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林凡书

67、第67章 幸不幸福，

　　从落地窗前到浴室，齐明雪浑身酸软，仿佛被抽筋剥骨似的，累的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只感受到男人给她清洗干净，抱着她放进柔软的床铺里，贴心的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在她额头亲了亲。

　　池随野光着膀子坐在床边，深深凝视着床上事后虚软的女人。
　　回想起今晚上和齐政和的交锋，眼底满是怜惜，他真的不知道她以前是怎样在齐家度过的。
　　以后他要好好的保护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到有说话声，缓缓睁开眼，微微扬起脖子，见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只穿着黑色长裤，赤裸着结实的上半身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

　　齐明雪隐隐听到什么。
　　——人没事就好
　　——我等会儿过来

　　池随野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片刻，转身来，看到齐明雪醒了，走了过来。
　　齐明雪拥着被子半靠在床头上，问他：“怎么了？”

　　池随野捡起地上的衣服，麻利地套上，走到床边坐下，略带歉意地说：“我要出去一趟，刚刚陈回轩给我打电话，说车子出了点事情。”
　　“怎么回事？严重吗？”齐明雪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有些严峻，边问边伸手拿自己的衣服，当即做下决定，“我陪你去。”

　　“目前还不知道。”
　　齐明雪很快穿好衣服，“先去看看情况。”她握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亲，“别担心，陈回轩肯定会处理好的。”

　　她知道，虽然池随野没有参与前期的工作，但启行汽车Q005后期的测验，他基本全程参与。
　　池随野紧缩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两人抵达启行汽车所在的办公大厦，陈回轩和陈回轩团队的人，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全部都在，各个面色凝重。
　　连打招呼的过程都直接省了。

　　池随野率先了解情况。
　　车子在行驶中突然失，控冲出道路，撞向山间，引发自燃。
　　好在门能自动打开，驾驶人员与随行的人第一时间安全逃脱，人已经被送完医院做检查。

　　池随野看着屏幕上被烧成只剩下骨架的车子，心猛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一刺。
　　他看向脸色凝重，紧绷的陈回轩。

　　“两周后的预售发布会，” 池随野开门见山，目光紧锁陈回轩，“在发生了这种内部测试事故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回轩视线落到池随野身上，没有太多犹豫，果断的做出决定，“照常举行。”

　　“照常举行？” 听到这个决定，池随野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他几步走到会议桌前方，愤怒地抬手指向投影屏幕上那被烧毁车辆的照片，“即将面向公众发售的新车，在我们自己的封闭测试中突然失控，性质有多严重？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是全面暂停，彻底排查、解决根本问题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我热爱汽车，研究汽车，但我绝不会把商业利益凌驾于人的生命安全之上！这次幸好只是在测试场，没有人员伤亡。但如果车子本身存在设计或制造缺陷，一旦上市，会危及多少消费者的安全，毁掉多少个家庭？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回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同样变得锐利，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池随野，你搞清楚！我没说不排查问题！”

　　他的气势迫人，余光短暂地掠过跟在池随野身后的齐明雪，随即迅速收回，重新聚焦在池随野脸上，声音压低，“预售发布会照常举行，是为了稳住市场预期和投资者信心，同时，秘密、高效地同步排查问题。从预售到最终交付给客户，中间有足够的生产和质检周期来处理潜在风险。这套流程和风险控制，我比你更懂！”

　　池随野被他这番连珠炮般的商业逻辑砸得呼吸一滞，脸色紧绷。他必须承认，在商业运作和危机公关的时间差利用上，陈回轩确实比他经验丰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但眼神依旧严肃：“好，陈总，我相信你在商业运作上的判断。但安全问题，必须放在首位，排查必须彻底，没有妥协余地。”

　　陈回轩见他态度松动，也稍微缓和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一致，尽快找到问题根源，而不是内讧。同时，必须立刻成立专项小组，严密监控并引导网络舆论，防止测试事故的任何信息泄露，影响预售。声明预案、技术解释、后续处理方案，所有材料都要提前准备好，确保无论最终排查结果如何，如果事情泄露，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以最专业、最负责任的态度应对，把公众风险和企业声誉风险降到最低！”

