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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夕节假 商怀玺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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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庭轩见这人吃得满嘴流油,吃完用帕子抹抹嘴,竟要抬屁股走人。
他心想,李公公也没来传话面圣啊。
“你去哪?”樊庭轩问道。
“走了。”
商怀玺头也没回,朝他摆摆手。
“走哪儿去?李公公又没来叫你觐见。”
还觐见个鸟,商怀玺把烤鹿肉都吃完了,他来这一趟就是送炙肉的。
小安子替他披上大氅,戴上裁帽。
他说:“回宫啊。”
樊庭轩道:“你也太放肆了。”
一听有人说他“放肆”,商怀玺立即应激了。
他一把撩开裁帽:“你少乱说,我哪放肆了。”
樊庭轩指了指那只空碗:“这还不放肆,肉都全被你吃光了。”
他忽地福至心灵:“哦——你不会是因为表兄没给你白鹿,所以才使性子的吧。”
是又怎样?
那可是白鹿、白狐和白什么,这些都是在动物园才能见到的,衍钲竟然不告诉他岁贡里有如此珍禽异兽。
好小气……
樊庭轩愤愤不平:“五色鹦鹉和波斯猫何其珍贵,统共就那么几只,还全都赏给你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我呢,我连根毛都没有,往日岁贡来的珍宠,表兄可都是给我的。”
都是给你的?
商怀玺若有所思,他没思考多久,便从崇政殿逃之夭夭。
今日没读书,商怀玺和几个宫人围在一起烤鹿肉,刚烤好的第一茬就给衍钲送去了,不过最后都进了商怀玺的肚子。
他向小安子打听岁贡的珍宠都安置在哪儿了。
小安子说:“多数都在驯兽所。”
商怀玺把肉放在麻腻里蘸一蘸,随后放入口中,“待会儿去看看。”
“这恐怕不妥,驯兽所是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这样啊。”
商怀玺也是第一次知道宫中还有驯兽所,毕竟之前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研究如何完成攻略任务的。
——
崇政殿
等大臣走后,衍钲便让李公公叫商怀玺进来。
李公公回道:“公子回去了?”
“回去了?为何?”
“说是肉凉了,味道不好,请陛下晚膳再吃现烤的。”
“嗯,”衍钲道:“那召怀远伯。”
“是。”
樊庭轩一进殿就长跪不起,衍钲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来的,但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那些鹦鹉和猫商怀玺喜欢得紧,他要是转赐他人,商怀玺准保要闹。
“起来吧,一直跪着做什么?朕又不是在罚你的跪。”
樊庭轩又磕了个头,“臣弟失了圣心,没有颜面起来。”
衍钲道:“不就是岁贡的珍宠没赏你吗?何必说这种话……”
“非也,”樊庭轩笃定道:“一定是臣弟哪里做的不对。还往圣上指出来,臣弟好立马改正。”
衍钲嗯了声,说:“是有件事要告知你——”
樊庭轩直起身体,等待衍钲发话:
衍钲道:“往后这些珍宠朕要留下了,你不必再惦记。”
樊庭轩双腿一软,差点站不起来。
“表兄这是……这是为何?”
衍钲道:“有人喜欢。”
樊庭轩猜测八成是他碰见的那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樊庭轩不敢再纠缠,他行礼告退,失魂落魄地走出崇政殿。
李公公送他到殿外,他不满地开口:“哪里冒出来这号人物?”
李公公不敢多言,没搭话。
可捱不住樊庭轩要和他硬聊:“李公公你说,表兄为何忽然转性了?”
