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林凡书

77、第77章 吃醋的人。

　　外婆生前住的小区叫——梧桐林小区。

　　据说，当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小区大门一进去有两颗古老的梧桐树。

　　零几年修建的房子，法式建筑风格的房子，放到现在也完全不过时。
　　外婆家的房子在二楼，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美式风格，陈旧的地砖，一尘不染。

　　显然是有人定期在维护打扫。

　　宽大的客厅外是一个几十平的露台，外婆住在这里的时候，四周种满了花花草草。
　　她拉开推拉门走了出去，花坛里只剩下黄色的泥土，以及上面冒出的浅浅杂草。

　　露台的最左边有一颗手臂那么粗大的桂花树，叶片常绿，静静矗立在那里。
　　她之所以爱桂花树，也是因为外公外婆。

　　外婆告诉她——
　　当年外公追求外婆的时候，从路边随手折了一支桂花，送给外婆。
　　外婆说，桂花树常有，但忠贞、纯洁、浪漫的爱情不常有。

　　所以，哪怕父母婚姻不幸福，她也向往自己能拥有和外公外婆一样忠贞、纯洁、浪漫的爱情。
　　平淡中过着属于自己的小幸福。

　　家中的一切，如外公外婆还在世的一样。
　　唐慈问她，房子打算怎样处理。
　　她会把这里永远留下，保持外公外婆还在世时的模样。

　　-

　　国庆节即将来临，池随野提出去西藏旅行。
　　本科时期，她去过一次拉萨。

　　于是答应下来。

　　30号晚上九点，他们落地拉萨贡嘎机场。
　　这次出行，齐明雪只需要负责好自己，其他的都由池随野负责。

　　以前和任煦出去旅行的时候，从路线规划、机票、酒店、找美食，都是她负责。
　　多出去几次后，她也就不愿意再一起去旅行。

　　他们拉着各自的行李箱走出机场，齐明雪注意到池随野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顺势看过去。
　　看到接机口站着的人，微微惊诧。
　　——孟啸？
　　孟啸也在拉萨？

　　之前新员工入职培训，她听李瑶说，孟啸并没来，当时她也没留心，想着人家大少爷，估计不用入职培训吧！
　　这人竟然在这里。

　　他们一走近，两个大男人伸出手象征性的抱了抱。
　　松开后，孟啸先打招呼，“好久不见，欢迎来到我们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好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齐明雪更加惊讶，张了张嘴，“半个月前？”
　　池随野在一旁解释了一句，“他现在在做旅行博主。”

　　“啊！”齐明雪掀了掀眼皮打量他，难怪她总觉得孟啸哪儿不一样了，皮肤黑了一圈。
　　而且——好像更稳重了。

　　孟啸哎呀一声，“别杵这儿了，先上去，带你们去吃饭。”

　　齐明雪收敛起自己夸张的表情，与池随野对视一眼。

　　坐上车后，她就开始搜索刚刚池随野告诉她的名字——孟行记
　　孟啸做旅行博主的名字。

　　车子往市区开去，齐明雪刷着手机，时不时听着前面两位的闲谈。

　　看着孟行记更新的动态，目前一共更新了三条，点击率都不是很高，最高的是第二条，内容讲的是天葬文化。
　　齐明雪挨着把他三条Vlog看完，内容质量还不错，都有新颖的点，画质也算得上高清。
　　唯一的，文案缺乏亮点，刷到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唉，孟啸。”她开口。
　　前面的两个人同时微微侧头。
　　“啥事？”

　　“你的文案是自己写的吗？还是请了专业的人润色？”
　　“你说视频文案吗？”孟啸注视着前方，认真开着车。

　　“对，我看你的视频，内容还不错，讲解也蛮到位的，只不过从我不太专业的角度看来，标题文案好像差了一点，不太能吸引人。”
　　“这个你说对了。”孟啸顿了顿，“我现在正在学习怎样提取亮点文案，之前我想过找人写文案的，长久来看不行，毕竟自己做的主题自己最清楚，我先尝试着学习。”

