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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食 小夫妻新婚 ...

  •   见到她的第一面,宁欢颜不免有几分紧张。

      并非因为不通邬家兄弟关系,对兄嫂抱有谨慎试探之意,而是因为那女子的穿着打扮。

      本以为邬家已是北凉之主,主人家当是珠环翠绕、雍容华贵。

      可眼前女子只一身粉白衣裙,披着藕荷色的斗篷,虽为人妇却并未绾发,只松松侧编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天然透着亲和,站在晨光中宛如初绽的杏花。

      宁欢颜晨起特意挑了件月白云纹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本意是头日拜见婆母,素雅乖巧些才好,可与兄嫂一比对,倒像是她刻意凸显了。

      那女子已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细致地转过一圈:“如此神仙般的公主,瞧着是他不懂好歹了。”

      宁欢颜敛袖福身,乖巧道:“嫂嫂安好。”

      “不敢不敢,”柳珠连忙将她扶起,“您是公主,哪有向我行礼的道理?况且进了邬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一家人......

      宁欢颜心尖微微一颤,抬眸对上那双弯月似的笑眼,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嫂嫂说的是。”她接着问道:“不知嫂嫂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柳珠道:“公主旅途劳累,未曾歇好脚便匆匆入了府。府中多有服侍不周之处,阿野随军惯了,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得帮衬着些。”

      阿野......

      原来会有人如此亲密地唤他,那是否意味着那位少主,在家人面前并非传言那般凶恶顽劣?

      宁欢颜下意识摇摇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嫁来不过一日便每时每刻都在盘算,如何能在那煞神手下生活?

      “公主不怪我多事就好。”柳珠笑着直言:“昨夜那没规矩的丫头我已打发去了别处,日后断不会再有乱嚼舌根的事。”

      宁欢颜恍然大悟,“多谢嫂嫂。”

      “公主不必客气,”柳珠摆摆手,愈发亲近,“咱们既是妯娌,本就该互相照应。若都由着他们兄弟的性子,这府里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宁欢颜的脸庞,见她虽经昨夜闹腾,此刻依旧不见半分怨怼惶乱,端得天家贵女的从容华贵气度,心下又添了几分欢喜。

      听她提起邬弋野,宁欢颜顺势问道:“昨夜少将军未归,是歇在别处了?”

      “昨夜歇在他哥的书房了,现下嘛,” 柳珠促狭笑笑:“还是给他留些面子,便不告诉公主了。说起正事,我今日来是带公主去归圆厅用早膳的。”

      宁欢颜问:“按礼,今日是先得去给母亲奉茶的?”

      柳珠道:“母亲说一家人不兴虚礼,她更爱热闹,喜欢围坐一桌安安生生吃顿朝食,所以特让我来请公主。”

      宁欢颜颔首:“那便劳烦嫂嫂引路,我们早些过去,莫让母亲久等。”

      两人正要出门,腰间环佩忽地叮当一响,宁欢颜脚下一顿,询问道:“可否等我换件衣裳?”

      恰在此时,门外小丫鬟通传:“夫人,大公子已陪老夫人到归圆厅了。”

      柳珠上下打量宁欢颜一番,真心实意道:“我瞧着这身就极好。公主肌肤白皙红润,一头乌发更是浓烈好看,这般清雅中透着贵气的打扮,跟画中人似的!这冰天雪地的天儿,瞧着就暖人,母亲一定喜欢。”

      宁欢颜被她夸得耳根微热,便不再坚持。两人没再耽搁,一同朝府东的归圆厅而去。

      -

      一踏入归圆厅,暖气犹甚,烘得人身上、心中都暖乎乎的。

      宁欢颜随柳珠步入厅中,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厅内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毡毯,踏上去绵软无声。东西两侧暖炉里炭火正旺,其间错落点缀着几盆绿萼梅,温暖如春,幽香暗浮,满室布景雅致,简直与她对北地肃杀沉寂的印象大相径庭。

      再往里,只见当中摆的并非寻常方桌,而是一张乌木嵌螺钿大圆桌,桌旁已坐了两人。

      宁欢颜快步上前,福身行礼:“问母亲安,兄长安。欢颜贪睡来迟,还请母亲与兄长莫怪。”

