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中二病往事 我可以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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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中二枉少年。
但顾昭觉得，自己十四岁以后到大学毕业这段时间的少年感未免太强了一些。
如果说许不秋那时候是没头脑，那他就是不高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傲慢、狂狷、忧郁、愤怒，以至于他现在只要一想起来那些年留下的只言片语，就有一种把灵魂放在业火上炙烤的灼烧感。
更别说亲眼看到了。
以下内容节选自他的个人日记，现在均已人道毁灭，只是偶尔还会跳出来，张牙舞爪地从他的大脑深处一路搅动到皮层，在前额叶形成一种叫羞耻的强烈情绪。
“20XX年3月7日，天气晴，封印已解除，穿过晨雾，我在此处。”
“20XX年8月12日，天气阴，修罗之路漫漫，只有食草动物才成群结队。“
“20XX年2月3日，天气小雪，我将世界毁灭……又……将世界……创造。不拯救世界的日子，看着你们这些凡人的生活，真是平淡啊。”
短短几句话，听起来像是世界末日，但其实只是对应了他上学、放学、过年这几件小事而已。
毕竟，中二病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喜欢给平凡的日常赋予多余的意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然而，天可怜见，顾昭的症状更明显一些，因为他不是那种委婉内秀的中二病，偏偏是那种恨不得天下人皆知的中二病。在那个二次元游戏宅还不算什么好词儿的年代，他不仅没有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还毫不吝啬的把这些中二的想法展示给别人。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以游戏里的主角自居，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很狂的中二病。
顾昭的梦想是成为神。
这种超乎寻常的自信既得益于他的智商，也得益于他的家境，不过，那时的顾昭觉得，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毕竟一向赏识他的爷爷是一个绝对的能力至上主义者。
顾家在他的领导下，就像一个动物世界，也像一个精神病院，每个人都希望能获得老爷子的认可，但每个人都不可能获得他的认可。大概一百多年前，仁人之士推翻帝制的时候没人通知他，所以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他还能cos土皇帝，跟家里所有人玩君心难测。
顾老爷子是个归国华侨，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在南洋闯荡做生意。但传到他这里时，家道中落，所以只能辍学从商跟着长辈做起了远洋贸易。前半生只想着花天酒地，赚钱暴富，因此也教育儿子们活着就是为了赚钱，顾昭的父亲、叔叔、甚至姑妈都在他的种种试炼中成为了合格的商人。
本以为这辈子最大的考验就是遗产继承，然而，老爷子在天命之年，却忽然更改了继承遗产的标准，觉得一身铜臭味难见祖宗，莫名觉醒了“儒商”残魂，要把遗产的大头留给那个让顾家在文学界或者科学界能留下姓名的人。
正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在时间面前钱顶个屁用，老爷子如梦初醒，从看不起穷酸书生，到希望自己家出一个优秀的书生，看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实际上是从逐利变成了求名，好给他一个成为XX之爷的机会。
可惜，他的三子一女都不给力，孙辈们也都资质平庸，一直到顾昭出生，这个早慧机敏的孩子，才让他看到了一点儿自己当年的那种少年意气。
所以，顾昭在顾老爷子有意无意地引导下，从小就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不仅提出来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即便年少时的挑剔中二不合群，也被对他寄予厚望的老爷子当作了天才的特征。
好处是这有利于他一段时间内的心理健康；坏处是给若干年后的他，留下了很多恨不得从未存在的心理阴影。
比如，初中毕业典礼上，他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引用了《假面骑士》里天道总司的台词，表示自己会“行天之道，总司一切”；高中毕业典礼上，他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虽然没有引用任何台词，但当着几千人的面，依然不忘初心地彰显自己的独一无二，能够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未来……
没有千篇一律的套话，没有煽情催泪的台词，只有一个中二病在台上大放厥词。
啊，往事不堪回首。
顾昭唯一感谢的事就是当年学校宣传意识不强，没有录像，同学们也还算善良，没有二次传播。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在光幕科技做人工智能了，而是在秘密研究人类记忆清除装置，到处找人清除记忆了。
社死有潜伏期，可能很多年以后才冒出来杀死你。
很长一段时间，顾昭都沾沾自喜，以故事的主人公自居，直到毕业那年，他因为反抗爷爷的“科研安排”被扫地出门，才蓦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支持自己狂妄的资本，既不是智商也不是能力，只是单纯地投了个好胎而已。
他以为老爷子对他照顾有加，是欣赏他的才华，到头来才发现他只是想用他来实现未完成的人生计划而已——大到职业，婚姻，前途规划；小到穿衣吃饭日常爱好，跟玩现实版的模拟人生似的，他还不能有任何意见。
顾昭作为“顾家精神病院”的常驻民之一，自然不可能同意，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沦为另一个人的养成游戏。
所以，顾昭一意孤行，逃去了南城，同时，也失去了家里所有的支持。老爷子不仅停止了对他的一切优待，还勒令他那对满脑子只有遗嘱的父母，拿走了曾给予他的一切帮助。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可以说，他们一家人都病得不轻。
