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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下午,狄宸去了公司。临出门前,还跟苏牧说:“有个重要的会议,可能会晚点回来。”

      狄宸的车离开大约半小时后,门铃响了。丘德前去应门,片刻后,他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另一个略显轻盈的脚步,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苏牧正半躺在主卧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松垮地披着那件黑色丝质睡袍,带子系得随意,露出大片胸口和脖颈的皮肤。脖颈、锁骨乃至胸口上方那些新鲜而刺目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吻痕,以及侧颈那处格外明显带着齿印的咬痕,颜色已从鲜红转为暗红,在冷白的皮肤上。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起身身走了出去。

      丘德看着他说道:“苏先生,关先生来访,想看看他以前的房间。”

      丘德微微躬身站在一旁。而几步之外,站着关嘉。看起来温文干净,只是脸色有些过于白皙,嘴唇也抿得有些紧。他的目光,在苏牧拉开门、身影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死死地钉在了苏牧的脖颈和敞开的领口处。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新鲜,深刻,甚至带着残暴的意味,无声地诉说着昨夜乃至不久前发生在这间卧室里何等激烈而私密的纠缠。关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点摇摇欲坠的平静。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苏牧仿佛没看到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只是对丘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像是刚看到关嘉:“看呗。正好,我也挺好奇,一直没机会看看呢。”他说着,还侧了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脖颈的线条因为这个动作伸展,那些痕迹更加无所遁形。

      丘德面色不变,微微欠身,引着两人走向三楼走廊的深处,在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前停下。他拿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关先生,这间屋子一直按照先生之前的吩咐,定期打扫,保持着原样。”丘德推开门,让到一边。

      “麻烦你了,德叔。”关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钉在苏牧身上的目光,转向丘德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带着点依赖的乖巧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他迈步,走进了房间。

      苏牧也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房间的布局和主卧类似,但风格迥异。色调是柔和的米白、浅灰和淡蓝,家具线条圆润,靠窗摆着一张铺着柔软毯子的单人沙发,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唱片,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新的风景画。一切都干净,整洁,温馨,与主卧那种深色调的、充满狄宸个人气息和……昨夜混乱痕迹的风格,格格不入。

      关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的陈设,指尖拂过书架的边缘,眼神里,有怀念,有怅惘,也有一重回“领地”的微妙底气。他转过身,看向也走进房间、正随意靠在门框上的苏牧。

      “德叔,”关嘉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这次自然了些,他看向丘德,“我想……单独和苏牧聊几句,可以吗?”

      丘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倚在门边的苏牧。老管家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平静,却清晰地传达出询问。

      苏牧对上丘德的目光,嘴角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也带着一种“我搞得定”的懒散自信。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去吧,德叔。没事儿,聊几句而已。要有事……”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关嘉,“我会大声叫救命的,保证整栋楼都听得见。”

      关嘉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些轻蔑。

      丘德看了看苏牧,又看了看关嘉,最终微微颔首:“好的,苏先生,关先生。我就在外面。”

      “咔。”

      门外,走廊恢复寂静,丘德并没有走远,走到距离房门几步之遥、既能听清里面较大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监听的位置,静立等候。

      现在对狄先生来说,谁更重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看得分明。只是眼下这局面……只要里面那两位少爷别真动起手来,砸了东西或伤了谁,闹得不可开交,其他的口舌之争、眉眼官司,就随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房门合拢的轻响,关嘉脸上那副面对丘德时的乖巧笑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倨傲。

      他掀起眼皮,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厌恶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将苏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苏牧脖颈和敞开的衣襟下那些刺目的痕迹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那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将那些印记生生剜下来。然后,他才凉凉地开口:

      “苏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离开时,他临时找来、解闷儿的一个替身罢了。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嗯?”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距离:“因为他舍不得我疼,舍不得让我受委屈,更舍不得……把我当成一个纯粹发泄玉望的工具。所以,只好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当个发泄桶。听、懂、了、吗?替、身、先、生。”

      “替身?”苏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哼笑。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论点。他微微偏头,用同样审视的目光回看关嘉?

      “关嘉,”他开口,“你究竟在……沾沾自喜什么?”