　　齐明雪也认同孟啸这个说法。
　　几个月不见，孟啸好像真的成熟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不着调。

　　孟啸订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店的位置，他们先去吃饭，吃完后孟啸送他们回的民宿。

　　办理好入住，一进房间，齐明雪掀开铺盖，合着衣服直接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轻声叹息着，“终于可以躺一躺了，好累啊！”

　　池随野蹲在一边打开行李箱，微微侧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你这体力是应该多锻炼锻炼。”

　　齐明雪哼唧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非要今天出行，一下班就飞走，谁顶得住。”
　　“那你就好好躺一躺，你有衣服要挂起来的吗？”

　　闻言，她顿了顿，缓慢的翻身爬起来，指了指红色袋子里的衣服，忽然觉得她蛮幸福的。
　　有人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她只需要无脑似的跟着。

　　“明天我们什么安排？”
　　“明早等着孟啸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布达拉宫，大昭寺，最后再去八廓街逛逛。”

　　“好，听你的安排。不过……孟啸怎么想着做博主的？”
　　池随野拿起红色袋子，边取衣服边说：“他之前出来旅行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适合，所以开始尝试。今天看到他，我也觉得他蛮适合这个职业的。”

　　“这一点我认同。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稳重了不少。”
　　“他一个人要拍摄、要应对各种突发问题，肯定得到了不少锻炼。”池随野挂好衣服，转身看着她，“他当博主，我钱包可吃亏咯。”

　　床上的人微微一怔，双腿盘上去坐在边上，“啥？什么意思？”
　　“我啊！被忽悠着当他的第一投资人。”

　　齐明雪噗嗤一声笑，“不应该啊，他连做博主的经费都没有吗？”
　　“他爸知道，他要出来当什么博主，已经和他彻底断了联系，他妈都只能偷偷通过他姐、他哥，问问他的情况。”
　　“这也太惨了吧！”

　　“也不能怪他爸，主要是他太混了。不过，孟啸这人没问题，只是没把精力放在正道上。”

　　齐明雪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觉得他这次肯定能成功，他拍的视频很用心，解说也不错。是下足了功夫才会做的如此细致，可能你这投资以后有大回报。”

　　“看我的眼光还不错嘛！”池随野附和着，话锋又一转，“作为朋友，他能有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经济问题如何，我也想支持他。”
　　齐明雪认可的点了点头。

　　次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海拔的原因，齐明雪鼻子有点不舒服。
　　出发前的一个周，池随野天天跑藏红花给她喝。
　　上一次她来，也没出现什么高反问题。

　　出民宿前，池随野让她喝了一支葡萄糖，又泡了一杯藏红花水带在身上。
　　齐明雪轻装上阵，身上只挂了一个手机。
　　池随野背了一个旅行双肩包，里面装着两个人的东西，以及一些拍摄用品。

　　他们出门，孟啸也到了。

　　齐明雪看着缓缓靠边的Jeep车，凑到池随野耳边，小声问着：“车也是你赞助的？”
　　“是，二手的。”
　　“你还知道节约哈！”

　　“这不是我，是车上的人主动要求的。”
　　那是因为，孟啸要买一个昂贵的相机，池随野让他二选一，要么买个二手车，相机买贵的，要么买新车，相机买便宜的。
　　最后，孟啸轩了二手车。

　　连无人机，还是池随野去谭羡之那里免费要来的。

　　车上的人摘下墨镜，嗨了一声，“上车。”
　　池随野拉开后排车门，让齐明雪先上去，他也跟着坐在后排。

　　孟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调侃道：“我说你俩，就欺负我一个单身汉，是吧！一大早的。”
　　齐明雪咦一声，“我看你第三条视频里面，不是有个藏族姑娘看上你了吗？后续如何？”
　　“那都是开玩笑的而已。”

　　拉萨的现貌，和她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
　　逛完布拉格宫，他们沿北京东路步行至大昭寺，途中找了一家藏餐馆用餐。

