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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相隔七年的 ...


  •   今年的春节,齐明雪过得格外简单。
      齐家那边她没有回去,只是从网上精心挑选了礼物寄过去。

      除夕那天,弟弟齐礼安特意来找她,也清楚父亲和姐姐之间那道尚未消融的冰层,没有多问。
      只是笑着送上新年礼物,看到姐姐气色不错、眉眼舒展,他便也安了心。

      许家那边,她打算等继父许正洪和母亲唐慈从美国治疗归来后,再正式上门拜年。

      池随野则按照家族惯例,随父母回老家祭祖。

      好友肖珊得知她春节落单,热情邀请她加入他们小两口的自驾游队伍。
      齐明雪笑着婉拒了,她可不想当那颗“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着,对她而言反而是久违的闲适。

      母亲唐慈回国后,齐明雪第一时间前去探望。
      令人欣慰的是,母亲的气色比出国前明显好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或许是与病魔抗争的经历让人沉淀,唐慈做了一个决定:办理病退,彻底放下工作,安心在家休养。

      然而,闲下来的母亲,心思便又开始活络。
      聊天间,她又忍不住提起给齐明雪物色合适对象的事情。

      一旁的许正洪立刻接话,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康阳不是说了嘛,让你好好休养,别总操心。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缘分。”

      “爸,” 许康阳的声音恰好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啊?今儿可被我逮个正着哦。”

      齐明雪转头看向走来的大哥,笑着解围:“在夸你呢。”

      许康阳把手里提着的时令水果交给佣人,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在齐明雪身旁坐下。
      “我爸还能夸我?我可不太信。”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

      许正洪立刻反驳道:“这可有明雪作证,我怎么可能说你坏话?”

      许康阳温润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他稍稍坐正,清了清嗓子:“正好,我今天也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什么事?”许正洪问,随即眼睛一亮,半是玩笑半是期待,“该不是要结婚了吧?”

      许康阳忍俊不禁:“爸,您和阿姨怎么都一样,眼里就只有这一桩‘好事’?”

      “那老爸可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正式。”许正洪笑着摇头。

      许康阳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我准备辞职了,回公司。”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正洪整个人怔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直直地看着儿子,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诧和颤抖:“真……真的?”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许康阳看着父亲鬓边日益增多的白发,回想起阿姨患病期间,父亲公司、医院两头奔波的疲惫。

      以及他们去美国后,偶尔代父亲去公司处理事务时,亲眼所见的那庞大繁杂的业务网络、需要决断的种种压力……

      他才真切体会到,父亲口中那句“卖钢筋的”背后,是怎样的艰辛与不易。那个他曾经觉得“不过如此”的钢铁王国,是父亲几十年心血一点一滴筑成的。
      心结,在现实的冲击和亲情的触动下,悄然解开。

      “真的。”许康阳肯定地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好!好!” 许正洪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儿子面前。许康阳也立刻起身,刚站稳,就被父亲一把用力抱住。

      父亲的臂膀依旧有力,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说了三个“好”字,手臂收紧,重重拍着儿子的背,“这是老爸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松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脸上却是掩不住的、近乎孩童般的欢喜。

      唐慈在一旁看着,也欣慰地笑了起来,眼底泛着柔和的光。

      “等你正式接手,我和你阿姨就准备放下一切,到处去旅行,好好享受生活。” 许正洪豪气地说,仿佛已经看到了卸下重担后的悠闲日子。

      “那可能还要辛苦爸爸再带带我。”许康阳诚实地说道,“我正式离职交接还需要半年。而且,公司的业务我确实不熟,我打算从基层部门轮岗做起,真正摸清整个运作流程。这个过程,估计得要三五年。”

      “没事!只要你肯回来,肯学,老爸就开心!有的是时间,我手把手教你。” 许正洪毫不在意地挥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对了,星染呢?” 高兴之余,许正洪忽然想起小女儿,“回来怎么没看到她?”
      “她在上雅思课。” 许康阳回答。

      许正洪回头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慈微微蹙眉:“她要出国?”

