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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邺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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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允执起身,眼眸闪烁着寒光:“感情和权力不能混为一谈,他日我若是对你产生威胁,你也要毫不犹豫除掉我。”
沈颂宁放下手中的汤碗,盯着眼前的汤碗略微出神。
她已经没有父母亲人,母族郑家的人更是不会认可她,这个世界上能视作亲人的只有严允执了。尽管严允执起初教养沈颂宁也怀着点别的心思,想要利用沈颂宁报仇,实现自己的抱负,但十年相处,严允执也失去了自己的妻儿,他同样也视沈颂宁为亲子。
两人有时更像是相依为命,沈颂宁相信严允执不会害她。可真有哪一天,严允执也成为绊脚石,沈颂宁不会想要除掉他,因为她不能再失去了。
像是看穿了沈颂宁的心思,严允执叹了叹气,抬手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轻轻抚过她的头顶,说道:“孩子,你做事狠绝,不留情面,看似冷心冷清,实则你是最重感情的,这好也不好啊!”
沈颂宁仰起头,露出笑容似是宽慰:“师父,我知道分寸的。”
严允执微微颔首,说道:“这一次若要用武力镇压邺州各地的起义和官兵,不管如何,都不能再派陆清晏了。他的功劳一步一步大,不是封不封,赏不赏的问题,是他在军中权威过高,而你没有真正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军队。”
“师父的担心,我明白。”沈颂宁从书堆里拿出地图,指尖扫过这地图上面,“我不打算动用武力,邺州一共八郡,其中洛云为首,不过不等我们进城州牧和洛云令就被宋麒杀了,青云郡尤以丰兆县为首,槐安郡以槐县为首,清远郡以清远县,这些地方军都已经收编,起义势力更是在我们手里,其他起义势力不过百人,各地方军自然比不过我们。”
她看向严允执,说道:“我欲先向各地方官员通信,愿意归顺者,便要接受我的监察,我会专门派人监察各地,并派军驻扎各郡。”
她话锋一转:“若有不从者,借附近力量清剿,至于驻扎军,我打算从漓山军中分派。”
严允执抬手摸了摸胡子,频频点头:“分派漓山军,削弱陆清晏势力。”
见严允执认可,沈颂宁眼中欣喜,继续道:“还有孟维之,只要地方官员未脱离中央,孟维之便能号令他们,现在这人是不在邺州,可是他手里还有令牌,不过影探还在我的手里,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严允执在一旁坐下,微微垂眸,似是在思考。片刻,他说道:“这是个好办法。但乱世出枭雄,邺州已经乱了,各地方官员未必会从,不是所有人都是徐流光,他们不听命裴瑾恒,也不一定听命于前朝。”
沈颂宁目光一沉,脸上浮现忧色。
这话并无道理,邺州已乱,她沈颂宁想要争天下,并非其他人就不想争天下,这中间但凡有一个有野心的人像沈颂宁一样,找周围人合作,围攻洛云城,这件事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说道:“师父说到徐流光,我便想到了,应该派徐流光去游说,逐个击破,至少不能让他们集结来攻我们。”
严允执笑眯了眼,眼角的皱纹显露,整个人也显得慈祥了些,显然是对这个徒弟的想法很是满意。
***
先是几封书信给了周边的郡县,洛云城周边郡县惧怕沈颂宁,自然无有不依,她便任命梁衡监察周边郡县。可再远一些的临近海州的紫阳郡却含糊其词,沈颂宁便任命徐流光去探查虚实。
几日便传来消息,那郡守并非含糊其词,实在是人已经被海匪杀了,紫阳郡已乱,根本顾不上再去理会沈颂宁的信件。
书房内,沈颂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封徐流光传来的信件。
“来人,去请严先生和薛姑娘过来。”沈颂宁道。
侍从行礼道:“是。”
正当他要走出时,沈颂宁立马叫住他:“陆清晏也叫过来。”
只片刻,所有人都到了书房,向着沈颂宁行完礼。
“你们看看这信。”沈颂宁让侍从递上信件。
正当他们看时,沈颂宁紧皱着眉头:“紫阳郡接壤海州,虽然边上就是海,但匪患竟严重到杀了朝廷官员,不敢想海州会是什么样子?”
