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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灾 碧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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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城街道上,战火刚刚平息,街上人烟稀少,空气中还得淡淡的弥漫着血腥味。陆清晏身穿盔甲,带着一队士兵亲自在街上巡防,他眼眸扫过街上每一个过路人。
街上人还是太少,他带着人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小巷的尽头,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这庙宇大门歪斜,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掉漆斑驳,但仍有很多百姓进进出出。
这里可比街道上热闹多了!
陆清晏停步,指了指那座庙宇,说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身边一士兵上前说道:“回禀将军,这里以前是一座庙,供奉的是妈祖,听说只要是出海,或者家中有人生病这边的百姓都会来这祭拜,乞求妈祖保佑家人出海顺利,保佑家人能够痊愈。只不过碧落城被海匪控制太久,他们让信奉白莲神教,这处庙宇也就被禁了。”
“有用吗?”陆清晏望着那座庙宇,眼眸一深。
士兵说道:“妈祖向来灵验。可这庙荒了很久,到底还有没有用无从得知?”
陆清晏向着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先去巡视一圈,我进去看看。”
他跨过门槛。香火气息缭绕,让本就昏暗的庙宇内更加难辨模样,只有屋顶上几片残瓦泄露出来的日光,其中一道打在了神像上,它身上,残缺的石块,剥落的彩漆一览无余。
海州大乱,连神仙都难免狼狈。
他想起沈颂宁昨日说的,她说自己不信天命,不信神明。其实陆清晏也不相信,倘若神明真的能够救人,那么他不会看见父亲的死,也不会看见山河破损,百姓流离失所。也许沈颂宁也还会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会经历现在的磨难。
可是望着残破的神像,他跪了下来,眼中虔诚,默念道:“神明在上,信徒陆清晏在此祈祷,愿沈颂宁百病消解,前路坦荡,我愿为之奉出我的一切。”
他默念几遍,再三叩首。他从未出入过寺庙,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神明许愿才显得虔诚,但世间事,有得必有失,如果可以,他愿意交换一切。
只希望天命一定要落在她的身上,满天神佛也一定要保佑她一世平安,无病无灾。
房间内,用屏风隔出两个空间,陆清晏也在此处试毒。一来沈颂宁已经中毒,若是陆清晏试毒被传出去,碧落城内也会大乱,设在同一房间内,对外宣称陆清晏日夜不歇,衣不解带照顾沈颂宁就好,毕竟之前也一直是他贴身照料,没人会有所怀疑。二来这也方便医师来回跑,一应需求全在此处完成,避免消息走漏。
医师跪坐在案前,身旁药罐冒出腾腾热气,他舀出汤药,端给陆清晏。
他道:“公主先是喝了这防疫汤药,再是接触了面纱,然后便是染上毒血,与城中其他人中毒顺序不一样,出现了不同的症状,所以将军也需要按照一样的顺序来,方能找到解毒之法。”
陆清晏半躺在塌上,将那汤药饮下,又拿起一侧的面纱轻轻一嗅,随后又吞下从海匪处搜来的毒药。
接连下去,陆清晏暂时还没有任何不适。
医师说道:“接下来,将军要如实回答我中毒后的症状,小人需要判断是否与公主症状一致。”
半盏茶功夫,腹中绞痛便如潮水般袭来,一阵又一阵,一次比一次强。他蜷缩成一团,捂住自己的肚子,额头挂着汗珠,声音虚浮:“起先没有任何感觉,现在腹痛如刀绞,一阵一阵。四肢也没有力气......”
原来这么痛。
可当时沈颂宁却装得那般平静。
那一日,攻城战,沈颂宁中毒已久,却还是握剑御敌,站得笔直。直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瘫软倒地。
当时他就在场,可却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
也并非没有察觉,那时她额头上都是汗,脸色也苍白,可他没有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沈颂宁是受伤了,打累了。站在当时沈颂宁的处境,隐藏好自己中毒的确更有利于军心,她愿意这样牺牲。就像那时为薛嘉木挡剑会快速得到这个人的信任一样,她可以理智到伤害自己换取最有利的结果。
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痛,只是她不在意罢了。
可总有人会在意。
他红了眼眶。
是心疼,不是可怜。沈颂宁足够强大,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只是他真真切切地心疼她,心疼她的遭遇,心疼她的伤痛,也心疼她的强大。
医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接下来是几种药物,将军需要一一试过,看是否有功效,小人才能给公主用上。”
陆清晏捂住腹痛,咬牙道:“好,你尽管用。”
第一碗药下肚,腹部的绞痛并没有任何缓解,甚至四肢更加无力。
“这个不行。”陆清晏摇摇头。
第二碗药下肚,大脑昏胀,仍然没有用处。
陆清晏还是摇头。
接着第三碗、第四碗......接连几碗都没有任何缓解作用。直到第五碗,脑中片刻清明,腹部的疼痛稍稍缓解。
“这个......有点用。”
医师连忙上前把脉,眼睛一亮:“确有缓解,但还需要再观察几日才能看出这是否是其中一味毒的解药?”