      “嗯,您在美国治疗期间,她决定的。”

      唐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愧疚:“今年星染毕业,大家都围着我的病忙前忙后,对她……关心得太少了。”

      “阿姨,您别这么想。” 许康阳温声安慰,“星染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这是好事。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她。”

      唐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大女儿:“星染有了目标,妈妈当然支持。” 她顿了顿,话题又绕了回来,语气里是母亲天然的牵挂,“昭昭,你呢?你也要找个人安定下来,妈妈才能真正放心。”

      齐明雪放下手中的水杯,迎上母亲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妈,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呀?” 唐慈问。

      “我决定去德国留学,已经在准备申请学校了。”

      唐慈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什么时候决定的?妈妈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你都三十岁了,突然跑去留学?你这……”

      “妈,” 齐明雪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年轻时候的一些……选择和耽搁,推迟到了现在。现在,是时候去完成了。”

      唐慈还想说什么,许正洪适时地打断了她,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好了,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孩子们都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才是最合适的。” 他转向齐明雪,目光里是长辈的鼓励和支持,“明雪,去吧。想学什么就去学,经济方面不用担心,叔叔支持你。”

      “谢谢叔叔。” 齐明雪心头一暖。

      唐慈虽然没再明确反对,但眉宇间依然萦绕着不赞同。在她传统的观念里,女儿这个年纪,首要任务应该是成家立业,而不是远渡重洋去读书。

      许正洪看在眼里,私下又耐心安抚妻子。
      他明白妻子的担忧源于爱,但他更相信孩子们的选择。

      他轻声劝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心休养,医生说乳腺问题跟情绪性格关系很大,她就是操心太多,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儿孙自有儿孙福,放手,或许才是对他们、对自己最好的方式。

      回去的路上,齐明雪收到许正洪发来的微信消息。

      「明雪,叔叔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这段时间,你为你妈妈忙前忙后,我也看在眼中的。
      叔叔想说的是,如果你还喜欢那个男孩子,你就要好好把握住。
      叔叔也幸福你能得到幸福,以前啊,叔叔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妇。
      只可惜,缘分未到。
      不过,叔叔以后就多了一个女婿。
      康阳要是愿意结婚,那叔叔还多一个儿媳妇。
      你妈妈这边,叔叔会帮忙开导。
      你妈妈性格执拗,可能一年想不通,二年、三年,她总会理解的。」

      看着这段消息,齐明雪心底暖暖的。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着,「谢谢叔叔,我也一直把您当成父亲看待。」

      发送完,她看向窗外。
      许正洪给她的温暖,远比于齐政和。

      -

      九月底,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广播声此起彼伏。

      池随野送齐明雪到了出发层,距离她飞往慕尼黑的航班值机截止时间越来越近。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通道旁紧紧相拥,谁也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感受着彼此怀里的温度,仿佛要将这份触感刻进记忆里,对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好了,” 最终还是齐明雪先松了劲,她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些发闷,却带着安抚的笑意,“很快我们又会再见的。”

      池随野慢慢松开手臂,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唐慈和许正洪也匆匆赶到了。
      唐慈一看到女儿,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齐明雪见状,赶紧上前,抽出纸巾轻轻替母亲擦拭,语气带着亲昵的嗔怪:“都快成老太太了,怎么还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舍不得自己女儿,有什么好笑话的!” 唐慈哽咽着反驳,却下意识抓住了女儿的手。

      齐明雪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握住母亲的手:“好,不笑话。”

      一家人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池随野再次轻声提醒时间。

      “妈妈,叔叔,我该进去了。” 齐明雪依次拥抱了母亲和继父,“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知道,你在外面才要当心,” 唐慈紧紧回抱了一下女儿,不忘叮嘱,“晚上尽量别单独出门,租房子要选安全的区域……”

      “嗯,我都记住了。” 齐明雪一一应下。

      她背好双肩包,最后深深看了池随野一眼,转身朝国际出发的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他们用力挥手。
      直到身影即将没入安检通道的人流,她才终于转回身,不再回头。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眶里蓄积已久的热泪,终于滚落下来。

      唐慈靠在丈夫怀里,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泪掉得更凶了。

      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翅膀和方向,她这个当母亲的,除了目送和牵挂,还能做什么呢?

