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林凡书

70、第70章 “不给我，

　　科技馆地处三环外，位置偏僻，周围车辆稀少，打车软件上迟迟没有应答。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露出陈回轩那张笑脸，“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

　　齐明雪看到车内的男人，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微微侧头，朝身后空荡的来路望了一眼——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追出来。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最终开了口，轻声说：“谢谢陈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陈回轩启动车子，副驾驶的车窗缓缓升上。

　　另一侧，池随野的车刚驶出地库，就看见齐明雪拉开车门，坐进了陈回轩的副驾驶。他下颌线陡然绷紧，车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温度跌了几度。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出她的号码。

　　另一辆车里，齐明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顿了顿，下一秒，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正在开车的陈回轩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吵架了？”

　　齐明雪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深吸了口气，“不算。”
　　“有什么话应该好好谈。”陈回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握在掌心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固执地亮起，还是那个名字。
　　她垂眼看着，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干脆关了机。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一片刻意维持的安静。

　　忽然间，齐明雪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陈回轩，“启行Q007大概什么时候能上市？”
　　陈回轩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她，“目前还在研发中，最早也会到2020年年中，或者是年底。”

　　听到陈回轩的回答，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池随野刚好博士毕业，启行Q007也上市，他就会去德国。

　　她真是傻瓜，甚至在被唐慈阻止后，她还畅想着与他的未来。
　　她简直是疯了，才会如此不理智。
　　“谢谢。”

　　“怎么了？”陈回轩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这对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她脱口而出，又像是赌气一般补充一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回轩笑了笑，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

　　电梯门一开，齐明雪便看见池随野等在她家门口。他已经脱去了外套和领带，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身影在廊灯下拉得有些疲惫。
　　一见到她，他像是瞬间被点亮，快步迎了上来。

　　“昭昭……”他低低唤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委屈，像是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狗。

　　齐明雪心头那股压了一路的火“噌”地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冷硬：“滚开。”
　　池随野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更怒了，扬手就将提包砸向他。包角的金属装饰重重磕在他下颌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咱们好好说。”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低哑，带着恳求的意味，“你好好跟我说，到底为什么生气？别这样……”

　　齐明雪在他怀中不再挣扎，胸口气的疼，一想到他是个骗子，她更疼。
　　她知道，上天从来不会眷顾她。
　　从来不会有人真的爱她，真的为她停留。
　　鼻尖一酸，眼眶更是不争气的湿润，她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修长卷翘的睫毛上也沾上泪水，忽闪了几下，开口的声音一度沙哑，“我们分手吧！”
　　今天她帮肖珊发分手，没想到现在也轮到自己分手。

　　池随野整个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松开她，双手却牢牢握住她的肩膀，低头与她平视，眉头紧锁，声音轻颤，“为……为什么？”

　　齐明雪一双猩红的眼盯着他，眼底满是对他的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尖锐的刺，“为什么？”眼眶再次湿润，她微微侧头，眨了眨，再次看向他，“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池随野一头雾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被没来由的诬陷，他猛烈地摇了摇头，“不对，我什么时候骗你？我怎么都不知道？”

　　齐明雪再次平复心情，不想与他在这里纠缠，隔壁还住的有人，用力撇开他握住她肩膀的大掌，往后退了一步，“毕业后你要去德国，是不是？”
　　“是。”池随野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去，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她，“但……”

　　“这就够了。”齐明雪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和你异地，不对，是异国。”
　　与任煦短暂的异地，换来的也是背叛。
　　异国，她更做不到。
　　她不想再经历背叛。

　　一瞬间，池随野算是明白过来是为什么，快步上前攥住她抗拒的手，急切地低声道：“昭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声音发颤，抬眼看他，“解释你怎么计划着离开，却一个字都不告诉我？计划着原本你的未来并没有我，还要来招惹我。”
　　说出这些话后，齐明雪忽然意识到，她很在意他的未来是否有她。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她不是对自己说，享受当下便好吗？

　　原来人都是贪心的，得到温暖后，便会滋生贪欲，从而贪婪。
　　原以为心如止水的她，竟然再一次沦陷。

　　“不是那样的……”池随野看着她眼中濒临决堤的泪光和近乎绝望的神色，深吸一口气，竭力放柔声音，“咱们先进屋，我慢慢和你说，好不好？”
　　“不用，我已经决定好了。”齐明雪直接拒绝。

　　“齐明雪。”
　　他忽然重重地叫了她的全名。

　　那声音里压着罕见的、几乎要冲破冷静的怒意与无奈，像一根弦骤然绷紧。齐明雪浑身一震，下意识抬起眼——她第一次见到池随野真正动怒的样子，下颌绷紧，眼神深得像淬了墨，她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