“奴才不知。”
樊庭轩冷哼一声,“不愿说罢了。”
李公公见状只好搪塞两句:“满宫上下无人敢不尊敬,谁让陛下喜欢。”
“我当然知道表兄喜欢,否则他敢这么猖狂,敢在宫里骑马。”
李公公:“不过在宫中乘骑也是有先例的,这是圣上的恩典。”
“那是给有功之人的嘉赏,”樊庭轩压低声音,“他有什么功劳,难不成能为表兄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哎呦怀远伯,这话可不能乱说。”
樊庭轩拍了拍嘴:“我胡诌的,公公别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
吃完鹿肉,商怀玺上了一小堂课,两只猫胆小,平常只敢在寝殿活动,因而宋景迟迟未见到传闻中的波斯猫。
他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五色鹦鹉倒是常常能见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倒见得少了。
而正是因为这鹦鹉,商怀玺才下定决心好好背书。
前几日,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读书,这几只死鹦鹉跟着偷偷学,竟然比他背得还快。
比不过人也就罢了,要是连几只鹦鹉都能碾压他,他的脸才是要丢尽了。
因而商怀玺开始发奋读书,眼见整篇《三字经》都要背完了。
宋景深感欣慰,他觉得离归家不远了。
上完这一小堂课,衍钲回来用晚膳。
商怀玺让人把鹿肉抬进殿内,边烤边吃。
“我今日多上了一堂课。”商怀玺道。
他如此勤奋,得让衍钲知道知道。
“嗯,这几日你书读得很好。”
商怀玺捧着碗喝药膳羊汤,脸上带着笑意,他忽地又谦虚起来:“还行吧。”
鹦鹉学舌的糗事衍钲自然知晓,他没拆穿,问:“既读了书,那有没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
当然是没心得,商怀玺被动地接受,能明白《三字经》讲的是什么,到此为止而已。
“吃饭呢,还考我?”商怀玺惯会打岔。
“好,那待会儿考。”
商怀玺:……
自从商怀玺有了猫,衍钲晚间批折子都在寝殿。
商怀玺抱着猫,凑到衍钲跟前,问:“这次是不是还送了白鹿和白狐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衍钲道:“这种珍禽异兽,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为什么?”
“难道不知道自己八字弱?”
八字弱这件事商怀玺是知情的,他妈都不让他去上坟,不过,这和动物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以后都不能去动物园了吗?
这也太荒谬了。
“可是,”商怀玺搂住衍钲的胳膊,“可是我想去看,但是进不去驯兽所啊,怎么办呢?”
衍钲垂眼瞄了下那两只猫:“把它们拿远些,一抱抱两只,也不累?”
“不累啊,它们就是毛多,显得大,其实一点都不重。”
商怀玺笑了笑,忽地把其中一只放在衍钲怀里,“不信你自己抱一抱试试!”
“商怀玺!”
衍钲一把捉住猫,弯腰往地上一放,“你再把它们扔我身上?”
商怀玺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是你问我们团团和圆圆重不重吗?让你切身感受一下怎么啦?”
“胡闹。”
“哎呀你到底让不让我去看?”
衍钲:“不准,到时候生病了你自己难受,没人能替你分担。”
商怀玺抱着猫来回晃动着,像抱小孩子,“我哪就这么娇气了?”
衍钲拆他台:“就是娇气,没人比你更娇气。”
他拍了拍一旁的软垫:“过来坐这儿,考你功课。”
商怀玺哦了声,抱着猫过去了。
衍钲立刻喝止他:“放下猫,把手洗干净再过来。”
如果按衍钲的标准,商怀玺大概会次次都不及格,他目前只会背《三字经》,根本默不下来。
昨日实在想不起繁体字怎么写,他就往上写了些简体字。
衍钲说他这是自己造字,他造的字只能自己用,无法流通,等于白写。
商怀玺指着明显简略很多的字问:“我这叫简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也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字吧。”
衍钲:“不是简化,是偷懒。”
商怀玺简直和他没话说。
今日照旧先背书,背完书不默了,衍钲让他抄书。
商怀玺握着毛笔,写着写着靠人家身上去了。
衍钲把人扶正,“坐好,明天又要喊身上疼了。”
商怀玺压低声音,“衍钲你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身上疼是因为我坐姿不端正吗?”
商怀玺戳了戳他的胸口:“扪心自问,这事你要付全部责任。”
衍钲很不要脸地说:“也有你不好好坐着的原因。”
商怀玺死不承认:“没有,哪里有?”
衍钲瞥了眼宣纸上的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说过让商怀玺写慢点这种话。
因为写快写慢的结果都一样。
商怀玺提起笔写了几个字,那两只不安分的猫就蹭了过来。
商怀玺一只手摸一只,又偷懒不写了。
衍钲敲敲桌子让他用心,他的心全用到猫身上了。
等他批完折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商怀玺提进浴斛,仔仔细细地洗干净。
商怀玺睁着大眼睛看他:“冬天干燥,你每天这样洗我,我的胳膊都起皮了。”
“巧了,我今日刚让人备了润肌膏,等洗完第二遍再涂。”
商怀玺一听“第二遍”,就知道衍钲的心思。
他扒着浴斛,好奇地问:“衍钲你不累吗?每日都要早起,你还总惦记这事……”
衍钲捉着他的手,仔细地洗了一遍又一遍,“我累不累你不清楚。”
商怀玺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嗔怒道:“都给洗掉皮了!”