陆清晏微微颔首,侧目看向屏风后面。
帷幔低垂,沈颂宁躺在那儿,胸口起伏微弱。
她又好几日没醒过来了
*
碧洗城地牢深处,潮湿阴暗,不见一点阳光。
吴肃奉命到此提审高泽兰。
狱卒端着火盆、鞭子上前,摆在吴肃身侧。
吴肃摆摆手:“不用上刑具了。”
狱卒微愣:“啊?”
吴肃沉了沉眸子:“用刑具能让她松口,就不需要我来这里了。”
高泽兰被狱卒拖了上来。她整个人瘫软,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狱卒把她绑在木架上,火光映照她的身上,才看清她身上纵横交错的鞭刑,还有烙铁印记。
“高姑娘。”吴肃说道。
高泽兰撑开眼皮,沈颂宁身上的毒没解,高泽兰和陈修远自然反复被审讯,早折磨得她意识有些模糊,以至于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良久,她发出低低的讥笑,声音沙哑:“你就是月姐那个假夫君?”
“这要纠正一点。”吴肃说道,“是真夫君。”
“好,也没差。”高泽兰扯了扯嘴角,“说吧,你是来做什么的?”
吴肃走到她的面前,负手而立:“现在你和陈修远都被关起来了,总舵那边差不多也乱了,海州已经紧紧握在我们的手里了,你们俩都在劫难逃。若是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能让你活下去,你要不要试试?”
“我猜你是想要我交出解药。”
高泽兰眼眸一凝,恶狠狠地道:“我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吴肃蹙眉:“你一定要帮着陈修远对付公主吗?”
“帮他吗?”高泽兰眼中燃起怒意,“盛朝时,可不仅仅是海匪横行,他们官员层层盘剥,世家更是没把我们当人看,而她们沈氏皇族助纣为虐,懦弱无能,你说我为何会去救她,我又为何要来信任她?”
她挣扎着,木架剧烈摇动,连声质问:“还有你,吴肃,你和月姐凭什么觉得她沈颂宁能够改变这一切?凭什么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声音嘶吼:“在我眼里,她和那些世家大族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她又低下头:“月姐,你真傻,竟然还要用性命去保护她。”
“高泽兰。”吴肃摇摇头,“你还看不明白吗?你要杀公主,无疑是站在陈修远那边。陈修远害死了陈漓,阿月怎么可能选他?你甚至杀死了阿月。”
高泽兰猛地抬头,厉声反驳:“我说过我没要杀她,是她自己过来挡刀的。”
她摇头:“我不想杀她的。”
吴肃轻叹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阿月已经不在了。可是海州还需要公主。一旦她真的中毒死了,邺州大乱,海州安能幸免?到时候还有谁能救海州?你想清楚陈漓和阿月都是为了海州,你难道就要为了仇恨放弃海州吗?”
高泽兰说不出话来,垂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良久,她才抬起头,哑声道:“你可真是舌灿如莲!三言两语,让我没办法反驳。”
“那是因为你也知道我说得是对的。”吴肃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
高泽兰长叹一口气,才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解药,但是同样的,作为交换,我必须活着从这里出去。”
“你只要告诉我解药,什么都好说。”
高泽兰说道:“解药在总舵,陈修远特意留下了解药。只不过这个解药只能解沈颂宁身上一半的毒,解不了城中其他人的毒。但只要有海匪那儿的解药和那防疫汤药就有办法研制出解药。我只知道这么多。”
吴肃眯了眯眸子,说道:“你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我暂时辨不出来,所以只能再关上你几日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高泽兰眼中恳求:“出去时,能带我去祭拜一下月姐吗?”
吴肃转过身去,语气带着寒意:“说实话,我不想你去,毕竟是你的刀杀了她。”
他微微叹气:“但我想她应当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