也是那一天之后，顾昭才幡然醒悟，一无所有的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特殊。和所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他需要租房通勤，绩效应酬，在生活和工作的双重折磨下，明白自己其实跟路边的垃圾只是分类不同。
顾昭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更不喜欢让许不秋见证自己的无能。
他和许不秋谈恋爱以后，就一直没有聊过自己的家境，他本来是想在毕业后给她一个惊喜，告诉她要多珍惜自己这张“彩票”，但结果却只剩下一地狼藉。
她会怎么看他？
是怜悯还是唏嘘？
无论是哪一种，顾昭都接受不了。
所以，他很讨厌那段住在老小区出租屋的日子，所以，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中二病。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想杀死许不秋的……
毕竟，幻想这种东西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旦自己清醒就会对别人的也难为情。顾昭觉得，如果两个人不能同时拥有，那么最好同时失去……
好吧，他承认自己可能也有一点扭曲，但许不秋去见的那个老周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昭一万个不同意她关于双重标准的解释，什么叫外人可以骗她，内人不可以，明明他才是那个不会伤害她的好人。
顾昭越想越不是滋味，看着许不秋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决定自己搜集证据，一定要在许不秋面前拆穿老周的真面目，让她明白他的骗术有多么低级。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骗子而已。
数据流里信息汹涌。
顾昭忽然想起，那个介绍许不秋去找老周的李婶，她既然那么相信老周，应该被骗了不少吧？
不妨一试。
顾昭心随意动，作为一个手机AI，他的功能其实比许不秋想象的更加复杂。毕竟，作为AI的设计者之一，他本人现在被困在AI里，这无异于给AI搭载了一个24小时全天候可更新的扩展包，可以不断写入新程序，只要不触犯到系统的禁忌，就可以利用数据流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这不是AI的程序，也不是人类的能力，如果硬要顾昭给自己定位，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百无禁忌的病毒，没有道德，没有约束，所以应该释放天性，做一点病毒该做的事情。
感谢智能手机的普及，让人们把生活写在了手机里，而感谢大众饭店安装的wifi，顾昭趁着许不秋去吃饭的功夫，就借助公共网络，把李婶的手机查了个底掉。
许不秋还在一句一句套近乎，他已经顺藤摸瓜，又翻出来了几个找过老周的客户。
还是那句话，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了。
怎么会有人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上赶着去给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送钱。
李婶去找老周也是为了驱邪，准确地说，是给女儿驱邪。
狂心妄执，生诸心魔。
李婶年轻时，还算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随着丈夫下岗，大女儿高考失利，就逐渐开始相信命运风水，鬼神之说，到处求神拜佛，找大师化解，前前后后加起来送出去了四五万块钱。原本这两年安生了一些，但自从小女儿上了高中，她心里那个魔障又躁动了起来。
李婶想起大女儿高考落榜后，只勉强混了个大专，工作也不好找，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女儿重蹈覆辙，打算从高一抓起，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为此，她用了各种手段，务必给小女儿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这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高一还没结束，小女儿的成绩已经在班里排进了倒数。
李婶那个恨啊。
她想起自己的付出，半辈子的失败，一咬牙一跺脚，索性趁暑假给孩子排满了补习班，每天接送，全程陪读。她以为这样会有所好转，然而高二刚开学，班主任就打来电话说，孩子的心理测评结果有问题，让她们去专业的机构查一查。
这一查，就查出来了双相情感障碍，俗称躁郁症。
李婶真是眼前一黑，然而在学校的要求下，不得不给女儿办了休学，回家修养。
但这药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半年过去了还不见好。李婶看着女儿发青的印堂，不禁怀疑起了这也许不是病，而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又开始找起了大师。
前后被骗了两三次，才经过洛青，找到了老周。
另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老周很肯定地告诉她，这孩子就是中邪了，然后一通扶乩占卜，驱邪画符之后，就让李婶扫码交钱了。
李婶无所不应，也许是看她太好骗了，老周舍不得放走这只肥羊，还无耻地留了个钩子，说邪祟有去而复返的可能，让她务必每天念佛抄经，上香祷告，一天都不能落下。
至于这“做功课”需要的东西，自然是从他那里买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好家伙，有病不去看，非说是中邪，利用孩子的问题去敲诈大人，顾昭觉得李婶可怜又可恨，而这老周实在是一个无良的骗子。
他林林总总看了很多，其他几个经李婶介绍去找老周的家伙也大差不差，都是缘木求鱼，希望能从骗子这里寻求帮助。
顾昭觉得，许不秋应该还没有无可救药到这个地步，她是想看点猎奇的灵异故事，又不是单纯地想上当受骗。
只要他到时候拆穿老周的把戏，不给许不秋留下想象的空间，就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什么叫被外人骗不一样？
顾昭偏要证明骗子就是骗子。
一流人工智能vs.三流江湖骗子。
他相信，现代科技必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中二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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