　　一场硝烟，无声进行着。
　　会议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难以喘息。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回去，在公司加班，包括池随野。
　　齐明雪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但她也想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一行人几乎全部都是打起了精神，从各方面分析车子出现的问题，事故车也在第一时间运回厂里。
　　清晨，天色微微亮，团队的人又赶往厂里。

　　齐明雪没跟着去，去那边她只会增添麻烦，打了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我永远相信你，不要急、不要生气，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
　　发送完后，她脑袋靠在车椅上，视线朝着车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震动，她下意识拿起手机，以为是池随野回信，屏幕上显示着许康阳。
　　她稍等片刻才点微信。

　　许康阳：「昭昭，我替星染向你说声对不起。」
　　看着消息，齐明雪脸上毫无波澜，简单了回复过去：「你不用道歉，就这样吧！」
　　掐灭手机，她继续看着车窗外。

　　回家后，她冲了个热水澡躺上床，明明一夜未眠，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困意。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索性起床，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开车出去。

　　抵达疗养院时，正好赶上午餐时间。外婆见到她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餐厅。疗养院的餐食种类丰富，可提前定制。外婆的餐食是前一天订好的，没有多余。她便请餐厅的服务生为齐明雪准备了一份现成的午餐。

　　祖孙俩挨着坐在一起，在明亮安静的餐厅里慢慢用餐。整顿饭下来，齐明雪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东西，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外婆是何等敏锐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事重重。饭后，老人家没有多问，只是慈祥地提议：“昭昭，陪外婆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吧。”

　　正午的阳光正烈，但疗养院内绿树成荫。两人沿着一条被高大树木遮蔽的林荫小道缓缓漫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走了一段，路过一处雅致的凉亭，外婆便提议进去坐坐休息。

　　亭子中间摆放着圆桌和椅子，坐在里面，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层叠的山峦和一片静谧的湖光，微风徐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昭昭。” 外婆轻声唤她。
　　齐明雪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侧过头看向外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对外婆说说呀？”

　　齐明雪没想到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并不好，被外婆一眼看穿。那份积压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她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迷茫：“外婆，我在想……为什么他们都不支持我和池随野在一起呢？好像我做的一切选择，在他们眼里都是错的。”

　　“谁不同意？你妈妈吗？”王银珠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哎呀一声，“你别管她，她一向就那样。给她时间，她自然就接受了。”

　　齐明雪却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不只是妈妈……外婆，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不值得被认可？”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 王银珠立刻心疼地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在外婆心里，我的昭昭就是最好、最优秀的孩子，谁都比不上！” 她拉着齐明雪的手，让她坐直看着自己，“昭昭，你听外婆说。感情的事，最重要的是跟着你自己的心走。你觉得小池这个人好，值得你付出感情，那你就大胆地和他在一起，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们俩真的不合适，那你也坦坦荡荡地放开手，不必强求。爱情啊，就要活得坦荡、爱得磊落。”

　　她望着远处的山湖，思绪拉回很久很久以前，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悠悠却坚定的给齐明雪鼓舞，“就像当年我和你外公，那时候啊，女的比男的大，周围闲言碎语可多了。但我们不理睬，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步走下去，不也挺好？”

　　“昭昭，外婆是过来人。虽然和小池只见过一面，但外婆能看得出来小池很爱你，他看的眼神就像当年你外公看我一样，满眼都只有我。遇到一个人，何其有幸满眼都是你。相信外婆没看错，你们好好的相处。其他的，就随他们去。”

　　“嗯，外婆，我知道了。” 齐明雪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丝缝隙。

　　“所以啊。” 王银珠的语气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锐利，“别管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他们以前没尽到心，现在倒想来管你了？没这个道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过得开不开心，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

　　听着外婆这番坚定又充满力量的话语，齐明雪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她紧紧回握住外婆温暖却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仿佛从中汲取了无尽的勇气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