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媒妁之言 “记得来接 ...
-
“记得来接我。”怀瑾指了指乌云笼盖的天穹,依旧大言不惭地向许若安提出要求。
忙着整理书籍的许若安随口应下,他此刻挠着头,面对胡乱存放的书堆回忆他所要寻找的东西。
可是怀瑾偏偏想引得许若安的注意,早已迈出门的双腿重新踏回到屋中。他一步步来到盘坐在地上,埋头翻动典籍的许若安跟前。
“一般见你这么用功,还是在要去科考的前几日。”怀瑾刚一蹲下,便发觉他无心说出的话竟有九分或是真相:“你不会还要……”
怀瑾从原本的戏谑转成了严肃,眼神直勾勾盯着装作无事的许若安。
许是被怀瑾说准了,许若安执拗地重复翻看老旧书页的动作。
“别翻了,要散架了。”怀瑾夺过许若安手中的书籍才得以让它“幸免遇难”。
许若安自知躲不过,于是抬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如今年纪不小,就这么一个嗜好。”
又在装……怀瑾看惯了的招数,但又能怎样,他顶多讽刺几句,许若安依旧照常赶去举场。
怀瑾最后长舒一口气,无奈道:“这个家的飞黄腾达靠你了好不好?小老头。”
“小老头?”许若安震惊于怀瑾口中的新称呼,虽然他损人的时候像这样的词汇屡见不鲜,但真的被这句话狠狠戳到心尖上。
怀瑾也不多逗留,起身便走。许若安这回绝对不纵着他,可还是坐在地上,窝窝囊囊地只能匆匆打到她的腿,只有嘴里不停嘟囔着:“想气死我……”
拌嘴在他们之间常有发生,许若安还是应约来接怀瑾下学,只不过这回他打算“强硬”一点。
许若安决定慢慢走!结果还是在下学之前抵达学堂……
一时不知道是雨水凉还是许若安的心更凉,一直希望能在怀瑾面前营造出的“严父”形象是彻底失败了。
果然这种形象要从小抓起才行,不过就算不是“严父”,那怎么也算得上是“慈父”吧,毕竟也有“父慈子孝”这么一说。
想到这,许若安心里便美滋滋的,不再把怀瑾的忤逆当回事。
许若安刚乐得扭转伞柄,便听见从茫茫细雨中传来的声音。
“公子。”引珠还不知许若安姓名,只礼貌轻唤他。
“引珠姑娘?好巧。”
“其实这些天我都在等你,想把伞还给你。”
许若安抬眼看了看引珠撑着的伞,不是他的。
引珠似是注意到了这个举动,于是解释道:“因为这么多天不见你,所以也并未带在身上,不如公子随我走一趟?”
“不用不用,”许若安赶忙回绝:“我来这是等人的,伞也不贵,你安心收下。”
“这……”引珠看起来有难言之隐。
不过许若安没想太多,下学后刚想与之道别,一转身便碰见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怀瑾。
怀瑾把他们谈话的场景看在眼里,不避讳地走近许若安,问道:“这位姑娘是?”
天真的许若安不见怀瑾笑里藏刀的神色,向怀瑾介绍,并简单告知了他们的相识。
“明白了,”怀瑾笑吟吟地接受这段奇遇,但还是凑到许若安的耳边悄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伞说送就送。”
在引珠面前许若安又不好挂脸,只能装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事或者笑话,傻傻装笑过去。
“伞真的不必还了,小生先走一步。”许若安说完便扯过怀瑾的衣袖离去。
怀瑾被迫由着许若安牵着走,还没出一段路怀瑾便不耐地甩开他的手:“诶,我不能了解一下这位引珠姑娘吗?”
“你了解什么,我攒的钱还不够你娶小娘子的呢。”许若安自顾自走到怀瑾身前,两把伞前后隔着距离,他一点儿也愿意等怀瑾。
“我的意思是,”怀瑾小跑几步来到许若安身侧:“如果你们两情相悦,你可以娶啊。”
“我?”许若安怔怔地转头看向怀瑾。
怀瑾装作镇定,点了点头。
“别乱点鸳鸯谱,我根本没想过。”许若安对姻缘这种事向来心如止水:“更何况像她这般蕙质兰心,知书达理的姑娘,一眼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算不是,我又怎会奢求这样优秀的女子对我倾心呢?让她陪我过清苦日子做什么?”
