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林凡书

60、第60章 保证完成任

　　齐明雪加班到晚上十点才离开公司，抵达家门口时，已将近十一点。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抬头的瞬间看到自家门口蜷缩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蹲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

　　她心头一惊，不确定地轻声唤道：“……池随野？”

　　蹲在地上的人闻声，缓缓抬起头。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看到是她，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有些干涩：“你了？”

　　齐明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跟着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目光里满是关切和疑惑：“怎么了？怎么蹲在这里？等多久了？”

　　“等你。”他简短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齐明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疼，忍不住轻笑一声，带着点嗔怪：“傻瓜，等我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就算我没回，你也可以先问我密码进去等啊。”

　　她说着，站起身，同时朝他伸出手。

　　池随野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掌心，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将自己的手完全交给她，任由她用力将自己拉起来。
　　刚一站直，他就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腿麻了。” 他解释着，话音未落，半个身子已经顺势倒向齐明雪，双臂紧紧环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像个耍赖要糖吃的孩子，汲取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

　　齐明雪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后仰才站稳，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凉意和隐隐的不安。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故作严肃：“干嘛呢？站直了。”
　　“腿麻……站不稳。”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含糊地在她颈边响起，带着点委屈和理所当然，“靠一靠……就一会儿。”

　　齐明雪笑着任由他像个小孩子似的靠在怀里，缓缓抬起一只手落在他的腰肢上。
　　“齐明雪。”埋在她颈窝处的人发出闷闷的声音。

　　她轻嗯一声，总觉得今天的池随野不像他自己，像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她，她轻轻推着他。他将脑袋从她的颈项抬起来，一双黑眸不知何时红了起来，她眉头轻轻蹙起，担忧的询问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池随野黑眸低垂，想起今天母亲的行为，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开口的声音沙哑低沉，“如果大家都不认可我们，你会和我分手吗？”说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轻颤，很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真是傻瓜，小憨憨。”听着他的话，忍不住轻笑着调侃。她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竟然是这个……
　　她收敛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而严肃，“池随野，当初我们恋爱前，我就说过，我们的恋爱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会遇到各种阻碍。”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不安，“那个时候，是谁在那里气势高涨不惧怕的，现在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反手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缝，直至十指紧紧相扣，用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给予他无声的支持，“我们都是普通人，池随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谈恋爱就是会遇到问题。但关键是，遇到事情，我们第一时间想的，应该是如何一起去面对、去解决，而不是各自退缩，甚至在心里悄悄打退堂鼓。”

　　她抬起两人相扣的手，举到彼此眼前，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着他：“所以，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非常郑重地告诉你——我，齐明雪，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压力，就选择松开这只手，选择放弃你。”

　　她的话语，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池随野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确定。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比她更坚定的力道回握住她的手，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我也不会。”

　　下一秒，他用力将她拥入怀中，比刚才任何一次拥抱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他低下头，将下巴深深抵在她的发顶，感受到她发间的馨香和怀抱的温暖，那是一种无比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承诺。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虔诚地立下誓言，“齐明雪，我永远不会说分手。”

　　天花板柔和的暖光洒下来，齐明雪踮起脚尖，双臂圈上他的脖子，池随野紧紧圈住她的腰肢，猛烈炙热的吻落下去，两人边吻边开门，一路吻着进屋，灼热的气息萦绕，池随野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眼底的眸色越发深沉，下一秒，拦腰将她抱横抱起往卧室去。

　　-

　　五月初的一个周六。
　　柔和的阳光透过校园路上道路两侧树叶洒在地上，学生三三两两穿梭在树荫下。一辆又一辆的轿车，缓慢行驶在限速20码的道上。

　　齐明雪身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与池随野并肩走在树荫下，他身上也是一套同色系的运动服，两个人说笑着往篮球场方向去。

　　而此时，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正从后方车流中缓慢驶近，驾驶座内的人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路边稀疏的行人，就在余光掠过的瞬间，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野。齐政和眉头下意识地紧紧锁起，脚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点了刹车，让车速又慢了几分。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那两道身影，紧紧追随。