      在宫中时她对这套说辞早已熟稔,此刻说来一气呵成,情态乖顺无害,婉婉有仪。

      抬头看时,对面两人都已站立起身,柳珠也走到了丈夫身侧。

      这对夫妻站在一处,当真是清月拂过杏花枝,宁欢颜竟有一瞬晃神,仿佛回到了江南烟雨中,见才子佳人入对成双。

      她视线左移,落在当中那位妇人身上。

      老夫人发间已见银丝,眼角亦有细痕,可面容沉静,年轻时必定是位温婉美人。

      “快别多礼。”邬母柳氏已笑着开口,“我和苍儿只是来得早些,看看准备得可周全。这是你在家里头一顿饭,总要妥帖些才好。快,坐下说话。”

      四人依序落座。

      宁欢颜目光悄然扫过空着的一席,轻声问:“少将军不一同用早膳么?”

      “别管他!”邬母口快,随之又缓了缓:“他一会自会来的。”

      婢子们已鱼贯而入,将早膳一道道摆上,大小碗碟竟有十七样之多,且菜式多样,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我们摸不准你的口味,所以南北两地的菜都备了些。”柳氏笑吟吟地说。

      宁欢颜恭敬道:“劳母亲费心。”

      这眼花缭乱的十数道膳菜正中,有一雕花缠枝大海碗,碗中是乳白质地的半固体,宁欢颜瞧着新奇,不知是不是熬煮的羊汤,正想开口询问。

      “娘!我跪完——”

      少年清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宁欢颜转身。

      晨中耀眼的日光与那人一同阔步走进院来,身形轮廓被勾勒得挺拔凌厉,明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再细看时,那人脸色仿佛立刻由晴空万里转为阴云密布,说得更严重些,简直是裹着霜雪,下起刀子般的冰珠子。

      宁欢颜心头一跳。

      一大早的,她又哪里招惹他了?总不至于还为昨夜她呕了的事怄气到现在?那也太过小肚鸡肠了!

      温暖如春的归圆厅顿时像是有刺骨寒风呼啸而过。

      宁欢颜下意识垂眸,避免再与他的眼神接触。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邬弋野沉着脸,径自选在兄长旁边,离她最远的位置落了座,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公主喜欢甜口还是咸口?”柳珠打破沉默。

      宁欢颜:“偏好甜些的。”

      柳珠会意,起身从那中间的海碗中舀出一小碗吃食,又淋上晶亮的桂花蜜,递到她面前。

      “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不轻不重的一句嘲讽,凉飕飕地飘过来。

      宁欢颜接碗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微变。

      ……好气,但还须保持得体微笑。

      此刻她倒真是要感谢宫中十几年修炼的功夫,纵使面对阴阳怪气之人,依旧能维持着公主高贵温厚的体面。

      宁欢颜懒得呛声,只温言向兄嫂道谢:“原来是豆腐脑,是我眼拙,原先竟没瞧出。”

      “正是呢。”邬母柳氏笑吟吟接过话头,“这还是我同珠儿亲手磨的豆子点的。”

      “您亲自做的?”

      柳氏笑道:“我年纪大了,旁的大事帮不上,就爱做些吃食。说来不怕公主笑话,我原是街边卖豆腐出身,磨豆子、点卤水这些活儿,都十分在行”

      “卖豆腐?”宁欢颜这回是着实吃了一惊。

      邬弋野斜乜过来,“怎么?看不起卖豆腐的?”

