将它唤下来。”楚岷松开了捏着她手腕的手。

　　清黎想问他怎么唤，话未出口，却是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被松开的那只手缓缓举过头顶，五指舒展，掌心向上。
　　三个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节从她口中缓缓而出。
　　“霜——”
　　“痕——”
　　“月——！”

　　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浮在半空中的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通身亮起一道比先前更亮眼的白光，然后缓缓下降，稳稳落在清黎高举的掌心。

　　做到了……
　　好神奇！
　　清黎内心升起一股不可置信的感觉，她将高举着的手放下，细细看着手中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还有浮光在流动。
　　清黎感觉内心那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渐渐爬上脸庞，她感觉现在自己脸上的震惊一定很明显。

　　楚岷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该是如此。
　　“很厉害。”楚岷说着，将手从她的肩上放下。他的声音轻轻的：“我曾经也试过收服霜痕月，可惜每次都是停在共鸣那一步便不能往下了，所以你很厉害，你成功了。”

　　听到他的话，清黎不禁怔了一瞬。
　　原来……他也曾试图得到这把剑的认可。
　　“那……我现在可以把它给你吗？”清黎迟疑了一瞬，问出了一个楚岷没想到问题。

　　楚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染上笑意，声音里也夹杂着笑意：“谁教你的？神器有灵，是认主的。它既选择了你，你便是它的主人，怎可将它赠与他人？”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话，清黎感觉手中的剑发出一声震鸣，仿佛在对自己的主人要将自己送与他人的想法表示抗议。

　　楚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手中的剑，玩笑般开口：“你看，它也不赞同你的这个想法。”
　　清黎笑出了声，明明她也没感觉有多好笑，但她就是想笑。
　　见她笑，楚岷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不错，不再板着张脸了，又多了几分活人气。
　　他总觉得，清黎这张脸，合该要多些生动的表情才对，不管是气愤、惊慌，还是现在这般干净的笑容。
　　都比那平静的神情要好得多。日常那般样，少了活人气，他不想看。

　　楚岷上前，将之前打开的白玉剑匣合上，玉石相碰发出轻微声响。
　　看着他的动作，清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把剑，真的是自己的了。
　　“走吧。”楚岷说着，已经转过身来，对上了清黎的视线。
　　“看着我做什么？”楚岷问她。
　　“没，我没看。”清黎慌忙错开视线。
　　楚岷笑了一声。
　　呵，口是心非。

　　他没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好，没看。那天下最厉害的姑娘，咱们要回去喽。”
　　什么鬼！清黎在内心给他翻了个白眼。什么最厉害的姑娘，分明是拿自己打趣。
　　她走在楚岷的身侧，跟着他下楼。走出灵器阁的大门，踏入返程路的那一刻，清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楼。

　　盈盈月光洒下，这栋有着古老气息的建筑越发显得神秘。
　　楚岷和她说，能出现灵器阁三楼的法器，主人多是曾经名震八方的豪杰，这些法器都是认主的，主人死后，法器也会沉睡，很少能等到第二个将其唤醒的主人。

　　清黎不知是该感到惋惜还是什么，灵器出世，本是该展露锋芒才对。
　　可灵器阁内的这些灵器，却是在主人死后甘愿沉睡。
　　到底要多深厚的感情，才宁愿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锦盒里……
　　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死相随的羁绊？

　　她忽然想到了今晚见到楚岷时他手里那把剑。
　　它，也是失去了主人吗？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今晚那把剑，也是这般吗？”
　　楚岷知道她说的是哪把剑，只是没想到她会联想到这个。

　　“算是吧。”他说着，“一百多年前，沧空发生了一场大战。魔族入侵，生灵涂炭，天地灵神以身陨为代价，将魔族封印。这把剑，是那魔君的，所以它才会这般难控制。”
　　他垂下的目光扫了眼清黎手里的剑，又说：“知道吗？你手里的霜痕月，曾是天地灵神的佩剑。”

　　听到他这么一说，清黎瞬间感觉手里的剑分外烫手。
　　天地灵神的佩剑，楚岷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她耳中，却是千斤重。
　　她觉得，这剑，她受之有愧！

　　可她还未说什么，楚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开口说：“别再说什么把剑放回去的傻话，这剑既然认了你作它的主人，那你便受得。”
　　清黎直直的看着她，片刻后开口，只有轻轻一个字：“嗯。”

　　她忽然很好奇灵神是什么样的，便问楚岷：“你见过灵神吗？她是什么样的？漂亮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能拥有“霜痕月”这般美丽的佩剑，剑的主人肯定是一个超级漂亮的美人。

　　楚岷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或许吧，我记不清了。灵神陨落那年，我才五岁，她又整日戴着面具示人，我也从未见过面具下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