严允执最后将信件给了陆清晏,说道:“海州临海而据远离玉京,本就天高皇帝远,历朝历代,匪患从不曾断绝,只是改朝换代,世家专权,朝廷自顾不暇,对地方的管束与维护,自然更加不严,这也就导致匪患愈演愈烈,这是件麻烦事。”
陆清晏接过信件。
“眼下邺州未定,我们可用的人本就不多,真是多事之秋。”薛嘉木眼睛一亮,“可我觉得这也是公主得民心的关键,若匪患定了,百姓心向公主,海州也会成为公主的地盘。”
陆清晏看着信件,一言不发,始终未抬头。
沈颂宁道:“若是要剿匪,徐流光怕是不行,我决定亲自带兵去一趟。”
闻言,陆清晏眸光一凝,不自觉握紧手里的信件。
薛嘉木面露忧色:“我曾听爹爹说过 ,那一代的海匪杀人越货,劫人焚村,甚至抢掠豆蔻少女,行......苟且之事。”
“但这事,公主亲自前去,必定是最好的,但要多加派人护公主安全。”
此话一出,陆清晏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颂宁,眸光中深深的担忧。
薛嘉木注意到这一切,转头看向陆清晏,说道:“方才陆将军一直看着信件,也不曾言语,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清晏将信件放回沈颂宁的桌上,摇摇头说道:“无事。”
沈颂宁接过信件。她明白陆清晏定是有话要说,无非也是他去与不去的话。
洛云城中,严允执和薛嘉木定是不能随行的,宋麒就更不必说了,贺峥虽是合适,但洛云城需要有人来守,这个守城的人不能是陆清晏。若是陆清晏,万一他有异心号召漓山军队趁机夺权,那可真是内忧外患。
要说还有一人,那就是沈从南,这个人算是沈颂宁提拔上来的人,但他到底还是漓山出来的人,留守洛云城可以是陆清晏的左膀右臂,跟在沈颂宁身边,也可以与陆清晏里应外合。
说到底,还是沈颂宁在堤防陆清晏。
薛嘉木看着沈颂宁沉默的表情,也猜到了几分。她的本意还是希望陆清晏一同前去,眼下这个人最合适,且她看得出来陆清晏看沈颂宁的眼神不一样,但这周围人沉默的表情,她也清楚陆清晏怕是不完全得沈颂宁信任。
她不会自讨没趣,便也没做言语。
见此情形,沈颂宁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再没多的法子,便先散了,我再想想。”
盈盈月光洒在洛云城的军营里,这时,大部分都去巡城了,只有陆清晏坐在军营的石阶上,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不远处,郭虎看着独坐的陆清晏,立马小跑过去。
郭虎一屁股在陆清晏旁边坐下,说道:“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
陆清晏抬手搭上郭虎的肩膀,似醉非醉的眯着眼睛,说道:“你知道公主在做什么吗?”
郭虎说道:“这我怎么知道?话说大哥上午不是还见过公主,大哥肯定知道公主在做什么。”
“是啊。”陆清晏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现在肯定在想,是贺峥去呢?还是白从南去?肯定连宋麒都想到了。”
郭虎挠了挠头,说道:“你在说什么啊?”
陆清晏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在说平海州匪患这事。”
郭虎说道:“下午公主来了趟营帐,去了白从南那儿,好像就是在讲这件事。”
陆清晏拎起酒壶,闷了一口酒。
郭虎猛地扯开他的手,站起来指着他说道:“看你这样子,你是自己想去陪她吧,那你在这儿喝闷酒干什么?去主动请缨。”
“你不懂。”陆清晏打下他的手,“她派去驻军的人都是从原本漓山的人中挑选,她既不想我留在此地,怕我有异动,也不想我跟去,不然邺州大定之后,封赏便不好制衡我,但她又不得不派我前去,所以这话不能我来说,若我说,反而是居心不良,得她自己想明白。不过眼下情形,我也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郭虎满脸无语,说道:“我真是不明白,我们也算得上尽心尽力,她为什么要这么猜忌?”
陆清晏冷笑一声,说道:“她呀,不是猜忌你们,她只是在猜忌我。她也不猜忌我现在,她在猜忌将来而已。”
“大哥,你这说的,我都不明白了。”郭虎眨巴着眼睛,“猜忌你,可不就是猜忌我们吗?”
陆清晏十分严肃地说道:“这话说得越来越不得体了,可别被别人听了去。”
郭虎立马闭上嘴。
他自嘲道:“其实阿娘有句话说得对,我与她先是主从,先是君臣,若是君臣,许多事并不怪她,而是我逾矩,太多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