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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你喜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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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区内,道路两侧的路灯灯光昏暗,齐明雪背着包包走在路边上。
脑海中回想着刚才和齐政和发生的争执,她的情绪并未有多大的波动,只不过想起那些话,心底一阵阵心寒。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过任何事情。
在他的心中,她做出的任何绝对都是不对的,包括和任煦离婚。
哪怕犯错的是任煦,他也认为不值得为此离婚。
若不是,对方已经怀孕,离婚这事,齐政和又会把所有的过错怪在她的头上。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不对,是她真的宁可不是他的女儿。
那样他们连一丝相同的血缘也没有,彻底断绝关系。
嘟嘟——
身后传来车子喇叭声,车灯闪了两下,她下意识转身看过去。副驾驶座的车窗落下,章墨存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齐明雪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后,嘴角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容,打着招呼,“章总监。”
“上车。”章墨存说的爽快,解了车锁,“我送你一程。”
齐明雪也没拒绝,从这里走到别墅门口至少还要走一二十分钟,拉开车门,委身坐进去,关上车门,拉过安全带系上的同时道了一声谢。
章墨存启动车子,英俊柔和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用谢。”
车灯照亮硬化的地面,齐明雪微微侧头,咦了一声,“章总监住这里?”
“不是。”章墨存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她略带惊讶的脸,平静地解释,“是我奶奶以前住这里。上周物业打电话来说家中好像有水滴声,怀疑是漏水,今天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齐明雪点着头,很理解的说,“这边的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常年没人住的话的确容易出问题。”
“是啊。” 章墨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正好漏水的位置是在我奶奶的琴房,幸好漏进去的水没有滴到她的宝贝琴上,不然就麻烦了。”
“琴?” 齐明雪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睛微微一亮,好奇地追问,“你奶奶谈的什么琴呀!”
“古筝。”章墨存看她一眼,又解释语句,“我奶奶以前是古筝老师。”
“古筝老师?”齐明雪嘴里喃喃的念着,脑海中恍然闪过一个念头,追着问,“冒昧问一下,章总监您奶奶叫什么名字?”
“关素梅。”
齐明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看向章墨存,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赶紧收敛起脸上过于夸张的表情,但声音里依旧带着意外收获的惊喜,“关老师……是您奶奶?”
“是的。”章墨存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对于齐明雪认识自己奶奶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得知章墨存是关老师的孙子,齐明雪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刚才和父亲争吵后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带着怀念的语气自顾自说道,““我的古筝启蒙老师就是关老师,可惜关老师在我12岁时跟随家人移居国外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当年通讯不发达,没有留下关老师的联系方式。后来,我偶尔在期刊杂志上看到过关于她的采访。但再后来,有一次看到报道说,她通过协会表示以后不会再接受任何公开采访了,从那以后,就彻底没有了老师的消息……心里一直惦记着。”
章墨存静静地听着,目光温和:“谢谢你还一直挂念着我奶奶。她老人家现在一切都好,虽然不再公开露面,但生活得很充实安宁。”
齐明雪连连点头,知道关老师很好,她也很开心。
小时候,她在家里受了委屈,关老师都会像是她的亲奶奶一样安慰她,“有机会我去看她,当年我记得她说是跟着小孩去新加坡。现在呢!还在那边吗?”
