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阿鸾》初颜画

25、灵州 “但这一次

　　“若是这些东西给孟维之，可是给裴瑾恒送了个大礼。”她唇边扬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指尖轻点账本。

　　她抬眼，日光恰好照亮她的半边脸，眼眸中闪烁着光亮。

　　她声音清亮，语气中却有一股子狠劲：“但我不会便宜他，自然要拿去威胁那些商户。”

　　薛嘉木摇摇头：“光威胁还不够，商人重利，或许他们会因为一时的威胁，为公主提供钱财，但不会只做一门生意，况且裴氏在玉京，他们到底会臣服皇权，公主得拿出令他们心动，不得不臣服的筹码。”

　　“襄州。”薛嘉木身体略微前倾，看着沈颂宁的眼睛，“拿下邺州之后，下一站一定是襄州，只要我们掌握重要商路，他们不得不来讨好我们，顺势我们还可以自己做生意，钱生钱。”

　　一旁的严允执抚须微笑，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这一点，薛姑娘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

　　沈颂宁垂眸，脸上既没有赞同，也没有立马否决：“襄州，的确是重要商路。”

　　“但灵州乃富庶之地，灵州的宁家商行掌丝绸贸易，富可敌国。”沈颂宁抬眸，“若灵州在我们手里，威逼之下，宁家也不得不服从。”

　　薛嘉木闻言，神色未变。她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为沈颂宁沏茶，徐徐说道：“公主所言极是。灵州富庶，宁家财富更是难以预料，只不过这般富庶之地，裴瑾恒自然也不会放过，不止他不会放过，其他人也不会放过。倒不如放手让他们去争，等他们累了，机会自然到我们这里了。至于宁家，丝绸常在胡人那里牟取高额利润，而襄州不仅是重要商路，灵州要运货物到胡人那里，也必须经过襄州。只要襄州在我们的手里，宁家自会上门来找公主合作。”

　　沈颂宁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说道：“这茶不错，香气清雅，余韵悠长。嘉木姐姐整理文书，账目这么多时日，怕是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品茶了。眼下这也差不多，嘉木姐姐该是休息会儿，好好品品茶。”

　　薛嘉木立马便听懂了言外之意，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她垂下眼帘，唇角绽开温和地笑，说道：“公主说得是，这几日的确是累人，那我也偷个闲，今日休息会儿。”

　　“来人，送一下薛姑娘。”沈颂宁向着门外侍女说道。

　　侍女将门打开，薛嘉木起身，抱起文书，向着两人微微躬身，随即向着门走出。脚刚踏出一只便折回，她转身向着沈颂宁说道：“方才的事，公主还是多加考虑。”

　　沈颂宁笑着颔首，并未做回答。

　　待门关上，坐在一旁的严允执开口道：“你要灵州，是想去桑水，你想去郑家查当年那件事。”

　　沈颂宁没有讲话，思绪早已飘远。

　　在昭阳宫变之前，也就是沈颂宁刚出生那时，□□击退北戎，被封为城阳王，□□所在的肖家世代武将，也算是名门世家，但和其他世家不同，肖家是沈氏打天下时的开国功臣，其根基不如谢氏、傅氏这些百年世家，他们都是沈氏还未掌权时的世家大族，这也导致肖家在这些百年世家中多少受到些歧视，所以沈颂宁的父皇沈景湛登基后有意拉拢□□。

　　然而天瑞元年，北戎再犯，城阳王作为主帅出征，□□一家都曾是驻守边关的将领，他们非常熟悉北戎，几乎无败绩。可是这一次□□却败了，肖家军全军覆没。为避免北戎压境，沈景湛只能派出世家的人，也就是裴渊的大儿子还有傅家的傅青山。

　　沈颂宁回过神，手指不自觉蜷缩，声音平静中带着点颤抖：“城阳王死后，父皇彻底失去兵力，这其中没有裴氏的手笔，我不相信。只不过那时我还年幼，许多事我不清楚，现在我想知道城阳兵败案，昭阳宫变，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她看向严允执，眼眸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她道：“不光裴氏，所有背叛的人也都要付出代价。”

　　严允执眯了眯眸子，抚须道：“城阳王兵败，我和陛下都怀疑裴氏动了手脚，我们都试图调查过，甚至我们怀疑他通敌叛国，但我们都没有找到裴氏的罪证。后来，我们放弃了，因为无论有没有证据，我们都再难撼动裴氏，这已经一场不死不休的局了。”

　　他看向沈颂宁，目光深沉复杂：“所以真相也不重要了。”

　　两人静默片刻，严允执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阿鸾，我明白你想要复仇，可不要忘了，你更是要去做一位君主，现在你要夺的是天下。若是夺天下，你也瞧见了，今日席面上盐商陈氏和茶商钱氏都未到场，不用我们再多说其他，你就明白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

　　沈颂宁似有妥协，垂头道：“若是夺天下，襄州最为合适。可是......”