      就连女儿选择的这个人……她也终究是拦不住的。

      直到彻底看不见女儿的身影,唐慈才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池随野。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凶巴巴”:“等会儿,你有空吗?”

      池随野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回答:“有空,阿姨。”
      “那好,” 唐慈抬了抬下巴,“送我们回去。”

      许正洪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唐慈不动声色地在胳膊上掐了一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阿姨。” 池随野应得干脆,态度恭敬。

      一行人走向停车场。
      唐慈习惯了乘坐轿车,突然坐上池随野那辆高大的越野车,颇有些不适应。

      车子平稳驶上机场高速后,她看着前排年轻人利落的侧影,终于抛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昭昭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池随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处理毕业的相关事宜。毕业后,我也去德国。”

      “你说什么?” 唐慈一惊,身体下意识前倾,“你也要去德国?”

      她心里原本还盘算着,女儿这一去至少两年,异地恋最是磨人,年轻人耐不住寂寞,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散了。

      没想到,他居然也要跟过去!那她的盘算岂不是全落了空?

      她不死心地追问:“你……什么时候毕业?”

      “已经申请了十二月份的毕业答辩。” 池随野回答。

      唐慈一时语塞,靠在座椅上,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算了,她大概是老了,真的算计不过这些心思坚定的年轻人了。

      池随野透过后视镜,看到唐慈有些气闷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认真:“阿姨,我会好好爱昭昭的。”

      唐慈正想反驳,许正洪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老婆,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转向池随野,语气和蔼:“小池啊,等会儿到了家,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吧。”

      “好的,谢谢叔叔。” 池随野礼貌应下。

      唐慈却没被轻易带偏,她想起另一桩心事,又问道:“等等,你爸妈……知道你和昭昭的事吗?”

      “知道。”
      “他们什么态度?”

      池随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略作思索,选择了坦诚:“我妈妈……目前还不完全赞同。”

      唐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的女儿漂亮、优秀、独立,哪里配不上他家了?
      她可以自己挑剔女儿的选择,却绝不允许别人看轻女儿半分!

      “我女儿这么出色,她有什么不同意的?她要是不同意,我还看不上她儿子呢!”

      “阿姨,” 池随野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妈妈……一定会接受明雪的。我会处理好。”

      “最好不要,” 唐慈赌气似的说,“我看你俩最好分手!”

      池随野被这话噎了一下,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透过后视镜直视唐慈,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铸成的承诺:“阿姨,我们不会分手的。”

      唐慈被他话里的笃定震了一下,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你还年轻,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池随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道路,侧脸线条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蕴含着千钧力量的语调,缓缓说道:“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不是年少轻狂的誓言,而是一个男人深思熟虑后,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和对所爱之人未来的郑重承担。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唐慈望着前排年轻人挺直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话语里的分量,她听出来了。
      许正洪在一旁,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

      齐明雪在慕尼黑的住处,是王朗帮忙找的。
      位于近郊一个安静的小区,是一栋带小花园的独栋房子。选择独栋,她考虑得很长远——池随野不久后也要过来,空间和隐私都很重要。

      落地慕尼黑时,也是王朗来接的机。

      送走王朗,彻底安静下来,环顾这间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房子,齐明雪才终于有空,给远在国内的池随野发去报平安的消息。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她笑着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张她熟悉又想念的俊脸,背景是他家书房暖黄的灯光。

      “才分开多久啊,” 池随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夸张的委屈和浓浓的思念,“我怎么觉得跟一年没见似的。”

      齐明雪被他逗笑,故意揶揄:“看来某人很想我哦?”