——
时间很快来到腊月二十八,自今日起连休七日。
宋景终于得以出宫回家。
好友专门设宴款待,在一间雅间相聚,言语间皆是羡慕之意。
“能在陛下身边侍读,这真是毕生之幸!”
宋景苦涩地咽下一杯酒,“并非是侍读陛下,我只是进宫给人当先生。”
好友问道:“这是给谁做先生?难不成……”
宋景摇摇头,“不管是教谁,只要是圣上的旨意,那都是恩赐。”
他在好友面前逞强,喝得烂醉后归了家,对着父亲泪如雨下:
“那草包……那草包、”
他哭得哽咽,连话都说不成句。
侍郎搀着他的双臂,眼中已有泪花,“是那个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男子对不对?”
宋景昏昏沉沉,应了声是,这一声“是”似乎打开了阀门,他将连日来的委屈全部倾泻了出来:
“教人不择贤愚,杏坛之下,无分寒门朱门,可他、日上三杆也不见人影,晨读不来,未到时辰便悄悄溜走……
“好吃懒做、慵懒散漫……不对、不对,他是装模作样,惯会伪装,表面上尊师重道,我说什么他都应,可私下阳奉阴违!
“我同他讲需早起读书,他恭恭敬敬地答应了,第二日却一整个上午都不见人影,怎会有如此偷奸耍滑之人!
“中休加了又加,可他还是不满意,一中休就跑到小几前吃东西……蜜饯、糕点、鲜果……他一心只有吃,吃完再去学,方才学的东西全忘了个干净。
“我一字一句教他读《三字经》,一月有余,他竟连一半都背不下来,挂在堂前的鹦鹉都会背了。
“多亏这鹦鹉,此人知道羞愧,开始奋发读书,可这一个半月下来,他竟只背了一首《三字经》!
“字也丑,奇丑无比,一直习字却毫无长进!毫无长进!”
宋景扑进父亲怀中痛苦,“这先生我当不成了……父亲、父亲,你同陛下讲,给他换个先生吧。”
侍郎老泪纵横,只喃喃道:“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半响后,侍郎轻抚宋景的头:“儿啊,你且再捱一段时日,父亲就算是进宫跪求圣上,圣上也不会应允……”
宋景被下人搀进房中,第二日.日出三竿才从床上醒来。
他更了衣,未用早饭就匆匆来到书房:
“儿子懈怠,竟这个时辰才起,实乃不该……”
“无妨,这些时日你劳累了,是该好好歇息。”
宋景隐约记得昨夜的情形,犹豫道:“昨夜我吃醉了酒,有些话实在太夸张,做不得实……”
“为父知道,你先下去吧。”
“是,父亲。”
宋景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抬手拍了拍额头,为自己昨夜的失态感到羞愧。
其实事实并未糟糕到那种地步,他的学生虽愚笨、偷懒,但总归是有些好处的,比如、
比如……
宋景长叹一口气,暂且未找到学生的长处。
他行了几步路,心道“心态十分好”怎么不算一种长处呢。
——
先生回家了,商怀玺不必读书,衍钲也不用上朝,他便拉着人一起打麻将。
平日起不来床,一提起搓牌,商怀玺就来精神了——
卯正时分就能从榻上爬起来,更衣、洗漱、用过早膳,就开始如痴如醉地胡拉起了麻将。
商怀玺玩这个很在行,已经有了十几年的牌龄,像他爷爷那种老牌友,都要避他三分锋芒。
他把规则教给衍钲,四人就开始打起了麻将。
衍钲起先并不在意,没想到一上午竟然就把匣子里的钱输得一干二净。
商怀玺捂着嘴偷笑他,还安慰道:“刚开始玩嘛,这很正常啊,多来几圈就好了。”
多来几圈的后果就是多输几匣子钱,商怀玺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商怀玺的压岁钱和打牌赢的钱全存进了一张卡里,数额不小,可见家中长辈不仅过年要发红包,在牌桌上也要出血。
“怎么样?还玩吗?”商怀玺朝衍钲眨了眨眼,怪纯良无害的。
“玩,有的是钱。”
——
衍钲正月初一要参加大朝会,子正一到就要起床。
他同商怀玺玩了两天牌,输的钱商怀玺打算除夕那天散压岁钱。
节假第三日,商怀玺又撺掇衍钲玩纸牌,还说这是一次性发牌,赢的可能性很大。
衍钲信了,结果的确和商怀玺说的差不多。
“你记牌了是不是?”商怀玺盯着他问。
“你不是也记了?”