　　孟啸来过这家店，点餐的事情就交给他负责。
　　齐明雪拿着相机，慢慢翻着刚才拍的照片。

　　越翻脸上越差，递到池随野面前，“我有这么矮吗？我1米68，被你拍成了1米5了，池随野。”
　　“我看看。”池随野是一脸正气，丝毫不怕的模样，那句话咋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

　　当看到照片时，池随野试图找其他点来圆一圆。
　　实在是太糟糕，他都不想昧着良心夸自己。

　　“我女朋友最漂亮，怎样拍都好看。”
　　齐明雪无语，瞪他两眼。
　　“真的，我发誓，我女朋友全世界最漂亮。”
　　“别说了，我等会儿要被你气死。”

　　吃完饭，他们沿着路往前走，池随野要给她拍照，齐明雪坚决不让，遇到想留念的，只让孟啸给她拍。
　　拍完一张，她立马检查。
　　孟啸拍的比他好看百倍，的确适合当旅行博主。

　　她想，池随野要是去当旅行博主，估计要饿死。

　　大昭寺门前很多人叩拜。
　　他们沿着路边往前走。

　　齐明雪忽然想起外婆，如果外婆还在，如果她知晓外婆生病，她一定会来这里为她祈祷。
　　可惜——

　　“你们要不要去拜一拜？”
　　池随野看齐明雪，齐明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拜的话，我们就往前走咯。”

　　齐明雪对转经感兴趣，上一次来没来得及去转经。
　　今天时间充足，跟着走去，沿着八廓街转经。

　　行程结束后，时间还早，随便找了一找咖啡厅坐着闲聊。

　　池随野的下一步安排是明天租车去纳木错湖看夜景，孟啸不和他们同行。
　　原本前两天孟啸在西藏的旅行就结束，听到池随野要来，才在这边多停留两天。

　　孟啸说了一下，那边的注意事项。
　　尤其是在晚上，要预防气温下降。

　　次日。
　　他们退完房，去租车行取车，租了一辆越野车。
　　孟啸介绍给他们的租车行，老板人很可靠。

　　沿着G109青藏公路行驶，由于是国庆小长假，路上车子很多。
　　海拔也在不断攀升，池随野开的很慢很稳。

　　抵达纳木措湖景区，原本靠在椅子上病怏怏似的人，瞬间来了精神，赶忙拿起手机录像。
　　“哇，好漂亮啊！”

　　池随野看着她脸上堆着的喜悦，问道：“你上次来西藏，没来吗？”
　　她摇着头，“只在拉萨逛了两天，肖珊身体不适。”

　　上一次，她的行程也有纳木措湖。
　　只可惜，肖珊一下飞机高反严重，忍了两天，实在是扛不住，齐明雪拉着她回去了。

　　池随野订了纳木措扎西半岛的帐篷，本来想订客栈，已经满了。

　　夜里，两个人穿着冲锋衣，披着薄毯坐在车子引擎盖上，仰头望着星空，深蓝色的夜空，还有一条条宛如飞机飞行滑过的白线，星星一颗一颗的排列在上空。

　　齐明雪靠在池随野的肩膀上，望着那颗最闪亮的星星，缓缓开口，“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池随野搂着她的肩膀，黑眸盯着夜空，“会的。”

　　“那外婆肯定是最亮的那一颗，现在正看着我们。”
　　“嗯。”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外婆在那儿，昭昭。她会看着我们，祝福我们。”

　　热泪从齐明雪眼眶滚出，呼吸瞬间凝重，声音闷闷的，溢出一声嗯。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擦着她的肩膀，缓缓开口，“昭昭，外婆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永远看着你。”
　　齐明雪靠着他，无声流泪。

　　夜空下的云层随着时间翻涌、滚动，悄无声息的变了模样，闪烁的星星也变了位置似的。
　　齐明雪缓缓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望向身边的男人。
　　池随野低头凝视着她挂着泪痕的脸蛋，抬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蛋。

　　“你相信命运吗？”她开口，嗓音沙哑，鼻音浓重。
　　“相信。”