      “是啊,想得不行。” 他大大方方承认,随即又“指控”道,“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时间想我。”

      齐明雪想了想,这一路奔波加上初来乍到的忙乱,确实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思念的滋味。

      但她嘴上可不服软:“当然想啊!我这儿还是下午呢,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吧?”
      出发前只查了大概时差,具体时间还真没细算。

      “对,晚上十点了。” 池随野看了眼时间,“你还要收拾吧?早点弄完休息,倒倒时差。”

      “嗯,是要整理一下。”
      齐明雪说着,目光扫过摊开的两个大行李箱。

      “别挂视频,” 池随野立刻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就在同一个房间里,“你忙你的,我这边也有点事要处理。就这样开着,让我听听声音也好。”

      齐明雪心头一暖,欣然同意。
      她找了一个位置,调整好角度,让他能看到一部分房间和自己走动的身影,然后开始动手整理行李。

      房间里响起衣物窸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物品归位的轻响。
      她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跟他分享着初到异国的感受:“说起来,我还挺喜欢德国的第一印象。”

      “是吗?感觉怎么样?” 池随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伴随着他那边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嗯……在从机场来的路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那些有年代感的建筑……” 她顿了顿,一边把一件毛衣叠好放进衣柜,一边继续说,“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毕业后,就定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屏幕那头,池随野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是他带着笑意的回应:“那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齐明雪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屏幕:“你也觉得……可行吗?”
      她以为他会更倾向于回国发展。

      “顺利的话,在德国两年毕业,” 池随野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如果不顺利……”

      “池随野!” 齐明雪立刻打断他,嗔怪道,“赶紧给我‘呸呸呸’,乌鸦嘴!”

      池随野在那头低低地笑了,顺从地连说三声:“呸呸呸,好了。” 然后才接上刚才的话,“我的意思是,等你毕业后,如果我在那边的工作也稳定下来,我们确实可以考虑留下来生活一段时间,甚至更长。”

      “可是……” 齐明雪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手机前,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他,“你不回去的话,启行怎么办?”

      “不是还有陈回轩吗?” 池随野的语气很平静,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对了,忘了跟你说个消息,启行汽车的股权结构这个月中旬刚完成变更。现在是我持股71.8%,我哥21.6%,陈回轩7.6%。”

      “什么时候的事?” 齐明雪有些惊讶,她完全没听他说起过。
      “就这个月中的时候办的。”

      “陈回轩持股7.6%?”
      这个比例,对于一个核心技术人员来说,算是相当有诚意的激励了。

      “对,属于技术入股加部分现金认购。” 池随野解释道,“这三年,他在技术和管理上都出了大力气,启行能有现在的发展势头,他功不可没。所以,启行没有我,也一样能运转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向往,“相比之下,我现在更想过点……简单自由的生活,多陪陪你。”

      “我支持你。” 齐明雪轻声却坚定地说。
      虽然她个人对陈回轩的某些处事方式算不上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对启行的贡献是实打实的。

      将公司交给一个有能力且持有股份的合作伙伴,同时又能保障自己的核心利益,这或许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她把最后几件衣服挂进衣橱,拍了拍手,对着屏幕笑道:“好啦,初步整理完毕。你那边很晚了,快去睡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 池随野看着她略显疲惫但精神很好的样子,眼神温柔,“老婆,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是慕尼黑近郊宁静的傍晚,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夜晚,似乎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齐明雪在德国的生活步入正轨,学业紧凑,生活充实,并不觉得孤单。偶尔,王朗和他的女友会约她出游,感受巴伐利亚的风情。

      转眼到了十二月。
      池随野的博士答辩日期确定,恰好安排在德国圣诞节假期期间。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发,迅速生根。

