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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芽 她像一株晒 ...

  •   宁欢颜怒气冲冲地回了东暖阁,一进屋便阖上门,谁也不让进。

      苏嬷嬷与雁回面面相觑,连忙拉着成荫将书斋之事细细问了,这才知道公主又是被那少主气的,二人面色俱是一沉。

      公主自幼便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皇后仙去后,圣人更是将满腔思念尽数倾注在这至宝般的女儿身上,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何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不过短短一载,天翻地覆。

      被送来北凉和亲不说,偏偏遇上这般折辱的夫君。

      公主面上瞧着冷静和缓,实则心性高傲倔强,被那少主惊吓一场,又遭如此羞辱,如何受得住?

      雁回听完,转身便要走。

      成荫与苏嬷嬷自然知晓她要往何处去,怕她一时冲动,连忙将人拦下。

      苏嬷嬷压低声道:“公主此刻定然难过,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如今公主身边可信的人不多,成荫才醒,你若不在,我一把老骨头,若真出了事,恐拦也拦不住。”

      雁回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暖阁东侧窗下,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没动静,还安全。”

      另两人轻手轻脚凑过去,三人一同在窗下坐了,守着东暖阁。

      成荫苦着脸托腮望天,小声嘟囔:“少主到底为何这般讨厌公主?居然讨厌到见死不救?公主生得好看,性子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都还很纵容,谁娶了都是福气。若是在颐京……”

      “别说了,咱们已经不在颐京了。”苏嬷嬷打断她。

      雁回不语。

      苏嬷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那少主不是讨厌公主,是他本性便冷情凶恶,往后还是让公主避着他些才好。”

      成荫问:“怎么说?”

      苏嬷嬷声音更低:“这两日我让雁回在府外走动,探听回来些闲话。”

      成荫好奇道:“什么闲话?”

      雁回冷冷开口:“一年前,他在摘星楼大开杀戒,斩了许多人头。正值元岁,那些人头眼睛鼻孔里流出的血都冻成了红冰碴子,还被他当成大红灯笼在城楼上挂了十几日。”

      成荫听得脊背发寒,脑补那血腥怖人的画面,险些呕出来:“当真?”

      苏嬷嬷摇摇头:“不知真假,可即使只有三分真,也能看出那少主性情暴戾。他这般不拿人命当回事,身上杀孽必然深重,定是个无福之人。”

      “他配不上公主。”雁回冷声应和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那少主嫌恶到了骨子里去,万望公主和他一刀两断了才好。

      成荫缩回脑袋,心中又是惊惧又是疑虑。

      那少主在传闻中简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她亲眼所见,少主待老夫人、待兄嫂、副将又是另一番模样。

      嬷嬷和雁回的法子虽可行,可让公主一直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像待家人那般待公主呢?

      正苦思冥想着,暖阁门忽然开了。

      三人慌忙起身迎上,簇拥在宁欢颜身侧,小心打量,生怕公主有个闪失。

      宁欢颜面上的愠色已然消退数分,恢复平日温雅模样,与方才红着眼圈、气鼓鼓一头扎进屋中的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不待她们开口,宁欢颜便问:“昨日我回府时,可曾戴了珠花?”

      三人俱是一愣,未料公主开口问的竟是件和少主毫不相干的事。

      苏嬷嬷思索半晌,摇头:“不曾。昨日您回来时发丝都乱了,簪子应是掉了。”
      她顿了顿,“您是疑心珠花有问题?”

      “我也不知。”宁欢颜亦有迷茫,“我刚刚在房里想了许久,害我的人当真是棉香么?若非那套骑装的问题,便是我昨日佩戴的珠花有问题了。”

      成荫道:“可公主的首饰都是咱们自己带来的,昨日的珠花更是戴了好些时日的,断不会有问题。”

      苏嬷嬷道:“不尽然。首饰虽由咱们自己收着,可邬府上上下下人心难测,或许被人钻了空子?”

