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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争吵 桌上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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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烛火忽闪,门外响起敲门声。
“公主,白令宜求见。”
闻言,沈颂宁立即起身去开门,衣袂快速拂过凳子,几步便到门前。
她打开门,一阵寒风往屋内灌,烛火摇曳,她的目光在白令宜的身后转了一圈。只片刻,目光停留在白令宜的脸上,她展开笑颜,忙引着白令宜往里面走:“白夫人请进。”
白令宜颔首,回以微笑。
她在桌子旁坐下,抱拳道:“明日我便走了,特来向公主辞别。”
沈颂宁弯腰沏茶,双手将温热的茶杯捧到她的面前,说道:“此次夫人帮了我大忙,多少留几日,我总得好好招待。”
她语气恳切。正值缺人之际,白令宜武功高强,若能留下来,对沈颂宁来说可是一大助力。
白令宜忙接过茶,轻抿了一两口,起身向着沈颂宁郑重一拜:“多谢公主美意。”
礼毕,她重新落座,继续道:“此次主要是晏儿所托,他年幼时我便没照料好他,现在我总要过来看看,此间事了,我也就继续去游历了。”
白令宜去意已决,沈颂宁也不能强留,只说得更加恳切:“不管怎样,多谢夫人,没有夫人鼎力相助,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日后有任何需要,夫人来找我,我必竭力相助。”
烛光下,她眼眸明亮,眼中的感激仿佛满得要溢出来了。
白令宜笑着摇摇头,说道:“公主就不要叫夫人了,我没跟他爹成亲。我这个人爱自由,不想在那儿深宅里度过一生。我在家中行三,公主可以称呼我三娘子。”
沈颂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您是洒脱的人,万事不萦绕心间,这样活得自在。”
白令宜抬眼看向沈颂宁,眼睛一弯,目光在沈颂宁的脸上停留,频频点头:“公主通透伶俐,身上没股子迂腐味。”
两人相视一笑,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窗户上,随着烛火摇曳,轻轻晃动。
茶已凉,白气不再上冒。
沈颂宁起身,将白令宜送至出门。那一道木门打开,幽暗的光线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在门边,周身还带着凛冽的寒气,沈颂宁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她知道这是陆清晏。
正好他转过身来,与沈松宁对上眼神。眼神交汇的两三秒,陆清晏便又缓缓错开眼,看向白令宜。
此时,白令宜笑着轻拍他的肩膀,快速从楼梯下去。
沈颂宁沉了沉眸子。
抛去其他的,两人现在还是合作关系,如果不能一条心,别人就有可趁之机,若理念还是不合,倒不如提早分道扬镳,免得未来被利用,刀剑相向。倘若是生了感情,那就会更加麻烦。
思绪回笼,沈颂宁又展开往日的笑容,侧身道:“更深露重,陆将军,不进来坐坐?”
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间回荡,钻入陆清晏的耳中。
他猛然抬头看向沈颂宁,眼中藏着期许。
陆清晏同手同脚地走进来。
灯火下,他站得笔直,抬手无意识想要挠了挠头,却又在中途顿住,一时间手足无措,往日高大的身影,都在沈颂宁面前显得渺小。
他开口道:“对不起,白日的事......”
