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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字一句 许若安在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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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安在睡梦中听到窸窣,没有第一时间醒来,而是等声响小了点才睁眼。他半张脸闷在被褥里,悄然去望怀瑾的方向。
怀瑾背对着床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装装。
穿好外衣后怀瑾总觉有道目光停在身后,结果一转头便逮到许若安明目张胆的视线。
方才还在为昨夜羞赧的怀瑾,见到许若安便冷下脸,勒令道:“还不起来。”
还在发怔的许若安撑手坐起,趁他昏沉怀瑾不停向他发问:“好些了吗?你也算欠了我一回‘人情债’了吧?”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怀瑾越发得意,嘴角几乎快要翘上天。
“暂时不需要你负责,不过以后不一定。”说着,他取过屏风上挂着的衣物递给许若安。
“我没说……”
许若安刚出口反驳,便被怀瑾嘘声制止:“我只给你一刻钟出门。”
知道许若安又要说些怀瑾不想听的,怀瑾也不愿给他好脸色,伸手帮他扯了扯快滑落的被褥,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屋。
许若安没说过要对怀瑾负责,虽然这样并不好……他纠结地指尖对着指尖轻点着,就像在叩问自己的内心,犹豫中他还是清醒过来,赶忙起身更衣出门。
关于“人情债”,对没经历过多少人情世故,而且也不希望给许若安带来负担的凤小妹来说,她只要求许若安帮她搜罗些本地的新鲜玩意儿,借口说是不常居住在此处,但格外想体验这里的特色。
而许若安也如约为凤小妹带来一包糖炒栗子、几串冰糖葫芦,还有一只手工扎的纸鸢。凤小妹接过时眼睛亮得像星子,连声道谢。
看着凤小妹满足的样子,许若安卸下一口气,生怕她不满意这些,不过许若安也承诺自己会找更多的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凤小妹自然乐意,只是在对纸鸢进行“研究”之前,想先问问许若安的状况:“身上的阴寒可有好转?”
不知道怀瑾到底有没有听介意,凤小妹尚未可知。
所以凤小妹才会向许若安发问,但视线却不断试探一旁装作事不关己,专注品茶的怀瑾。
“真不知道在装什么。”凤小妹顺口吐槽道。
既然怀瑾置身事外,那凤小妹就只能静静等着许若安回答。
“好多了,多亏了怀瑾。”许若安见凤小妹依旧对怀瑾剑拔弩张,他也不好意思在凤小妹面前多说怀瑾的好话。
“我就知道!”凤小妹一拳敲在怀瑾肩膀上,他手臂一晃,杯中的茶水便全洒到衣襟上。
怀瑾出奇地没发脾气,只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抽出袖中帕子擦拭衣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夸得不错,你打得也不错。”
凤小妹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这般反应,讪讪收回手,嘀咕道:“他今天怎么转性了?”
怀瑾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她,直直落到许若安身上:“那你要我怎么说?”
“怎么说?说你其实很在意?”凤小妹挑眉,语气里掺着点促狭,看得出来怀瑾眼里没有她,她却闲不下来。
怀瑾似笑非笑,眼神里止不住流露出锋芒:“我还没想过在意任何人。”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些了,都过去了。”许若安挤不进他们的争锋,只能在外当圆场。
“许若安!”怀瑾气得声量高了几分:“没有你的事可以不说话。”
“又怎么了?你是不是总爱挑我的刺?我没想和任何人争执,我们……就是八字不合!”
“停停停!我的过错,我的过错。”眼看场面越来越难以控制,凤小妹赶忙阻止他们的矛盾再度上升。
等他们冷静下来,凤小妹看看怀瑾,又看看许若安,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啊,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心软嘴更软,凑一块儿不是互相折磨是什么?”
怀瑾依然望着许若安,只是许若安垂眼不想看他,最后只能淡淡道:“折磨吗?”
“要不这样好了,”凤小妹心里打定这是一个好主意并试图安慰许若安:“怀瑾明明是话里有话,我帮你诠释一下他的意思。他其实是想说——他心里很在意你,只要你不偏向他,他就生气。你说这人幼不幼稚?”
这次怀瑾沉默着,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再驳斥,只等许若安回应。
直到现在许若安终于肯抬头看怀瑾一眼,即使眼神中还带着点怨怼:“幼不幼稚的,我又能怎么样……”
凤小妹见两人之间那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张力又浮了上来,只得无奈地摆摆手,后悔替怀瑾解释,反正他也不领情。
经过凤小妹再苦口婆心好一顿劝,让怀瑾主动向许若安示好,最后终于是把许若安气走了。
凤小妹站在檐廊,望着许若安远去的方向,嘴里疯狂念叨着怀瑾的坏话:“这块‘老树根’,明明关心到骨子里,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
“你说我呢?”不知怀瑾从哪冒出来的,一句问话令凤小妹猝不及防。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凤小妹没有因怀瑾的出现而改变嘴脸,她依旧不理解怀瑾所作所为:“人都被气跑了,我不是让你多去哄哄他吗?我发觉与其撮合你们,不如劝若安离你这个‘怨魂’远一点,免得受气。”
“我没让你管这个吧?而且我和他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明早会去找他的。”
“那也是他不计前嫌!”