      时间紧迫,她立刻行动。订机票、订酒店,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飞机落地国内,她打车直奔酒店,洗去长途飞行的疲惫,换上一身得体又暗藏心机的裙装。因为时差和刻意安排,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视频那头的池随野竟也未曾怀疑。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齐明雪打开手机,便看到池随野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站在镜前,身姿挺拔,眉眼间是难得的严肃与专注。
      她看着照片,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却忍住没有回复。

      她打车前往他的学校。
      答辩地点在他研究所大楼的会议室。
      她提前预订的鲜花,也在抵达校门时准时送达手中。

      抱着那束清新的铃兰与白玫瑰交叉的鲜花,她直奔研究所大楼。
      门口的布告栏上,赫然贴着答辩的海报,清晰地印着池随野的名字、论文题目,以及答辩委员会的名单。

      答辩主席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竟是父亲齐政和博士时期的导师,德高望重的学界泰斗。
      下面列席的,清一色都是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教授。

      她掏出手机,对着海报拍了一张。
      想了想,又半蹲下身,将自己和海报上池随野的名字框进了同一个自拍镜头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人声。
      她在门口稍作等待,恰巧遇见一位认识的、同校的师妹也来旁听。打了招呼,她便跟着师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池随野正站在前方的讲台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全神贯注地进行答辩陈述,完全没注意到后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将近三个小时的答辩,他应对自如,逻辑清晰,展现出的学术素养与沉稳气度,让齐明雪既骄傲又着迷。最终,在成果展示与提问环节结束后,他做最后致谢。

      “……最后,”他的目光从前排的导师、评委席上缓缓扫过,最终,越过许多人的头顶,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后排那个他以为绝不可能出现的身影上。

      他的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瞬间漾开细碎而明亮的光。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真挚,穿透了整个会议室:“我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女朋友,齐明雪。谢谢她……始终没有放弃我。”

      话音落下,坐在齐明雪旁边和前排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好奇或善意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齐明雪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抬起手,对着台上的他,轻轻比了一个心形。

      评委席上,齐政和也注意到了女儿。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最后,在答辩主席庄重的宣布声中,池随野顺利通过博士论文答辩,获得博士学位。

      简短的仪式和必要的寒暄结束后,池随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径直走向后排。

      他站定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方才在学术殿堂里的那种清冽又正式的气息,但眼神已经彻底软化成熟悉的温柔与灼热。

      “恭喜你,池博士。” 齐明雪笑着,将手中一直抱着的花束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花,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目光牢牢锁着她,“谢谢你,老婆。”

      最后那一声老婆,他凑到她耳边轻轻描绘出声。
      齐明雪脸色勾起浓郁的笑容。

      不远处,齐政和正陪着师爷说话。
      老先生目光矍铄,望向这边,笑着对齐政和说:“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不是明雪丫头?”

      齐政和面色有些复杂,含糊道:“小孩子……闹着玩的。”

      “你啊,” 师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思想还是太保守喽,咱们要懂得与时俱进,科学技术在进步,思想也跟上啊!政和。”

      齐政和一时无言,望着女儿和那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心头那点固执的别扭,似乎被老师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真的是自己……太固执了吗?

      夜晚,酒店房间。

      激烈的纠缠暂歇,又迅速复燃。
      池随野撑在她上方,额发被汗水濡湿,呼吸粗重而滚烫。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得意:“昨晚上……我就猜到了。某个口是心非的姑娘,说什么困了要早睡……是不是偷跑回来看我来着?”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闷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齐明雪浑身发软,却仍不甘示弱,水润的眸子斜睨着他,气息不稳地问:“那……喜欢吗?”