　　良久后，她唇瓣轻颤着开口，“你……”
　　“听我说，好不好？”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已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听我说几句话，昭昭。”

　　看着池随野的失控，齐明雪不敢再继续依着性子来，也跟着软下来，点了点头。

　　池随野趁机拉过她的手，再次开口，“昭昭……我们先进去，我好好和你说。”
　　“好。”
　　她逐渐冷静下来，走过去开门，池随野也跟着进去，换了鞋子，跟在她身后走到沙发旁，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双腿盘踞上去。
　　而他则是拿过地上的软垫，与她面对面而坐。

　　池随野抬起一双深邃的黑眸，温柔的拉过她的手，缓缓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我哥早就和我谈过，我一直不认为这是阻碍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垂眸，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陈回轩团队参与启行Q007的研发吗？”

　　齐明雪摇了摇头。
　　“这家公司的前身是制造拖拉机的公司，后面濒临破产清算，正好我大学选了车辆工程。我爸就把它收购了，创办了启行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目前这家公司是由合宏集团有限公司百分之百控股。”

　　“按原本的计划，等我毕业，我爸会把股权转给我。但我……早在读博前，就已经决定毕业后要去德国做博后。为这件事，我和他争执过很多次。”他轻轻摇头，像要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后来，我哥找我谈——谈你。”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现实这两个字的分量。所以，我答应加入Q007的研发。我和我哥约定，等成功上市后，他会把他手里持有的62.8%启行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给我。”

　　“我的初步计划，只是去德国做一两年的博后，不是要长久留在那里。以目前启行汽车的财报来说，一片大好。等我拿到股权后，无论你想在国内生活，还是……愿意偶尔飞过去，或者我频繁回来，我们都不用再为钱的事情犹豫。”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我想让你知道，以后你想见我，或我想见你，一张机票、一段旅程，永远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听到这里，齐明雪的鼻尖倏然一酸，眼眶迅速红透。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想好。”池随野坦白地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下来，“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异国恋。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想看见你。想到要分开，我甚至动过念头，干脆不去了。”
　　“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有确定到底要不要去？”

　　齐明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却俯身向前，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温热的泪水一颗颗渗进他雪白的衬衫里。
　　“真是我的小憨憨……”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沙沙的，像叹息，又像终于落地的释然。

　　池随野立刻收紧手臂回抱住她，宽大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哑地落在她耳边，“昭昭……对不起，我不会有意要瞒着你的。”

　　齐明雪脑袋从他肩膀处抬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颊，鼻音浓重，“不，是我太偏执。是我以为……”话到一半又被哽咽堵住，刚拭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源源不断的泪。每一滴滚烫的湿润，都像细小的针，无声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心疼得发紧——他的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样敏感，这样容易受伤，这样害怕被丢下。

　　“以为我要抛下你，是吗？”他轻声地替她把未说完的话说完，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怜惜，“昭昭，我永远……永远不会抛下你。”
　　除非你不要我。
　　不，不会有这个选项，永远也不会。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夜灯伴随着深夜来临逐渐熄灭。

　　齐明雪从沙发上下来，滑坐进他的大腿间，细白的手臂圈上他的脖子。
　　眼眶红润，泛着泪光的眼，细细的紧锁在他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的脸上。
　　内心深处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卸下来，她的脑袋缓缓靠上他宽厚温暖的肩膀。
　　池随野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纤细的腰肢。

　　开口说话的那一瞬，她的嗓音藏不住的轻颤与沙哑，“他们决定要离婚那一年……我常常被丢在一边。我就像一颗皮球，被他们踢来踢去。我妈让我去找我爸，我爸让我去跟着我妈……有时候，他们连幼儿园都不愿意送我去。我就一个人被锁在家里……”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也很无助。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池随野静静地听着。
　　仅仅是这些简单的字眼，已像钝刃一样刮过心口，泛起生生撕裂的疼。
　　他无法想象，那些被遗忘在昏暗房间里的日子，那个小小的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捱过来的。

　　甚至，上一次齐教授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满口都是贬低自己女儿的话。
　　更甚至，齐礼安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而昭昭却不可以。

　　抱住她的手下意识收紧，想给她更充实的拥抱。

　　温热的泪水再次模糊齐明雪的眼眶，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滑出，细微的啜泣声溢出，鼻尖通红，“后来有一次，幼儿园放学后，他们都没来我接我。老师陪着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很久他们也没来，最后……”

　　齐明雪的声音陡然哽咽，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胸口因剧烈的抽泣而起伏不止，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委屈与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

　　池随野心疼地皱紧眉头，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起来，垂眸凝视着怀中这个第一次向他彻底敞开心扉，却让他心口更疼的人。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丝丝慰藉。

