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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眠 那就让他爱 ...

  •   月上中天,已过了三更时分。

      东暖阁中已灭了灯烛,四下阒然。雪光透过琉璃窗棂,在榻前洒落一小片朦胧的清辉。

      宁欢颜只着中衣侧卧,辗转难眠,怔怔望着那片微光出神。

      巷中那人,竟真是邬氏少主,是她的夫君。

      一念及他当时如何一刀将人砍成半截,恐惧和后怕简直让她腿都软了,难不成日后都要这般提心吊胆地过?

      逃……

      昨日那仓皇的念头又悄然浮起。宁欢颜愣了愣,自顾自地摇摇头。

      且不说她不是孑然一身,于私,胞妹乐平尚在宫中,虽托付了人,终究势微;于公,她顶着两国盟好之名和亲,若新婚便逃,北凉必定发难,战事一起,父皇呕心沥血才开创的中兴局面定要毁于一旦,大颐百姓又要过上从前那般水深火热的生活。

      她重新审视起那邬氏少主来。

      虽说一见着他,便自心底生出畏怯,可细想今夜种种:

      他虽行事粗蛮、言语倨傲、脾气躁烈、性情顽劣、不循礼法、桀骜难驯等等等等!

      但,至少并无杀意?眼下在邬府,性命大抵无虞。但日后呢?

      昨日摘星楼中传闻,她原只信了五分,如今倒觉得有八分真。

      这少主生得倒是剑眉星目,怎的性子如此暴戾,令人生畏?若是匆匆过客也便罢了,偏偏这样可怕的人还是她的夫君!

      宁欢颜将被褥捂得紧紧的,亮晶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若是阿耶还在,必定给她指一个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翩翩郎君,日日捧着她哄着她,哪里要忍受居于此煞神手下的折磨?

      寒风从窗缝中钻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缩进锦衾,翻了个身。

      “公主。睡不着么?”冷静的女声从帐外传来。

      宁欢颜急忙藏好眼泪,撩开帷帐,见是雁回,微讶:“不是说今夜不必上值么?你怎的还在?”

      雁回守在脚踏边,道:“没事。”

      宁欢颜伸手虚扶:“起来吧。后半夜寒气重,仔细冻着。”

      雁回没推辞,起身站定,“成荫也在。”

      宁欢颜四下瞧了瞧,问:“怎么不见她?”

      雁回:“靠着柱子睡着了。”

      宁欢颜:“东壁橱里有备用衾被,取来与她盖上。你也搬张椅子来,靠着歇会儿罢。”

      雁回点点头,悄声取了被子替成荫盖好,又搬了张圈椅,门神似地守在榻前。

      宁欢颜心生暖意,此番送嫁队伍虽浩荡,多达三百人,可礼官、军士大多事毕即返,余下随侍者,多半也是奉命而来。

      唯独成荫、雁回和苏嬷嬷在听闻和亲的消息后,主动请随。

      她们本是宫中旧人,侍奉多年,若念着劳苦,本可不必陪她远涉千里。

      那日寺正前来安排,苏嬷嬷与成荫当下便发愿誓死侍奉公主,雁回虽未言语,翌日却已默默收拾好行囊。

      “公主在想家么?”雁回忽然问。

      宁欢颜沉默片刻点点头。

      雁回道:“回大颐。陛下会帮您。”

      宁欢颜一愣,摇头:“他如今自身还难保,帮不了我。”

      “为什么?”雁回问:“他是皇帝。”

      “若是他能帮我,我今日便也不会在此了。”

      “陛下不想。”

      “可旨意终究是他下的。”

      雁回抿着嘴,嗯了一声,又道:“所以我不明白。”

      宁欢颜心知雁回心思纯直,朝堂内外盘根错节的势力倾轧、暗潮汹涌,绝非三言两语能道明。

      宁无恙年仅十六,尚比她小些,能登帝位凭的不仅是二皇子身份,更有母亲刘贵妃、恭王、禁军各方扶持。这些力量助他登上皇位,也分走了权柄。

      她愿意相信,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本意并不想刚坐稳皇位便仓促送长姐和亲,可受制于人,必定得做出让步之举。