“去新加坡两年后,因为我父母工作调动,举家迁去了马来西亚。这些年,他们一直生活在吉隆坡。”
“真好,有机会我去马来西亚看望她。”齐明雪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章墨存的目光落在她洋溢着真诚笑意的脸上。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随着车速明明灭灭,交替落在齐明雪身上,勾勒出她柔和专注的侧影。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真诚:“随时欢迎。我想,奶奶见到你,也一定会很高兴。”
齐明雪嘴巴微微鼓气,像个娇羞可爱的小女孩,再次看向章墨存,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你可以把关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想……与她联络联络。”
“当然可以,等会儿我推给你。”
齐明雪用力点着头,脸上满是笑容。
许是从小父母离异的缘故,所以她对,对她关照过的人格外珍视。
只顾着聊天去了,看向车窗外时,齐明雪才注意到车子已经开车别墅区,驶上大道,她赶忙说:“章总监,你把我放前面地铁口就行。”
章墨存看了看后视镜,车子匀速行驶,并没有将车驶向路边,“我也住那边,顺路。”
齐明雪愣了一下,客气地说:“那就麻烦章总监了。”
“其实……”章墨存侧头看向齐明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勾着唇轻笑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也没什么。”
齐明雪嗯一声,不太明白他的反应。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低头摸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嘴角不自觉上扬。
章墨存余光扫到她脸上的笑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她拿着响铃的手机指了指,章墨存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电话接通那一刻,池随野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在哪儿呢!还没回来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一口气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回来的路上,你那边结束了吗?”
今天启行Q005进行城市道路路试,池随野和陈回轩一起驾车测试。
“结束了,还有多久到家,我下楼接你。”
齐明雪抬眸看了看车窗外的路牌,“估摸着二十分钟。”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不用接我,我能找到家。”
“不行。”池随野耍着嘴皮子,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煞有其事的说,“我要盯紧点,万一我的女朋友被拐走怎么办?我现在就下楼,正好可以等外卖,你到家一起吃。”
齐明雪忍不住嘴角上扬,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好……我挂了。”说完,她先挂断电话。
“男朋友?”章墨存试探性的声音传来。
她收起手机,嗯一声,嘴角的笑意收不住,“是啊。”
从和池随野谈恋爱开始,好像从来没有避讳过,都是十分坦然的承认。
以前和任煦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反而遮遮掩掩的,差不多半年时间,她才逐渐在心底接受任煦是自己男友的事实。
那时候她都归根于自己是想要低调恋爱,可现在有了对照组。她大概明白任煦说的,她或许没有真的付出完真心,没有真正的爱他。
或者可以说是,对他的爱有保留、甚至是没有完全敞开心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池随野恋爱后会是这样?
愿意分享,甚至能为了他与自己父亲对抗。
试着用现在的处境放在任煦身上,或许她做不到,至少要在心底打个问号。
章墨存的余光时不时扫在齐明雪的身上,脑海中想起初见齐明雪时,她才10岁,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坐在奶奶家琴房里专注学习。
当时他跟随妈妈回奶奶家拿东西,匆匆一面。
再次相见已经是十几年后。
在齐明雪身上,他似乎真正体会到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得知她离婚,他还没准备追求,公司已经有消息传来她正在和二少爷交往。
他好像又晚了一步。
世贸滨江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章墨存打了灯慢慢靠边行驶。
齐明雪一眼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男人,一件圆领长袖黑色T恤,灰色长裤,双手插在裤兜里,随性的站在路边。
看到他,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在路边视线乱看的人,视线突然扫到那辆缓缓靠边停下的奥迪Q5L上。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池随野清晰地看到齐明雪正侧着头,面带微笑地与驾驶座上的人说着话。
当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映入眼帘时,池随野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锁起,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转身,迈开长腿,快步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齐明雪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抬头便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站在车门边的高大身影。池随野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绷得有些紧,尤其是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质问——“回去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驾驶座上的章墨存也看到了池随野,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主动降下车窗打招呼:“随野,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招呼,池随野的目光才从齐明雪身上移开,转向车内。尽管心头疑虑重重,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让他不得不回应,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好久不见,章哥。”
已经下车站稳的齐明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微微一怔。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章墨存似乎是池闻舟的朋友……那他和池随野认识,也就不足为奇了。
紧接着,章墨存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自然:“明雪,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他又看向池随野,点了点头,“随野,下次见。”
“好的,您路上注意安全。” 齐明雪站在路边,微微弯下腰,对着车内的章墨存礼貌客气地挥了挥手。
“好的。”
目送着奥迪车的尾灯逐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齐明雪这才转过身来。她抬起头,看向身边依旧摆着一张“生人勿近”俊脸的男人,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语气带着调侃,“嘿!摆着一张臭脸干什么?”