　　过了好一阵，怀中颤抖的幅度才渐渐平息。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把最后那句话说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最后……是幼儿园的老师看我爸妈应该不会来接我了，把我带回了她家。”

　　那些长年累月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闷气，在今晚一口气倾倒而出。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仿佛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一直紧绷的心，竟在泪水中奇异地松快了一些。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愿意将埋藏了这么多年、连对任煦都未曾吐露的旧事，就这样摊开在池随野面前。

　　以前难过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向任煦起诉——
　　她记得有一次，和父亲吵得厉害，她想向任煦寻求一点慰藉。可话刚到嘴边，任煦便已开始劝解，条分缕析地告诉她应当与父亲和睦相处，说那都是“为她好”。

　　于是，那些即将涌出的话，又被她沉默地咽了回去，在心底沉淀成更坚硬的块垒。

　　“昭昭。”池随野开口时，嗓音里浸满了心疼。他的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摩挲着那微凉的发丝，“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的依靠。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小时候过得太苦了。往后的日子，他想全部补给她。

　　“我已经决定了。”他声音低而稳，像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不去德国了。”
　　听到她的那些话，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落定。
　　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哪怕只需要一张机票就能见面，他也不愿意让她再经历任何形式的等待与不安。

　　齐明雪却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她直直望着他，脸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明白吗？”

　　在她的心中，爱情从来不是第一位，如果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一个出国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出国。
　　他更不希望池随野为了爱情，，放弃自己规划好的前路。

　　“你刚才也说了，启行汽车现在的财报形势大好，等股权转到你手里，经济上完全不是问题。”她看着他，声音平静而清醒，“我们见面，从来就不是距离的问题。”
　　“可……”

　　“池随野。”她打断他，目光如清澈的溪水，映出他的轮廓，“我希望我爱的人，是一个把前途和理想放在心上的男人，而不是困在儿女情长里。如果你为了我放弃去德国——”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落得清晰，“我会瞧不起你。”

　　池随野眼眸低垂，迎上她明亮的目光，无法下定决心，嗓音轻颤，“那……你怎么办？”
　　他清晰的知道，去了德国后，面对繁重的科研任务还要兼顾工作，根本做不到时常回国，至少两年时间，他们在异国。
　　而他也知道，她很怕异地，更别说异国。
　　她会没有安全感。

　　齐明雪看着他担忧的目光，抬起手，捧起他的脸，莞尔一笑，开玩笑似的调侃着，“我还能怎么办……你把银行卡上交给我，让我在国内好吃好喝的等着你呗。”
　　“这个简单——”他立刻接话，眼底的阴霾散开些许，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我所有的，全都给你。”

　　“池随野。”她收敛了笑容，郑重而清晰地叫他的名字，“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不是问题。而你也不需要担心我，我是成年人。”

　　他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她温顺地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听见他认真而坚定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我也向你保证，我的心、我的人，永远、永远都只是你的。”

　　齐明雪泛红的眼尾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应道：“好。”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中，汲取属于他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自己爱无能，甚至在离婚前，任煦也在控诉她，从未付出过真心。
　　她发现她并非爱无能，是没有真正遇到，值得她付出她那颗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心。

　　现在她却想好好的爱身前的男人。
　　因为，在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爱。

　　爱是无论对方做什么决定，都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换位思考。
　　会在对方难过的时候，心疼对方。
　　甚至是，会为了对方变得不理智。

　　她与他拉开距离，抬眸望入他的眼中，深深的欲望爬上眼底，“阿野，我想你要我。”
　　话音一落，她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羞赧。

　　池随野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处，猛烈炙热的吻落下来，如同天空中毫无征兆降落的冰雹，又急又猛。
　　边吻边搂着她往上，齐明雪配合的双手撑在沙发边缘往上挪，颀长的身躯压下来。

　　齐明雪承受着他灼热滚烫的吻，双手解着他衬衣的纽扣，盘口很紧，她被吻到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带着小脾气抬腿踢了踢他。
　　池随野稍稍松开她，拉开一定的距离，一条腿跪在她的腿间，支撑起上半身，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染上欲望的眼凝视着身下的人，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潮红的脸上，嗓音又沉又哑，“姐姐别急，都给你。”

　　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开，齐明雪哼哼两声，趁他脱衣服之际，从他身下爬起来，伸出手往他胸膛上一推。

　　池随野顺从的躺下去，衬衣纽扣刚好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肌，腰腹的薄肌，肌肉线条流畅。
　　男人望向她的眼，抑制不住的笑容在眼尾蔓延，眼底映着她的模样。

　　紧接着，齐明雪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胸膛上，另一只手则揪住了他衬衫的前襟。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然后极轻地、带着一丝顽劣的试探，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池随野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不给我，你想给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