      “自然不是,”宁欢颜否认:“我只是没料到,横扫北凉的邬家是从市井小肆起势的。”

      她此前听过邬氏乃是寒门,以雷霆之势夺下北凉。

      可短短两年间便能成为北凉之主,她私心里总以为即便非世家贵族,也该是蓄养了多年势力的一方豪强。

      却不曾想柳氏是街边卖豆腐出身,想来邬父大概也不是什么豪绅,邬氏两兄弟在失怙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如此大的势力,实在令人生畏。

      “不然你以为呢?”邬弋野给自己也舀了碗豆腐,倒上一层厚厚的桂花蜜,眼也没抬。

      “是将士们把脑袋拴在刀柄枪杆上,一城一池打下来的,你们这些皇子皇孙,不识酒肉臭,还成日做着天上掉城池土地的白日梦。”

      “啪”得一声闷响,邬弋野手中的花蜜抖出小半瓶。

      宁欢颜也被惊得一跳,看过去,竟是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在自己儿子背上狠狠劈上一掌。

      柳氏眉头刹那间松开,对她温煦笑着:“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了些,嘴上没个遮拦,公主莫要见怪。”

      宁欢颜懂礼地摇摇头,悄悄看向噤声的邬弋野,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怨气深重,狠狠地瞪她一眼,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随后只闷头吃饭。

      新婚头一日,关系不知怎的又恶化了。

      宁欢颜无奈撤回视线,轻舀一口豆腐送入口中,爽滑绵密,甜香沁人。

      她甜言夸赞道:“味道很好,果然是十几年的手艺。”

      柳氏笑得皱纹都展开了许多,连连点头:“公主喜欢便多吃些,豆腐养人,多吃些好。”

      宁欢颜道了一声“好”,余光扫过其余三人,只见那少主又是眼睛一翻,满脸写着“虚伪做作。”

      她只作不见,安静用膳。

      不过几口下肚,对面忽地传来碗箸重重一搁的声响。

      “我吃完了。先去军营。”

      邬弋野腾地起身,眼风半点没扫向身侧的新婚妻子,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柳氏喝道。

      “娘你又要干嘛?”

      “带公主一道去瞧瞧。”

      宁欢颜顿时感觉头皮都要炸了,正想寻个由头,避免和那煞神同游,只听那少主道:“带她去干嘛!?”

      宁欢颜悄悄颔首应和。

      难得,竟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

      柳氏道:“人家新婚夫妻,食则同桌,寝则同榻,出则同车,你倒好,头一日撇下新娘子,自个儿去军营,军营有你爹还是你娘?”

      “我……”邬弋野被噎得一时语塞,憋了满腹不平,却说不出话来。

      宁欢颜眉头一动,这人阴阳怪气她的时候嘴巴不是挺利索?对着母亲倒笨嘴拙舌起来了。

      她放柔嗓音对柳氏道:“少将军去军营想来也是有公务。我才初到,对府中诸事还不熟稔,也想多陪陪母亲,从前在宫中,我常陪着阿娘上香礼佛抄经呢。”

      她上桌时便仔细留意了,柳氏身上萦着淡淡之的檀香味,定是多年礼佛才熏染上的。

      柳氏欣慰道:“好孩子,你有心,娘知道,但也不必整日陪着我。你们小夫妻既是奉父母之命成的婚,更该多处处,处久了,情分自然就有了。”

      宁欢颜暗暗咂舌,只怕处出的是更深的嫌隙。

      她依旧挣扎:“可新妇第二日便出门抛头露面,怕是惹人闲话?”

      柳氏拍拍她的手,将宁欢颜领到儿子身前:“你放心,要是谁敢乱嚼舌根,别说这小子了,我也不饶他。”

      宁欢颜抬起眼,正撞入邬弋野斜垂的视线里,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分辨,她几乎能听见他暗暗咬牙切齿的声响。

      她只觉脊背寒凉,最后挣扎道:“军营重地,弓马刀兵,我没有合适的衣物。”

      “这哪能没给你准备呐,”柳氏笑意更深:“公主来之前,我便让人置办了十几身衣裳,骑马射猎什么的都有。”

      宁欢颜的笑容僵在嘴角,欲哭无泪:“母亲想得实在周到。”

      柳氏瞪一眼邬弋野:“还愣着?去备车。”

      邬弋野:“我骑马。”

      柳氏:“坐、马、车。”

      她不再看儿子瞬间黑透的脸,笑眯眯地对绝望的公主道:“公主也去换身衣裳吧,一会儿府门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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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周周五、周六、下周周一、周三晚11点更新~ 下本:《与死对头身中欲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