      “好吧,”苏牧摊了摊手,做出一个“退让”的姿态,“就算我苏牧,是个替身。一个你口中所谓的‘玩意儿’、‘发泄筒’。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刺入关嘉强作镇定的眼底:“他送你回去了,对吧?昨晚,圣诞节。然后呢?”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关嘉脸上血色褪去、眼神闪烁的瞬间,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那个最核心、也最羞辱的问题:

      “他碰你了吗?”

      “呵……”苏牧不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白月光?啊,真是……笑死人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这间温馨却毫无生气的房间,又落回关嘉瞬间苍白的脸上。

      “我苏牧要是能跟心心念念的人共处一室,要是他真对你还有那么一点……所谓的‘舍不得’和‘珍惜’……”他猛地收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肮脏的画面,随即爆出一声更响亮的嗤笑,肩膀都因为这笑声而微微抖动,“那他妈的那张床早就散架了!还谈什么珍惜?舍不得?关嘉,别再自欺欺人了行吗?你他妈自己就是个男人!男人脑子里整天他妈的在想些什么,吓半身那点德行,你难道不清楚?!装什么纯情小白花?嗯?!更何况是他狄宸?!”

      他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脖颈上的痕迹随着动作更加醒目。他盯着关嘉那双因为愤怒和难堪而开始泛红的眼睛,继续逼问:“你来告诉我!得是多么贱、多么扭曲、多么他妈不正常的‘感情’,才能让你一边眼睁睁看着他夜夜睡在我身边,用那些你想都不敢想、或者想了也得不到的方式占有我,一边还能继续深爱他?嗯?”

      “爱得这么卑微?这么下贱?这么……毫无底线?还要强行压抑着与生俱来的占有欲,违背人性自私的本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宽容大度、善解人意的圣人?还他妈爱情?关嘉,你醒醒吧!你他妈根本就不是爱他,你是有病!神经病!你享受的是那种把他当成所有物、享受他为你痛苦纠结、享受这种‘我才是特殊’的变态满足感!一旦他不再按你的剧本走,不再为你痛苦,你就慌了,怕了,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来,还要装出一副‘我原谅你了’的恶心模样!”

      “苏牧!!”关嘉终于被他这番赤裸裸的、撕开所有伪装的痛骂刺激得彻底失控,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又像是要滴出血,他尖声打断,“你闭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次次!次次都是你故意的!你想方设法、用尽下作手段把他从我身边骗走!勾引他,撩拨他,甚至不惜用那种……那种不要脸的方式!你在害怕什么?啊?你不过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玩意儿!你就该拿着你该拿的钱,识相点,滚得远远的!一个情人而已,真当自己很重要了?他承认过你吗?给过你名分吗?你他妈连站在这栋房子里的资格,都是偷来的!是无名无分,是永远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

      苏牧被他指着鼻子骂,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甚至慢悠悠地,走到窗边那张铺着柔软毯子的单人沙发前,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关嘉,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又……如何呢?被丢下的……好像是你,不是我吧?嗯?昨天晚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是谁呀?”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关嘉瞬间铁青的脸,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语调说:

      “他没承认过我,是啊。可问题在于……”他眨了眨眼,眼神无辜,“他承认你了吗?关、嘉、大、表、哥?”

      “你!”关嘉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他死死瞪着苏牧那张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却写满了冷漠与挑衅的脸,所有的教养、伪装、温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扬起手——

      “想打我?”苏牧坐在沙发里,动都没动,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点鼓励,“打啊。正好让德叔,还有晚点回来的狄宸看看,他们心目中温柔乖巧的关嘉,私底下是个什么泼妇模样。哦,不对,是泼夫。”

      关嘉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剧烈颤抖,却怎么也不敢真的落下去。他确实不敢。在这里,在狄宸的地盘,在丘德可能听着动静的门外,他不能。

      “苏牧……你少得意!”他放下手,指尖却掐进了掌心,“你以为你现在赢了?笑话!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等他对你这张脸腻了,对你那些下作手段厌了,你看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而我,我和他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些你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取代的过去,是你用尽手段也抹杀不掉的!你永远都只是个赝品!是个劣质的替代品!就算他现在被你迷惑,总有一天他会清醒,会回到我身边!到时候,你看他怎么处理你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感情?过去?关嘉,你那些所谓的‘感情’和‘过去’,除了反复的分手、试探、把他当猴耍,除了不断消耗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和旧情,还剩下什么?是,我无法参与,我也没兴趣参与你们那些狗屁倒灶、互相折磨的过去。但正因为无法参与,所以也……无法被其束缚。”

      他站起身,走到关嘉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他:“你说我是赝品,是替代品。好,我认。可你这个‘正品’,又珍贵在哪里?是珍贵在你一次次把他推开?还是珍贵在你需要他时召之即来,不需要时挥之即去?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必须永远摆在你展柜最中心、不许别人碰、但你自己可以随意处置的收藏品?”