      他的处境,与她并无分别。

      “既来之,则安之。”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了片刻,竟然反倒是她来宽慰旁人了,想着想着忍不住觉得好笑。

      “公主。很久没笑了。”雁回忽然道。

      宁欢颜不知这算真心一笑,还是苦中作乐。但那话确有道理:与其逃避,不如探一条生路。

      她既然到了邬府,最要紧的事便是在此立足。

      “雁回,”成荫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走过来,嘟哝道:“天已经亮了么,公主起了?”

      宁欢颜忍俊不禁:“天还没亮。是你家公主没睡着。”

      成荫霎时清醒,扑到榻边,“公主怎么还没歇息,还在恼那些长舌仆妇?”

      宁欢颜摇摇头:“我是在想那邬氏少主。”

      成荫眨眨眼:“公主,你怵他?”

      “有一些。”宁欢颜并不强撑,坦然道:“你还记得昨日在摘星楼听到的传言么?无风不起浪,在他身边度日,只怕不易。人人都说他是猛虎,以身饲虎,便需有丧命的觉悟。”

      “那就杀了他。”
      “那就让他爱上您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立刻被反手捂上。

      两人语出一个比一个惊人,宁欢颜被骇得心口连跳,想也未想左右手齐出,将两人没轻没重的嘴一并捂住。

      “你们两个真是......”她眸中露出警告之意:“如今可不是在自己宫里,言语须万分谨慎!”

      两人点头。她松了手,先看向雁回,毕竟她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她这项上人头怕是真的难保了。

      “我虽怕惹怒他招来祸事,可他至今并未真对我动手。传言凶戾,未必尽实。”

      “可是这样最简单。”雁回神色平静,“他若死了,您便能回大颐,不必再忧心。”

      “他若死了,我恐怕连邬府都走不出去。”

      “为什么?”

      宁欢颜耐心道:“大颐与邬氏虽结盟,终究是两方势力。我们初来乍到,他们的少主若没了,即使与我们无关,我也必成众矢之的。何况邬氏两年便荡平北凉,他们的少主岂是庸碌之辈?只怕我们头日动了心思,次日便已身首异处。”

      说着,她将衾被往上拉了拉,轻轻护住脖颈。

      雁回性子平直,她是真的担心她会说到做到,接着又道:“况且他并未害我性命,我岂能先起害人之心?”

      雁回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就是就是,”成荫附和,凑到榻前:“还是我的法子更稳妥!公主您想,若少主真心爱上您,咱们在邬府不就有了倚仗?看哪个痴心妄想的婢子还敢多嘴!”

      宁欢颜轻弹她的额头:“你那法子也不着调。你没见今日他的态度,跟看仇人似的,他不来招惹,能平安度日便是万幸了。”

      “我是有道理的,您听我说嘛。”成荫揉了揉脑袋,起身替她拢了拢披散的长发。

      青丝如瀑,逶迤及腰,雪光映照下,流淌着缎子般柔润的光泽,衬着脸庞恍若临凡天女。

      成荫心下添了几分底气,低声道:“公主才貌双绝,但凡见过您容貌的,断没有不心生好感的!”

      宁欢颜浅笑,自幼时起,赞誉她容貌的诗赋篇章便不绝于耳,不论真心或奉承,她都曾因此多了数分骄矜。可今日……不说也罢。

      成荫趁热打铁:“您今日,可留意到他见您第一眼时的神情?”

      宁欢颜一顿,当时被那双眼睛惊了一跳,还真未曾留心他的反应。

      成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少主从进门起脸便臭得跟什么似得,可见着您的那一眼,他脸色变得可快了!直盯着您发愣呢。”

      宁欢颜脸颊发红,疑道:“你方才还骂他粗野,怎的转眼又替他说起话来?”