“行了,我会多说点好话的。”怀瑾妥协道。
其实也是怕许若安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凤小妹盯着怀瑾看了半晌,眼中看到的是与她站在同一屋檐下的怀瑾,而心里却浮出许若安的模样:“你知道吗,我一直是一个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谁对我坏,我就对他更坏的那种人——有文化点来说,是嫉恶如仇?还是爱憎分明?这就像你对我好,我便会帮你解决我哥的麻烦;若安对我好,那我什么都会帮他。”
眼见凤小妹垂眸落寞,怀瑾先是奇怪她鲜少沉静,但还是问她:“你怎么突然想这些。”
“我一直都有在想这些。”凤小妹最爱游戏人间,她遇到过各式各色的人,比怀瑾遇到的一定要多得多。
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凤小妹统统都记不清了,毕竟时光荏苒,而她却不会变。所以她向来有恩必还,睚眦必报,绝不会把一个人的恩德放到下辈子,因果报应更不会。
可怀瑾却对凤小妹起了戒备:“所以你想做什么?”
“怀瑾,我这里有一个能让若安高兴,引珠满意的办法。”凤小妹语气里多了些激动,似是格外期待这个办法的实行:“我在若安身上见到引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看过了她的记忆,一定和那个人有关!”
以往凤小妹的眸子是一汪滚滚清泉,但如今怎么看都像是深不见底的绿潭,特别是在她嘴里反复念叨的“那个人”。
恐怕怀瑾也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怀瑾不解道:“可是引珠的阴魂不是已经走了吗?她只是来看一眼若安的,其他的事你不能随便插手。”
“那若安呢?你知道他怎么想吗?你不想帮他吗?”
怀瑾竭力想劝说凤小妹冷静:“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不,我只吓吓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凤小妹一心沉浸其中,她固执己见,已经没有想与任何人商量的余地。
怀瑾不再开口,他在思量凤小妹将会造成的后果。
可没等怀瑾告知凤小妹,反倒是她率先向怀瑾担保:“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不是早说了,这事全权交给我。你还是赶紧想想明早该怎么和若安开口,这次若他真的铁了心不理你,我看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怀瑾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凤小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心软,见不得人难过。”
凤小妹嗤笑一声:“那你倒是别总让他难过啊。”
凤小妹情绪转换之快,把怀瑾打得措手不及,仿佛方才的话她根本没有说过。他其实不信凤小妹真能“吓吓”就收手。她行事果决,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希望凤小妹真的有分寸……
事已至此,怀瑾本想明早去找许若安,可他……等不及了。
怀瑾抬脚朝院外走去,却又想起他还没想好怎么与许若安开口。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袂轻扬,也吹散了方才在廊下积攒的那点犹豫。
嘴上说着“不需要你负责”,心里却恨不得把人拴在身边;明明想哄他高兴,出口却总带着刺,连凤小妹都看不下去。
怀瑾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自语:“我到底在别扭什么……”
凤小妹一怔,见怀瑾依旧一声不吭地离开,望着他匆匆的背影,一直觉得这人特别难懂。
被怀瑾数落而生闷气的许若安独自待在房中,他躺在床榻上,呆望着单调的房梁,仔细回味着怀瑾一句句的抑扬顿挫的斥责,越想越是恼火。
焦躁难安的许若安气不过,觉得怀瑾就是仗着自己一时间想不出怎么驳斥才爱欺负他,于是他利索地从床上坐起。
在一片黑暗中许若安慢慢摸索到桌案边,找到火折子便打开竹盖,接着又晃了几下就有了明火。
拿火折子点过灯后许若安才对周遭安心下来,他坐在桌案前依旧满怀心事,半晌也没想出为什么怀瑾会这么针对自己,纳闷了这么多回也没个结果。
直到许若安的思绪被一声敲打唤回,声响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倒像是窗外。
于是许若安推窗——他此时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极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窗口。
怀瑾连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许若安。
没等怀瑾开口,许若安反先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墙洞。”怀瑾如实回答。
又见怀瑾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许若安对此不胜其烦,愤愤关窗。
可关窗后许若安的烦忧只增不减,而窗外的怀瑾更是没有离开的想法。
许若安不安地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灯盏边缘,怀瑾知道许若安还站在那儿——烛火微微晃动,在纸窗上投下他的身影。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许若安没开窗,只是靠在窗边轻声问怀瑾。
“我说错话了,”怀瑾声音低得险些要被晚风盖过,知道这么说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歉意,所以他补了几句:“我并非故意,大半的话也多有违心。”
“哪有错话,明明字字珠玑,我都听在心里了。”
“……”
怀瑾又是一阵沉默,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无形的东西堵了回去。
“说是来致歉的,结果一点歉意不见。”好在许若安还是心软,给怀瑾递上“台阶”:“再怎么说也要搭上一句‘许兄,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原谅我吧’。”
给了台阶,理应忍忍就下了,更何况是怀瑾来求和,可他脱口便是质疑:“以前也没见你让我说这些。”
“要不是我忘性大你早该说了。”许若安今晚是非要怀瑾道歉不可。
反正咬咬牙就过去了。
于是怀瑾不带任何情绪,复读道:“许兄……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原谅我吧。”
即使许若安没吭声,怀瑾也将他憋笑到发抖的剪影全看在眼里。
等到许若安幸灾乐祸完,才把窗再次推开:“一句话而已,这就急眼了?”
怀瑾起初还不懂许若安的意思,刚染起的赧色才烫到脸上,第一反应竟是把窗子关上,不让许若安看见。
“你!”许若安偏要打开,怀瑾却执意要关上,谁也不让谁。
推搡间许若安急得面红耳赤,才消下去的怒气再次翻上心头。
“我反悔,我不原谅你了!”
话落,许若安终于将窗子推开,只是窗外的怀瑾已经没了踪影。许若安不死心,又探出头望,半个人影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