商怀玺斗地主玩得一般,他是会记牌,但记着记着就忘了。
商怀玺悻悻地看了看牌,说:“遇到对手了。”
连输两天的衍钲开始反败为胜,商怀玺的私房钱差点输干净。
这些钱他原本拿去散压岁钱,现在全回到了衍钲手里。
衍钲拍了拍那几只匣子,“你撒着玩吧。”
整整玩了三天牌后,商怀玺终于玩过瘾了。
他安安静静地和衍钲度过了除夕前的一天,穿着织金妆花缎袍,让衍钲给他画副画儿。
衍钲提笔在纸上细细描摹。
他不需要看商怀玺,便能画出他的模样和神态。
可衍钲总会抬头看一看他——
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盛着散不尽的笑意。
“好了——”
衍钲放下笔。
商怀玺起身跑过来,依偎在他身旁。
他能从商怀玺下意识的举动中发觉,这个人很爱他。
“真好看,”商怀玺凑近了,仔细看着桌上的画儿,“以后每年都要给我画一副。”
衍钲揽着他的腰,问:“每年么?”
商怀玺点点头:“是啊,每年。”
“你明日要参加大朝会,子正就要起,还不如不睡。”
衍钲嗯了声。
商怀玺说:“但是我要睡的,你别吵我。”
衍钲稍一用力,便将人抱进怀里:“吵不到你。”
是吵不到,那时商怀玺已经浑身软瘫,叫都叫不醒了。
——
大年初一未正时分,宗亲宴在崇政殿举行。
结束后众人纷纷退场,独衍钲的胞弟衍琼留了下来。
两人虽是一母同胞,但单从长相上来看,不大能让人联想到这是对亲兄弟。
衍琼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说:“皇兄,这段时日我没进宫,都没人给你解闷了。”
衍钲心想,那不叫解闷,纯是添堵。
衍钲也有些累了,他问:“在忙些什么?”
“玩呗,不过现下有些玩腻了,真烦,这世上就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了吗?”
衍钲没搭话,只说:“你少惹事,无事就出宫吧。”
“皇兄,你都不留我住几日么?之前还问上一问,怎么今日就急着催我走,难不成——”衍琼笑道:“金屋藏娇了?”
衍钲不置可否,“若要住就让人去收拾。”
“住呗,反正你宫里又没妃子,也犯不上避讳,”衍琼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先去休息了。”
“有件事要提醒你,我收了个人进宫,是男子,现住在昭华殿,无事你不要招惹他。”
衍琼一听来了兴致,“男子吗?皇兄你果然好男风啊,怎么也不让他出来见见我这个小叔子?”
“见你?”衍钲冷冷笑了声,“有这个必要么,我知会过你了,你好自为之。”
“臣弟知晓,保证不招惹他,”衍琼拱手道:“臣弟告退。”
“下去吧。”
等人走了后,衍钲也起身离开,他吩咐跟在身后的冠孟平:“从今日起,你去昭华殿当值,切记,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陛下。”
昭华殿
商怀玺正在偏殿围炉烤鹿肉,见衍钲来了急忙招手让他过来。
一片蘸了盐的鹿肉送进口中,商怀玺托着下巴看衍钲,问:“好吃吗?”
衍钲“嗯”了声,问:“喝酒了?一身酒味。”
商怀玺重重地点点头:“喝了一点青梅酒,很好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贴在衍钲脸上,“我的脸好热,是不是醉了?”
他一头扎进衍钲怀里,喃喃道:“醉了一点,还能继续喝……”
衍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突然直起身子,又给衍钲割了两片鹿肉。
商怀玺托着下巴,要醉不醉,他勤快地给衍钲喂肉,片刻后问:“吃饱了吗?”
“嗯。”
商怀玺张开双臂,把衍钲抱了个满怀,“困死了想睡觉,但我不想动,你抱我回去吧。”
虽说离寝殿只有两步路,衍钲还是把人用大氅裹严实了,打横抱进殿中。
夏莲打了温水,衍钲拧干巾子,先擦商怀玺的脸,再仔细擦干净手。
“那酒公子喝了多少?”
衍钲记得商怀玺的酒量是差,可也没到一杯就倒的地步。
夏莲答道:“两小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