      宁欢颜神色微黯:“可如今,簪子也寻不着了。”

      成荫眼珠一转:“要不告诉老夫人?就说那珠花是顶要紧的首饰。老夫人疼您,定会让人去崖下寻的!”

      宁欢颜思索片刻,终是摇头:“罢了。若是邬府的人下手,寻着了也是包庇。他们当是还未曾想到珠花一事,不如当作不了了之。”

      成荫听出她话里有话,疑道:“少主会费这般大的周折,特意摆弄您的珠花吗?”

      苏嬷嬷谨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夫人面上待公主好,可终究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在宫里见得还少么?”

      雁回插嘴道:“我去崖下寻。”

      宁欢颜点头默许。几人七嘴八舌,说得她身上倦意又起,转身回了内室,喝了药,躺进榻中闭目养神。

      虽不知自己的预感对是不对,可总盼着雁回能寻回那支珠花。

      与此同时,心中却又生出几分惆怅。

      成荫所说她也很是认同,那少主虽满肚子坏水,可真的会用如此精细的阴招么?

      她又不是没见过他杀人的模样,若真想取她性命,一刀便能封喉,何必暗地如此大费周折?

      莫不是碍着老夫人的面子,只能暗地里下手?还是为着他房里那心比天高的丫头?

      这般事她在颐京听得多了,朝臣公子或是为扶侧室上位,或是拜高踩低,暗中构陷岳父一家,让正妻在无数“意外”中丢了性命。

      那些心术不正之人成日净想着如何寻花问柳、勾心斗角,简直蛀空了大颐。

      邬家的少主和他们……是一样的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宁欢颜渐渐回过神。她真是被他搅得心神惶惶了,竟越想越离谱。

      她轻摇脑袋,努力清空杂念。

      从前只一味哄着他、顺着他的法子,看来不大保险。

      想避开意外,眼下只能尽量躲着这瘟神了。

      好在她双手尚未痊愈,柳珠便命厨房每日做好饭菜送来东暖阁,由成荫几个近身侍女服侍她用下,她不必每日往归圆厅与邬家人同用膳食。

      宁欢颜面上乖巧告罪,心中却自在十分。

      不用与邬家人虚与委蛇,更不必看那讨厌的瘟神的脸色。

      从出了颐京,就难得过上这般好的日子,就连每日喝那浓稠粘腻的汤药都觉得神清气爽。

      她虽想借着伤病躲人,却不曾不顾医嘱偷偷将苦药汤倒了,以求伤口好得慢些。

      毕竟身子是自己的,疼可都是真真切切疼在自己身上,她才不吃这个亏。

      至于不想见人,装一装病气躲懒便是了。

      故而她每日仍是乖乖喝药,从不落下。

      幼时在宫中用名贵药材养出的底子,加上早起上学练就的韧劲儿,宁欢颜伤口恢复得倒快。

      期间,柳珠和老夫人都来看过好几回,那少主倒是从未主动踏足过东暖阁。

      为此成荫曾整夜守在屋外,往主屋那边张望,咕哝着:“怎么还不来,明明住一个院子里,来看看又不费什么事。”

      宁欢颜偶尔瞧见她苦恼的样子,默默摇头叹气:唉、这丫头还做着话本里的梦。

      她劝是劝不动了,只好让雁回关紧窗户,别让冬末的寒风再灌进来,自己上床睡了。

      偏偏一连好几日夜里,她才刚合上眼,便听见外头院内传来射箭之声。

      那少主简直发了疯病!大晚上不歇息,跑到院里练弓!

      很难不怀疑这瘟神就是故意折磨她的!