      “喜欢……” 他深深吻住她,将她的喘息尽数吞没,好一会儿才稍稍退开,暗哑的嗓音磨着她的唇瓣,“当然喜欢……喜欢得快疯了。”

      齐明雪轻笑,忽然恶作剧般仰头,轻轻咬上他一口。

      池随野浑身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随即眸色骤然转深。

      她带着情动的颤音,“我在德国我天天都想你。”

      他额角的汗珠随着动作甩落,砸在她泛红的锁骨上,声音沙哑却无比的笃定,“马上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齐明雪含糊地“嗯”了一声。

      事后,池随野从她身上下来,简单地清理了彼此,然后拉过被子,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寂静中,他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累得眼皮打架,声音含糊。

      “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的手臂收紧,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柔软,“也谢谢你……让我有拼了命也想早点毕业,去到你身边的动力。”

      齐明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这也要谢?不过……我接受了。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随便你怎么谢。”

      她忽然从他怀中抬起头,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情欲的水光,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霸道的认真:“池随野,” 她一字一顿,宣告般地说,“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

      一月的慕尼黑。
      此时,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街边大树、屋顶,铺上厚厚一层。

      屋内暖气充足。
      齐明雪身着一件到大腿根部的毛衣,坐在书房地毯上整理着书籍。

      随意翻阅着,分类放在一起。
      忽然注意到一边的文件袋,她俯身伸手拉到脚边,里面装着她的本硕毕业证和学位证。

      取了出来,翻开本科毕业证,照片上她当时还很青涩,随手放下。

      又拿起下面的硕士学位证,翻开时,里面的证书没夹在封条上,直接滑落下来,她赶忙伸手捡起来。
      随之,她看到同时滑落在地毯上早已泛黄的卡片。

      她好像并没有在毕业证或者是学位证里夹过什么东西。

      放下手中的封皮和学位证书,捡起地毯上的卡片,正对着她的那一面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翻转卡片。
      里面的内容,进入视野里。

      「展信佳:
      生命中出现的人,有的就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闯入对方的禁地
      而你,对我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
      齐明雪,我爱你
      2013年6月20日
      SUN」

      SUN=池随野
      瞬间,她的眼眶湿润,一滴眼泪滑落,恰恰落在SUN上面。

      原来他已爱她多年,远比她知道的更久。

      她坐到电脑前,打开邮件。
      脸上挂着泪痕,模模糊糊的视野看着屏幕,凭借着常年打字的肌肉记忆敲击键盘。

      「致我的爱人:
      原本也想给你手写回信,可我不知道,漂洋过海,相隔几千公里,你能否顺利收到回信。所以决定,给你发送电子邮件,请你原谅我。

      彼时的我,正身处于大雪纷飞的慕尼黑,与你相距八千公里。
      今日,2020年1月20日晚间,收拾书房时,拾得一封来自2013年6月20日的书信。

      信中写到——
      ‘生命中出现的人,有的就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闯入对方的禁地
      而你,对我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
      齐明雪,我爱你’

      我终于明白,你口中所说的早已爱我很多年,从未骗过我。
      从小的经历让我无法对一个人彻彻底底敞开心扉,乃至对方口中说的话,在我这里都会存疑。
      这并不是说,我对你有所怀疑。
      只是,当初听到你说的话,我只当作你在当下哄我开心而已。

      可没想到,那是真的,都是真的。
      时间见证了你对我的爱。
      原谅我的笨拙,原谅我的愚蠢,原谅我的迟钝。

      此刻,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的心情。
      只能期盼着你早日来到慕尼黑,早日团聚。
      我曾说,我想定居德国,在这个冬季,我却深深感受到孤独,因为这里没有你。如果这里有你,那我会是最幸福的人,夜里有你将我拥入怀中,我躲进你的怀中汲取你的温暖。
      阿野,我爱你。
      ——2020年1月20日 Snow」

      窗外,寒风凛冽,大雪持续纷飞。
      室内,她端坐书桌前,快速的敲击键盘。
      跨越时空,相隔七年的书信,在今日迎来它的回信。

      时光匆匆,我们的爱情将用一生来书写。

      ——《雪落回信》2024.8.24 广东广州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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