不等他讲完,沈颂宁立即出言打断:“白日的事不必再讲了。”
她在桌前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抬眼望向他,眼中无比坦荡:“如你所见,我,沈颂宁就是这么一个心硬的人,将来我与你必定是意见不同居多,之前我诓骗你,你没得选,我现在给你选择,你可走可留,包括那些跟随你的人,你都可以带走。”
他想过沈颂宁会情绪激动,会揪着那件事,会把他训一顿,他实在没想到沈颂宁这般理智,谈论的竟然是分道扬镳。
陆清晏脸上的局促瞬间凝固,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只能呆愣在原地。昏黄的烛光下,他眼底的光亮愈渐黯淡,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个自嘲的笑。
“阿鸾,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望着她,目光灼灼,语气中有气愤,却像是委屈。
“说好的让我信任你,可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会真的臣服你,你防着我,所以你调离梁衡,所以你提拔白从南,你在制衡,在一步步架空我。”
胸口剧烈起伏,他越说越激动:“你只是利用我。”
沈颂宁快速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人满腔愤恨,不断控诉,她露出的是不解的神情。
眼下这个情况,她说出那番也是十分不易。且不说大部队还没来,宋麒立场不明,就说之后真的要攻下邺州,缺不了他陆清晏的助力,此时谈分割,根本不合时宜,可沈颂宁不仅这么做了,甚至允许陆清晏全身而退,简直是莫大的让步了。
那不解的眼神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在陆清晏的心口,让他满腔的委屈与愤恨像是砸在棉花上,毫无反应。
在那平静的目光下,他突然感到恐慌。
沈颂宁始终端坐着,眉宇间没有慌张,没有像他一样的情绪波动。猛然间他想起五岁时,父亲为重振家业去打了一场注定不会赢的仗,他不顾母亲的阻拦,也不管他的哭闹,那样坚定,那样不容置疑,与沈颂宁如今的目光一样,平静地看着他,可后来他的父亲再没回来。
在这偌大的世间,人与人的联系本就易断,一旦断了,就连对方是生是死都再难知晓。
这个认知在心中越来越清晰,他终是叹了口气息,缓缓在她面前半蹲下。
他放下刚刚的凌厉,仰起头眼中带着恳求,声音沙哑却又充满力量:“我懂你在这个处境不得不为之,可是为什么你就不能信任我?”
他伸出手,缓缓搭在她的腿上,却不敢去触碰她放在膝上的手,只是蜷起手指,低下头:“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陆清晏,我需要你。”沈颂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迅速收回,“而且这也是我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陆清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一丝丝失落。
“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陆清晏喃喃道。
烛火跳动,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墙壁上,光影在脸上移动。陆清晏仰起头,眼底既无光亮,也无欣喜。
沈颂宁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不由得蹙眉。
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又何尝不明白陆清晏的心思,只是沈颂宁不能赌,在利益面前,感情何等脆弱?
周遭的风都凝滞了,两人的眼中此刻只有彼此,陆清晏缓缓开口道:“公主,我不会离开你,我是自愿臣服。”
他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一团火,格外炽热,字字甘愿,声声珍重。
沈颂宁立即错开眼神,起身走到案牍前,拿起上面的地图,说道:“过几日师父来了,我们还是要商讨下一步计划。”
她将地图摆在桌上,说道:“拿下洛云城,其余各地不过尔尔,主要还是襄州,商路在此处,我想要这块地。”
陆清晏无奈摇摇头,起身只是瞟了眼地图,紧紧盯着她的眼眸,轻声道:“我明白。”
沈颂宁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收起地图,说道:“罢了,今晚夜已深了,瞧着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既然洛云城拿下,宋麒那儿人心涣散,我们应该也不用演戏了。”陆清晏道。
沈颂宁停住脚步,思索片刻,立即否决:“不行,师父他们还没来,大局未定,我们在他们面前还得是一条心。”
客栈厢房内,烛火已灭,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入,沈颂宁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屏风。她一连好几日没能睡个囫囵觉,望着望着那屏风的山水,眼皮缓缓合上。
隔着屏风,躺在塌上的陆清晏一个转身,借着点微弱的月光,他正好能够看见沈颂宁侧卧的轮廓。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起,方才的锐利与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她总这样睡不安稳。
他忽然想起之前母亲的那番话,昭阳宫变人尽皆知,可沈颂宁经历得一切绝不止传闻,那十年里,金枝玉叶的公主一面藏匿,一面学习诗书武艺,甚至要听着族人惨死的消息无能为力,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可就算是这样,她费了那么大力也才收了洛云城,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陆清晏不该责怪她此时此刻的无情,她容不得一点差错,她必须时刻理智。
陆清晏心想:无妨,我会向你走千步万步,直到你情愿。
丹州雾月城,孟维之率领大军退至此处。
军营主帐,烛火通明,孟维之立于沙盘前,目光落在标志着“洛云城”的小旗上,他弯腰拿起旗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援军主将是沐百泉,也是当年裴府的门生,他向着孟维之说道:“你说我们是上报朝廷,还是怎么做?”
孟维之说道:“我们就在这等着,静观其变”
沐百泉说道:“可是等影探回来了,我们就能去清剿他们。”
“若攻,我们胜算不大,反而折损兵将。”孟维之拍了拍他的肩,“等吧,这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