　　阳光透过树缝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人的肩头，清晰的勾勒出两人的轮廓，边上走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儿齐明雪以及他的学生池随野。
　　两人并肩前行，正侧头交谈着什么。齐明雪的脸上带着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而明媚的笑意，池随野则微微低头倾听，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齐政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知何时已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一股混杂着惊愕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的情绪，如同海底骤然翻涌的巨浪，凶猛地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穿过一片枝叶茂盛的梧桐树林，前方豁然开朗，人声鼎沸的篮球场映入眼帘。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气氛热烈。今天是机械与车辆学院研究生院对阵计算机学院研究生院的篮球友谊赛。

　　池随野早在两天前特意告诉她，让她腾出周六的时间来看他打球。

　　他们一走近，场上正在热身的队友们看到池随野带着一位生面孔姑娘出现，纷纷朝池随野吹口哨、挥手打招呼。池随野笑着回应，一边熟稔地领着齐明雪走到一侧视野较好的看台坐下。

　　他将肩上的运动包放在脚边，开始脱身上的运动外套，里面赫然是一件白色的篮球服，背后印着黑色字体的“9号”和“机械与车辆学院”。

　　齐明雪环顾着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年轻身影，听着周围充满活力的喧闹声，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感慨：青春，真好。

　　忽然，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齐明雪收回目光，看向池随野，池随野手中的矿泉水再次朝她递了递，她困惑的盯着他。

　　池随野看着她迷茫的眼神，会心一笑，解释道：“女朋友，等会儿中场休息或者我下场的时候，记得给我送水呀！”

　　齐明雪顿时恍然大悟，爽快地接过那瓶水，心里暗自好笑，看来自己真是离开校园太久了，小情侣间的送水也不明白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男朋友。”

　　池随野眼底的笑意瞬间放大，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地问：“姐姐……该不会以前，从来没给人送过水吧？连这个都不懂。”

　　还真被他说中了。当年任煦也爱打球，但身为女朋友的她，多半只是和一群人在场边加油助威，送水递毛巾这种专属女朋友为男朋友做的举动，不知怎么，好像从来没特意做过。
　　齐明雪扬了扬手中的矿泉水，目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现在不是给你送了吗？比赛加油，我会好好看着的。”

　　“有女朋友在场边看着，” 池随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意气风发，“我一定好好表现。我先上场热身了。”
　　“去吧！”

　　看着池随野小跑着融入那片充满活力的白色球衣中，齐明雪握着那瓶微凉的水，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她是真的脱离这种纯粹的校园生活太久了。不过，感觉……还不错。

　　池随野小跑着融入队友中，刚站定，就有人顺手把球传了过来。他利落地接住，往地上拍打几下，运球，起跳，手腕轻推，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干净利落地空心入网。

　　篮板下方的柳书杰接住弹出来的球，一边持球小跑着再次传给他，一边人已经凑到了他面前，脸上堆着八卦的笑容，压低声音问：“池哥，场边第一排那个，就是嫂子吧？”

　　池随野接过球，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随即再次投入球，动作流畅，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看台方向扫了一眼，“等会儿带你去打招呼。”

　　“行啊！” 柳书杰兴奋地应着，忍不住又偷瞄了几眼看台。那女人一身修身的运动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简单地扎成高马尾，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气质沉静，和周围那些兴奋雀跃的女学生截然不同。
　　“池哥，嫂子……” 他由衷地赞叹，“可比那些围着你转的小女生有气质、漂亮多了。”

　　听到这话，池随野原本专注投篮的侧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柳书杰传球，接过球后一个利落的转身跳投，球再次应声入网，仿佛用行动默认了这份夸奖。

　　阳光灼灼，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喧闹，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星染，快点！开始了开始了！” 不远处，室友一边小跑一边回头催促。

　　许星染的目光死死看这在场中央那个穿着9号球衣、正在专注组织进攻的高大身影上，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跟着室友挤上了已经人头攒动的看台。