      躲得了人,躲不了声。

      宁欢颜烦躁非常,夜里只能将脑袋蒙进被窝里,才勉强入了眠。

      -

      约莫过了一个月,破烂的指头已长好了。

      除了破口处新肉颜色浅浅的,瞧着有些斑驳,总体还算齐整。

      只是苏嬷嬷与成荫有时捧着她的手掌,总会神色黯然,疼惜地念叨着:“公主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宁欢颜自己倒没往心里去。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道理,她在出京的路上便想明白了。

      若总念着自己从前是光芒万丈的安寿公主,从前如何高不可攀,如今又如何落魄可怜,因此而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每日以泪洗面,那才真叫人看轻了。

      此时已进入初春时节。

      北凉的初春虽比南方来得晚些,可窗外的树枝已经开始抽了新芽。

      嫩绿、瘦小的新生芽叶随着微凉的春风摇曳,仿佛莞尔着在朝她柔柔地招手。

      宁欢颜低头看了眼掌上新生的皮肉,忽然也弯了弯嘴角。

      笑自己与院外的树,一同抽了新芽。

      又是新的一年了。

      外头春日和煦,暖风顺着舒缓地窗牖吹进屋中,宁欢颜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开阔。

      她伸了伸柔软的腰肢,笑颜晏晏往窗边走近几步,闷了这许多时日,也该好好赏一番这与南边不尽相同的北地春景了。

      走出几步,窗框明亮的视野随之变大,猝不及防地,她撞上了对面的一道身影。

      今日,主屋窗扇大开。

      对面之人脱了铠甲,只穿了一身鲜衣常服,戴一条明红抹额,歪歪地束起发,落拓坐在窗台上,背靠侧边窗沿随性支起一条腿,正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宁欢颜像被抓包的兔子一般,趁着那人还未发现,慌忙撤回视线,转身便走。

      偏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瓷菩萨终于养好了?”

      那声调故意拖得长长的,像是逗弄檐下刚睡醒、心里还憋闷着气的狸奴。

      宁欢颜脚步一顿,旋即走得更快。

      她无意与他逞口舌之快,只提高声量故意咳了几声,意欲坐实自己还未痊愈。

      谁知心一慌,咳得急了反倒真呛着,又生生压下去,憋得耳根泛红。

      宁欢颜坐回榻边,心下懊恼得紧。

      早知便不好奇看这春景了,好好的风景没看到,只看到个煞风景的混蛋!

      在阁中憋了这些时日,躲了这些时日,谁承想居然还是功亏一篑。

      也是奇了,这瘟神今日不披甲,不策马,就这般闲闲地坐在窗台上,像只吃饱餍足的猛兽,懒洋洋地打量误入领地的猎物。

      宁欢颜咬了咬唇。

      不对。她才不当猎物,猎物可都是要死在利爪下的。

      邬弋野将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尽数纳入眼底。

      那几步走得又急又快,偏还要端着架子,脊背挺得笔直,像只竖起浑身绒毛、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兔子。

      直到那道慌张的身影彻底走进了暖阁深处,他才缓缓撤回了视线。

      他喜欢透亮明媚的阳光,喜欢亮堂的屋子,故而栖阳院主屋的窗扇开得又大又多。从别处看主屋虽有遮挡,可从主屋却能望见各处风景。

      譬如方才坐在窗边,恰好瞧见她弯着笑眼伸懒腰的模样。像一株晒足了太阳、终于舒展开来的兰草……

      一月不见,再见便是见到她身心全然放松,笑颜晏晏的舒适模样。

      看来她的病已大好了。

      邬弋野一手搭在膝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已微微扬起了嘴角。

      院中春景明媚,他心情亦不错,转身轻盈地跳下窗台,见正门外正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柳珠见他难得展颜,怔了一瞬,随后笑吟吟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说给我也听听?”

      邬弋野被问得一顿,随手撩起袍角,掸了掸袖口,坐下又起身,又轻咳一声。

      “很久不必见讨厌的人,自然高兴。”

      柳珠见他这一番不知在忙什么的动作,心下微惑,又听他提起讨厌的人,似乎意有所指,无奈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不该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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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周周五、周六、下周周一、周三晚11点更新~ 下本:《与死对头身中欲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