　　从见到她的第一次起，他就相信命运。
　　他以为，十八岁的他，懵懵懂懂的，对她只是一见钟情的，暂时迷恋。

　　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
　　他开始控制不住去思念她，去想她。
　　绕路也想见一见她。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有池随野这个人的存在。

　　甚至在她结婚后，对她的爱也没放下过。
　　他曾想，这辈子，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决定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到老。

　　命运眷顾，她恢复单身。
　　他向来会抓住机会，机会来了，再也不会放手。

　　齐明雪吸了吸鼻子，“我也相信，相信命运对我从不会眷顾。”
　　“昭昭。”

　　“你知道吗？”齐明雪摇了摇头，继续说，“从他们离婚后，我一直认为我的命运就是如此，不会有幸福降临到我头上。后来——”她抬眼望她，“我说了或许你会生气，不过——今晚我都想告诉你。”

　　“我一直相信，我总会得到那么一次眷顾，我会幸福的。”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收到了许康阳的告白信。”
　　池随野微微一怔。

　　“我12岁时第一次见到许康阳，许康阳14岁，少年穿着白色蓝边校服，抱着一颗篮球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反应是，这个男孩好帅、好阳光。妈妈介绍说，他就是叔叔的儿子，许康阳。我听过很多次许康阳的名字，那是第一次见到。”

　　“他很礼貌的和我打招呼，并且称呼我昭昭，一下拉近我们的距离。”

　　“所以——”池随野忍不住了，“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齐明雪瞪他两眼，“那个年纪懂什么一见钟情啊！我对他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她是当时我见过的男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

　　“那现在呢！”
　　又是一个坑。
　　“现在你最好看，行了吧！”

　　池随野嘴角的笑容放大。
　　“收到告白信以后呢！”

　　“看完告白信，我也有点心动。毕竟一个182的大帅哥给你告白，肯定多少会心动的。而且，他真的很温柔，是我喜欢的类型。”
　　“齐、明、雪。”池随野一字一顿的咬牙。

　　齐明雪望着他哎呀一声，“我在给你讲过去而已，别计较。”
　　“后来，不知道我妈怎么知道了。跑来学校找我，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不准我和许康阳越界，勒令我改口喊他大哥。自从那以后，我就称呼许康阳，大哥。”

　　池随野酸溜溜地说，“要不是你妈妈阻止你们，你们就在一起了？”
　　那估计，也没任煦什么事。
　　加上，许康阳还是她喜欢的类型。
　　更没他的机会了。

　　如此一想，他还应该感谢一下阿姨。

　　齐明雪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不会那么快，但肯定会接触。不过，我想，大概率会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原本可以得到幸福，再次被剥夺。”

　　“你怎么知道他就能给你带来幸福，万一交往后发现并不合适呢！”
　　“所以啊，我说的我觉得，我以为。你要用现在的思维，去想当时的事情。肯定没办法想明白，当时我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做咯。”

　　“也对。”他搂紧她，心情舒畅，“许康阳要结婚了不？”
　　“还没女朋友。”
　　池随野立即震惊的说了一声，“不行。”

　　“什么不行？”齐明雪困惑的盯着他。
　　“他还没女朋友，我有危机感。”他嘴角堆着笑容，“他可是你的理想型啊！”
　　齐明雪无语，顺着他的话说，“那你给他找一个。”

　　“我可找不到，我的老婆都找了好久才找到。让他自己去找。”
　　齐明雪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蛋。

　　池随野顺势握住她的手，视线下移，落在她的红唇上，俯身吻住她的红唇，一点一点吻着，不急着去探索。齐明雪脑袋往前凑，松开贝齿，他灵活的舌顺势滑了进去，用力吮吸着。
　　夜空下，一颗流星划过。

　　“哇——快看，有流星。”
　　雀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齐明雪慌忙的推开池随野，抬起红扑扑的脸蛋望向夜空，只看到流星的尾翼，赶紧闭上眼许愿。
　　许完后，慢慢睁开眼。

　　“许的什么？”
　　齐明雪弯起唇角看向他，卖起关子，“不说，说出来不灵验。”

　　“行，等你实现了告诉我。”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