池随野被她捏着脸,却依旧板着脸,从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带着点委屈和控诉,闷声抱怨道不满的抱怨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不盯牢你就容易被人拐走。”
“什么跟什么呀!”齐明雪语气亲昵,像是在撒娇,主动伸手环上他的腰,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解释着,“我和章总监只是碰巧遇到,而且他奶奶还是我的古筝老师。”
齐明雪想着刚才和章墨存一路聊的话题,不过……缘分真的很奇妙。
“你还会弹古筝?”池随野有些惊讶,从未听她说过,也没听齐礼安透露过。
“嗯,有机会弹给你听听。”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哎呀一声,“别生气啦!我要是真有想法,刚才也不会让你下来接我。最重要的是,章总监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池随野乘胜追击问道:“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齐明雪歪了一下头,故意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亮光,就这么勾着池随野的视线。
半晌,她脸上扬起一抹明媚得晃眼的笑容,声音清脆,“那当然……是我男朋友这样的。”
话音未落,她已踮起脚尖,凑到他脸颊上飞快地“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笑盈盈地望着他,拖着调子问:“好了吗?我的——小气鬼——男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像一颗甜度超标的糖,瞬间融化了池随野心里那点故作姿态的矫情。
他的嘴角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止不住地上扬,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哼”一声,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这次就原谅你。”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下次,要主动报备,记住了吗?”
“好~~记住了,我的男朋友。” 齐明雪从善如流地应着,带着点哄孩子的语气。
齐明雪松开他的腰肢,转身准备往小区走。
池随野还沉浸在方才的甜蜜里,低头兀自浅笑着。然而,就在他抬眸看向她背影的瞬间,目光扫过她被路灯柔和照亮的侧脸,那点笑意陡然僵住,随即迅速收敛。
他清晰地看到,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皮肤上,隐隐约约地,残留着一道不太明显的、微微发红的……巴掌印。
池随野瞳孔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齐明雪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有些重。
刚迈出一步的齐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诧异地回过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和一丝不解:“怎么了?”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脸颊那片不甚明显、却足以刺痛他心脏的微红痕迹上,瞳孔骤然紧缩。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无比心疼地、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处印记,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
“谁……谁打的?” 开口询问的刹那,他的声音里无法抑制地夹杂着一丝压抑的轻颤。
齐明雪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抬手,轻轻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将他的手掌包裹住,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安抚他。“没事的,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放平的柔和。
“告诉我——” 池随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极力隐忍克制,但那字句间翻滚的怒意和痛楚还是控制不住,“是谁?”
齐明雪下意识舔了舔唇,目光低垂,缓缓溢出,“齐政和。”刚一说完,她立刻又急切地补充,像是想要抹去这件事的严重性,“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池随野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感排山倒海而来——是他的错,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人紧紧地、几乎是有些用力地拉入怀中。齐明雪猝不及防,额头轻轻撞在他坚硬的下颌线上,传来一丝闷痛。
但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强而有力的心跳让人很踏实、很踏实。
“对不起……” 带着浓重内疚和深深自责的嗓音,颤抖着从她头顶落下,砸进她心里,“是我没保护好你。昭昭,对不起……” 他整个眼眶都红透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无力的感觉从胸腔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她希望她的伴侣能和她一起抵御外界的风雨,抵挡那些“不可抗力”。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能给她,让她受到了来自最亲的人的伤害。
他……真没用。
他原本计划着,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主动向齐教授坦诚一切,将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担在自己肩上。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深深的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齐明雪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所有的痛楚和懊悔。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双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而紧绷的腰身。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带着泪光的、却无比真实的幸福笑容。
“池随野。”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却清晰而坚定,“没有,不要自责。这件事,真的与你没有关系。”
“是我……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什么,他大概都不会满意的。这从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和他之间……一直存在的问题。”
她的宽慰却带着一丝历经伤痛的清醒,反而让池随野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的怀抱更紧,内心深处的自责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