　　齐明雪坐在第一排，视野开阔。场上少年们奔跑、拼抢、呼喊，汗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原始的活力与激情。身后是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女生尖叫和呐喊，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由得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大概是真的离开校园太久了，心境早已不同，眼前这般热烈的竞技场面，竟也无法在她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不过看着场上正卖力地持球突破，身形灵动地穿梭在对手的防守间，眼神专注，全力以赴、为团队拼搏的男人，齐明雪脸上原本浅淡的笑容，不知不觉间逐渐放大，变得真切而温柔。她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他的每一次跑动、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跃起，仿佛整个喧嚣的世界都在那一刻褪去，只剩下那一道鲜活的、属于她的身影。

　　池随野在绕场跑过她身前时，温柔的目光扫在她身上，齐明雪脸上保持着笑容冲着他做了一个很棒的手势。

　　然而他们互动的一幕被看台上第三排的许星染看入眼中，她带着不甘的目光落到第一排的女人身上，女人腰身笔直，高马尾随着她小弧度的动作而摇曳，她坐的位置看去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隐隐的侧脸，修长的指甲无意识的嵌入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她竟然感知不到一点疼。

　　第一小节在尖锐的哨声中结束，记分牌上显示着15比10，机械与车辆学院暂时领先5分。

　　池随野和队友们满头大汗地走下场地休息。齐明雪握着那瓶水，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男人。阳光正盛，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行人走近，池随野率先停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明亮的笑意：“昭昭，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队友。” 他转身，逐一指着身边的人，“这是柳书杰，这是队长周锐……”

　　齐明雪随着他的介绍，一一微笑着点头致意，落落大方：“你们好，我是齐明雪。”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池随野的女朋友。”
　　柳书杰最是活络，胳膊随意地搭在池随野肩上，笑嘻嘻地直接夸赞：“嫂子好！池哥真有福气，嫂子你可真漂亮！”

　　一句没来由的话惹的齐明雪先是一怔，随即掩唇笑开。她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年轻带笑的脸，满足某人的要求，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矿泉水自然地递给池随野。池随野笑着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

　　四周的队友立刻开始起哄：“哎哟哟——！池哥，幸福啊！”
　　“就是就是，还有人专门送水！”
　　“嫂子太体贴了！”

　　第一次做这事的齐明雪听到起哄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羞赧让她下意识垂了垂头。

　　池随野难得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想逗她，但看队友们起哄得越来越起劲，还是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行了行了，赶紧休息补充水分，别瞎起哄，留点力气打第二节！”
　　围聚在一起的人注意散开。

　　坐在第三排的许星染将这一幕全部看入眼中，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愤怒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温柔明媚的女人。

　　一旁的室友瞧见这一幕，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声开口，“星染……我们要不要回去了？”
　　许星染像是没听见，毫无反应，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钉子，牢牢钉在第一排那个身影上。

　　场边，池随野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齐明雪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和流淌的汗水，在他放下水瓶的第一时间，笑着问道：“怎么样，男朋友？感觉如何？”

　　他拧紧瓶盖，转头看向她，笑容灿烂得晃眼：“感觉好极了，比想象中还要好。” 说着，他像是故意耍赖，将脑袋撒娇似的靠向齐明雪的肩膀，声音拖长了调子，“有女朋友在旁边加油送水……真不错。”

　　齐明雪被他压得脑袋往旁边歪了歪，笑着拍他：“你没长骨头吗？赶紧坐直，大家都看着呢！”
　　他不害臊，她还脸皮薄呢！

　　池随野非但不起来，反而微微抬头，温热的气息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耳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在你这里……就是没长。”
　　灼热的气息和暧昧的话语，惹得齐明雪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没好气地推了推他。

　　池随野这才笑着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坐直身体。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和脸颊，觉得可爱得不行，没忍住，飞快地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 齐明雪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更多羞涩的笑意，娇嗔地压低声音警告，“你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好啊！”池随野笑得眉毛都扬了起来，一脸期待，“我等着哦。”

　　场上裁判开始示意球员准备第二节比赛。
　　“我先上场了。”他说着起身，刚站直身体又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在她耳边低语。

　　齐明雪听完，瞳孔再次震惊地放大，抬腿就作势要踹他。
　　池随野早有预料，动作麻利地轻巧闪开，带着得逞的坏笑，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场上。

　　齐明雪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背影，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那温度，简直不亚于火山爆发前持续累积的高温。
　　她在心底暗骂——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