“嗯……”怀瑾没多大的心思在许若安的讲述上,只是知道许若安没有丝毫想要于他人连结亲密情感的羁绊便不自觉将笑意加深了几分:“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以后恐怕只有我能为你尽心尽力了。”怀瑾一下哭丧着脸,调侃道。
养怀瑾养久了,许若安也忍不住学着他说话的方式:“那我只能早点走了,免得再受你迫害。”
不过怀瑾不这么认为:“你在才好。”
“真的假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许若安霎时间百感交集,单单四个字便叫他鼻尖一阵酸楚,可当他再次追问怀瑾后,怀瑾却怎么也不愿意再表态。
两人能长年相处也不容易,许若安能忍住没揍过怀瑾也有本事。
怀瑾向来不喜许若安进京赶考,他考了多年没个结果,更何况现今接近凡体的怀瑾都看得出他命中文星失位。
如今许若安固执得死磕到底,怀瑾嘴上阻挠,表面上闹脾气。
当许若安天还未亮便从京城赶回来时,日头这才初升,他万分小心地推开屋门。
许若安原本就想好,用脚尖率先着地,再一步一步迈过门槛,以免被怀瑾发现,又要好一顿浪费口舌。
许若安推门进去后又去关门,身体的紧绷才舒缓下来。
可奈何怀瑾已然盯着进门的许若安,毫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怀瑾眼前背对着他,哼着小曲,准备将门上锁的许若安看似轻松愉悦了许多。
等许若安收起钥匙,转身便见怀瑾跟鬼似的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前时,他吓得一颤,心慌到捂住胸口。
“是人是鬼!”许若安脱口骂道。
许若安安抚胸口扑通乱窜的心脏,那种有一瞬停滞的状态真以为自己要去鬼门关做客了。
“我没想吓你。”
怀瑾低头看着被他逼迫在门前,只能一直背着竹筐,背靠门框的许若安紧皱着眉头,平稳心跳的同时,还抬眼对他摆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是你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怀瑾日常对许若安进行谴责。
此时的许若安立马做了情绪上的转变:“我……我只是……”
怀瑾靠得越来越近,许若安本能得缩了缩脖子,可一细想,怎么都不对——他明明应该才是管教怀瑾,家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于是想起长幼身份的许若安随即推开怀瑾,脱下背后的竹筐丢给他,开始拿腔拿调道:“那又如何,我独自出门闲了便去举场随便考考,还用通知你不成。”
一旁,怀瑾在许若安说话的空隙已经放好装有一身旧装,一摞书的竹筐。他没像往常那样驳斥许若安,而是到灶房端来饭菜。
“我看你没带多少干粮,这么早赶回来会不会饿?”怀瑾难得将关心表露得如此清晰,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直接说出来,所以找补道:“昨晚剩的。”
许若安暂时没给怀瑾好脸色,但勉为其难再饭桌前坐下品尝怀瑾的手艺。他不在家,怀瑾似乎把自己照顾地还挺好,至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不知道为什么把家翻得一团乱。
“如何?”怀瑾有点期待地寻问许若安。
这还是怀瑾第一次亲手完成一道菜,虽然途中不小心把灶房糊纸窗给点燃了,幸好他留了一丝仙术,不然眼前的许若安脸色肯定会更差。
将菜放进嘴里咀嚼了有一会儿的许若安一时不能张嘴说话,怀瑾见他的吞咽有些艰难,但并未皱眉,只淡淡说了句:“是热的……”
在其他事情上许若安绝对会毫不吝啬地给予怀瑾鼓励,但他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单纯感谢了许若安的心意,然后一声不吭将饭菜解决。
怀瑾倒是一点儿也不惭愧,只是认为下厨这件事不适合自己。
饭后没多久,许若安便与怀瑾分享着他这次一路进京的见闻,诉说着京城的繁华。虽然是许若安单方面输出,怀瑾只是随意应声,能待在许若安身边静静聆听许久。
正在许若安讲得尽兴时,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之后伴随的是人声:“许相公,在村口便听闻您回来了,让老身不白来啊。”
“谁啊?”怀瑾没听过有人这么叫许若安,于是问道。
“媒婆。”许若安一听便知。
“邻村的那个?”
“嗯。”许若安起身为媒婆开门。
“实在抱歉啊许相公,这么急着找您没打扰吧?”媒婆笑脸盈盈,似是揣着好事来的。
她是邻村最有名的媒婆,也是先前撮合许若安和林姑娘的那位。虽然那件事已经很久远了,在那之后许若安便没再找过媒婆,但怀瑾看媒婆笑得那么欢,心里就异常紧张。
许若安邀媒婆进屋,为她添置一张矮凳后才问她:“婆婆,您直接说明来意吧。”
媒婆露出她标志性的微笑,笑容灿烂到她向来精心保养的皮肤也挤出了皱纹。她从袖口拿出一卷画像,打开是粗糙的半身像,根据扭曲的人脸一颗朱砂点的上的红点,怀瑾依稀可以看出画像上画的就是许若安。
“好丑。”怀瑾吐槽道。
“哎呦,是这样的。镇上一位大户人家的姑娘家看上你了,要不是她父亲纵着她,怎么可能二十出头才想着终身大事。你呀,也别再顾虑了,这小娘子哪哪都好。”
许若安听完媒婆的描述,依然推辞道:“多谢这位姑娘青睐了,不过以我的条件还是太耽误人家。”
“别着急拒绝,老身在那位小娘子面前可没敢信口开河,如实告知你的情况,她全盘接受,你小子就偷着乐吧。”媒婆用帕子遮住嘴,挑着眉同许若安小声说道:“那家的老爷位高权重,你科举的事说不定……”
还在一边细细琢磨许若安画像的怀瑾注意到许若安愣神。
怀瑾没听见媒婆同许若安说了什么,他安静坐着观察他们,不插一句话。
但在那之后许若安沉默不语,继续听着媒婆妙语连珠,不断列举出的好处。
最后许若安模糊给了媒婆一个答复,好不容易才将她打发走。
送媒婆离开,许若安才露出了疲态,怀瑾赶忙站起将他扶到椅子上。
怀瑾同样一言不发,手掌抚上许若安肩膀,悉心帮许若安揉按。
随后怀瑾轻声寻问他:“你从京城回来,路途遥远,饭后不如就先睡上一觉,等醒来再和我说京城趣事?”
怀瑾站在许若安身后,看不清此刻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游离在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