　　严允执摇摇头，不再说其他的，起身道：“我回席上。”

　　待他走后，沈颂宁长叹一口气，将门外的下人叫了进来，说道：“去叫陆清晏过来。”

　　她端起茶杯，转了转那茶杯，目光沉沉。她其实很明白严允执和薛嘉木说得对，襄州是最好的选择，但十年了，她真的太想报仇。

　　听由沈颂宁传唤，陆清晏自席上离开，由侍女带到厢房内。

　　一进门，便见沈颂宁独坐窗边。她微微侧目，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出神。似乎是感觉到陆清晏进来，她转过头来，习惯性地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声音轻柔：：“坐吧。”

　　陆清晏撩起袍子，在她的对面坐下。正面瞧着沈颂宁，她虽是笑着的，可眼底掩饰不住的忧色。

　　“怎么了？是因为刚刚宋麒的话吗？”陆清晏也跟着露出担忧的神色。。

　　沈颂宁摇头，微微起身为他沏上茶，说道：“非也。”

　　她将茶碗推到他的面前，茶水已经换上一壶新的，热腾腾的水汽上浮，引力了对面人的面容。

　　陆清晏接过茶碗，捧在手心，并未立即饮。

　　沈颂宁抬眸，目光忧色未减：“我想知道，依你之见，眼下我们坐拥洛云城，邺州唾手可得，若攻襄州，胜算如何？”

　　闻言，陆清晏眉峰微动，说道：“我以为你会对灵州下手。”

　　沈颂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为何作此猜想？”

　　“城阳王兵败。”陆清晏放下茶碗，语气沉重，似乎触及到了深处一段难以言说的记忆，“我的父亲就是城阳王的将领，那时我年幼，许多事还不懂，只记得家中也算殷实，不至于像如今落魄，那时我的叔父就说过，此战必败，但我的父亲想试试，毕竟一旦成功，便是大功，说不定还是天子近臣。”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道：“这些年，我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明白叔父当初为何那般笃定城阳王一定会败？”

　　陆家上几代是出过将才，盛朝开国名将之中甚至都是陆清晏那支的祖先，只是后辈一茬不如一茬，陆家便落魄了。

　　沈颂宁静静听着，眉心也不自觉拧起来。

　　“我记得陆家祖宅也在灵州。”她语气中似有叹惋。

　　“不错。”陆清言颔首，眸光一沉。

　　沈颂宁望着他的眼眸，瞬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忧伤。

　　于是她问道：“你会想去灵州吗？去调查你父亲的死，去报仇吗？”

　　陆清晏说道：“生为人子，我必定是要调查，也是要报仇的。”

　　他话锋一转：“但阿娘也告诉过我，父亲之死，也是他的选择，她不希望我一辈子困在这件事里，她希望我有自己的人生。”

　　沈颂宁叹了口气，缓缓垂眸。她明白陆清晏也是在说她，但陆清晏不明白有些仇恨已经不死不休了。

　　仿佛是察觉出沈颂宁的异样，陆清晏立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被仇恨裹挟，失去理智。”

　　沈颂宁猛地抬眸，看向陆清晏，他眼眸清亮，不参杂其他东西，却映出她此刻内心翻涌着的焦灼与不甘。

　　他不闪不避，直视她的眼眸，说道：“方才严先生回到席面上，大概也是为了此事，否则你不会立马召我来。”

　　“其实想要调查，不是非得现在，你应该明白。你方才问我拿下襄州的把握，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虽然襄州和灵州都与邺州相邻，但襄州与邺州没有重山阻隔，打起来更方便，灵州与襄州不仅重山阻隔，且襄州富庶，两大世家都在此地，我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要徐徐图之。”

　　“我等太久了！”她手掌拍在桌上，微微起身，眼眶里还盛着泪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重心回落，擦去眼角的泪水：“但这一次的确是我心急了。”

　　陆清晏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看到的沈颂宁向来冷静，她心中有成算，有把握，不会慌张。可今天她失了分寸，直接将薛嘉木请出，还反驳严允执。

　　陆清晏立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拍拍她的后背，半蹲着，轻声道：“阿鸾，不要急，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