      成荫讪讪一笑:“我是见他摆脸色,又拿刀吓您,一时气急。方才躺下细想,他若存心吓唬,见您呕了,合该是得逞的恶劣神色,怎会恼怒到将簪子都捏断了?或许那真是份见礼?”

      是......么?

      宁欢颜忽然犹疑起来,她从见到那短刀便先入为主,想起昨日巷中之景,的确未曾细辨他当时反应。

      她赧然轻咳:“许是碍于老夫人颜面。他是武将,性子刚莽,也一直不曾娶亲,对女子或许并没有多大兴趣。”

      “可您不是寻常女子呀,”成荫眉眼弯弯,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秘兮兮道:“而且要我说,越是表面生人勿近的,越容易叫人牵着鼻子走呢!话本里怎么说的来着……”

      她蹙眉思索,眼睛忽然一亮:“啊!这叫打了人的脸!”

      宁欢颜失笑:“你都是从哪搜罗来的杂书?”

      “只要是书都是好的,”成荫嘿嘿两声:“万一您和他就是如此呢?”

      “公主又不在话本里。”雁回淡淡插话。

      “万、一,'万一'懂不懂? ”

      “不想懂。”

      “好了。”宁欢颜温声打断,“你们二人的法子,暂且都收着。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邬府的状况。明早还要给老夫人奉茶,都歇下吧。”

      两人应了声。成荫替公主掖好被角,理好帷帐,缩回柱边睡了。雁回依旧盘坐椅上,闭目养神。

      宁欢颜敛了杂念,想着明日需得早起,或许该提前些去老夫人院外候着,以表新妇的礼数与孝心。

      思绪渐沉,渐渐睡去。

      往日在宫中,皇子寅时便得晨起,公主则不必受此约束,可为了能进上书房晨学,宁欢颜缠了父皇大半月。

      起初宣帝并不应准,只因皇后一脉的孩子生来多体弱,幼时时常被病痛缠身。可宣帝经不过她撒娇央求,还是准了。

      自那以后,无论春夏秋冬,只要身子爽利,她便坚持寅初起身。

      除了有几时冬日害了风寒,缩在锦被里,瓮声瓮气地赖上半日,多年来几乎风雨无阻,后来害的病也日渐少了,体魄越发强健。

      自幼养成的习性根深蒂固,虽昨夜心中有事,歇得晚,可她上榻歇了两个多时辰便还是醒了,起身叫人打水洁面、对镜梳好发髻,换了一身合体的衣裙。

      一切妥当,也不过卯正时分。

      晨起服侍的邬家仆妇似乎换了一批,不似昨日那般眉眼带刺,个个低眉顺目,举止恭敬谨慎。

      “消息传的真快。”宁欢颜默默地想:苏嬷嬷还未曾见过老夫人,人已经换了一批。

      她琢磨片刻,温声问帮她簪钗的小丫鬟:“我初来府中,诸事不熟。不知府上主人,该如何称呼才算合宜?”

      小丫鬟手很稳,声音细细的:“老夫人为尊。如今府中事务,主要由大公子与少主兄弟共同主理。大公子已娶亲,我们唤其妻作夫人。”

      宁欢颜心生奇怪:“他二人既是兄弟,为何你们称少主而非二公子?”

      “这......”小丫鬟面露难色:“奴婢们也不知,府里的老人都这么叫,我们便也跟着叫了。”

      宁欢颜心中疑虑,莫不是是邬家兄弟关系不好?忌讳对方的称呼?

      若是如此,她在邬府的处境可就更难了。

      正思量间,屋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温婉的女声,带着笑意:

      “公主可是已起身了?”

      “是的,夫人。”

      夫人?是那位兄嫂?

      宁欢颜心神一凝,缓缓起身。

      阁门恰在此时被轻轻推开,晨光微曦中,一位年轻女子立在门口,笑意盈盈,目光径直落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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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周周五、周六、下周周一、周三晚11点更新~ 下本:《与死对头身中欲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