      “我不是……”关嘉下意识反驳。

      “你不是什么?”苏牧步步紧逼,毫不留情,“你不是靠着一张相似的脸,靠着那点早被你自己作没了的旧情,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的爱,就是在他终于想往前走的时候,跳出来阻拦,用道德,用回忆,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真爱’理论,绑着他一起沉在过去的泥潭里腐烂?你这不是爱,关嘉,你这是自私,是占有欲,是彻头彻尾的情感勒索!”

      “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关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嘶声力竭地反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我们之间的事情有多复杂,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是,我以前是任性,是我不对!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想改,我想挽回!这有什么错?!难道人犯了错,就永远不配被原谅,不配有第二次机会吗?!”

      “原谅?机会?”苏牧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关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原不原谅你,给不给你机会,是狄宸的选择,不是你的权利,更不是你可以用来绑架他、攻击我的武器!你现在这副样子,不是在恳求原谅,你是在索要!是觉得你‘回来’了,你‘认错’了,他就必须感恩戴德地重新接纳你,把你重新捧回神坛!凭什么?凭你脸大?凭你会哭?”

      “你说我不懂。是,我是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纠缠多年的狗血剧情。但我懂一件事:感情是消耗品,不是可再生资源。你挥霍完了,就是完了。破镜或许能重圆,但那裂痕永远都在,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碎开。而你,关嘉,你就是那道最深、最丑陋的裂痕本身。你现在回来,不是想修补,你只是想用‘旧情’这块胶带,把碎片强行粘回去,假装它还是个完美的镜子。可你自己看看,”

      苏牧抬起手,指了指这间干净整洁、却毫无生气的房间,又指了指自己脖颈上那些新鲜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印记,最后,目光落在关嘉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脸上:

      “这面镜子,早就照不出你想要的未来了。你粘回去的,不过是一地自欺欺人的玻璃渣,和你那点可怜又可悲不肯醒来的幻想。”

      “至于我……”苏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倦怠的冷漠,“是替身,是玩物,是随时可以丢开的玩意儿,都无所谓。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睡在他床上的是我,让他失控的是我,让他……在圣诞节丢下你来找的,也是我。”

      “而你,关嘉,你这个‘正品’,除了在这间落满灰尘的旧房间里,对着一个‘赝品’无能狂怒,哭诉你那点早就发霉变质的‘旧情’,你还能做什么?”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还可以继续等,等他‘清醒’,等他‘回来’。祝你……等得愉快。”

      说完,他不再看关嘉瞬间灰败绝望的脸色,转身,迈着依旧有些酸软、却挺得笔直的步伐,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丘德依旧静立在原处。看到苏牧出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掠过苏牧脖颈上那些未加遮掩的痕迹,又掠过他脸上那层仿佛戴上面具般的平静,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苏牧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回主卧,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挺直的背脊,垮塌了一丝缝隙。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涌上眼眶又被狠狠逼退的湿热,泄露了方才那场激烈交锋之下,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汹涌暗流。

      很快,隔着主卧厚重的门板,苏牧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丘德平稳的声音响起:“关先生。”

      没有回应。只有略显急促甚至带着点踉跄的脚步声,快速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之下。

      苏牧靠在门后,没有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关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嘶声力竭的指控,以及……某些被他刻意忽略、此刻却异常清晰起来的细节。

      脖颈。

      关嘉的脖颈。

      在他情绪激动、面色涨红、青筋凸起的时候,那截白皙的脖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视线里。而在靠近耳后、衣领勉强遮掩的边缘,苏牧清晰地看到了——不止一处,新鲜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红痕。

      不是蚊子包。形状不对,颜色也不对。那是……吻痕。新鲜程度……绝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苏牧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想,关嘉昨晚……怕也不是一个人过的圣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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