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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暖气太足 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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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的采访在第二天上午十点结束。他回到别墅的时候刚过十一点,玄关的门锁响了一声,客厅里没有人。小白不在沙发上,电视关着,遥控器放在茶几正中央,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我在客卧。”
字是小白写的,用的是谢砚辞书桌上那支钢笔。字迹是系统按陆星燃的笔迹样本还原的,有点圆,笔画的尾端喜欢往上勾,像把每个字都当成一个小节最后一个音符来处理。谢砚辞把便利贴揭下来,夹在指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客卧。
小白坐在床沿,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睡衣,袖口松松地垂在手背上。他没有躺下,只是坐着,手里拿着谢妈妈昨天送的那条围巾,拇指沿着围巾边缘的针脚一下一下地蹭。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谢砚辞站在门口,眼睛就亮了。
“你回来了。”
“嗯。”谢砚辞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因为重量下陷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不到半拳。小白没有挪开,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他的手臂,像一段已经被设定好的默认路径。
“你爸妈出门了。”小白说。
“去哪了。”
“说是去见老朋友。中午不回来。”
谢砚辞没有回应。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身上只剩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暖气开得足,房间里很暖,甚至有点热。小白靠在他胳膊上,体温从那一小段接触面传过来,硅胶材质的皮肤被室温烘得微温,像一段被调到最舒适档位的温控数据。他侧过头,鼻尖蹭过谢砚辞的肩线,然后停在那里,呼吸很浅,落在T恤的布料上,像一阵被压缩过的环境采样。
谢砚辞低头看着他。小白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阴影。他的领口因为靠在谢砚辞肩上而被压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段锁骨,皮肤光滑而均匀,像一段尚未被录入任何波形变化的空白轨道。谢砚辞伸出手,把那个领口扶正。动作很轻,像在调整一件被多次调用但从未归位的接口。小白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又埋了一点。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小白说。
“采访。化妆间。”
“不是。还有别的。”
谢砚辞没有接话。小白说的是实话——今天采访结束后他和一个合作人握了手,那个人用的香水很重,味道到现在还残留在袖口上。他伸手把那只袖子翻过来,闻了一下,然后放下。“我下午洗个澡。”
“不用。”小白说,“我不讨厌那个味道。只是不是你的。”
谢砚辞看着他。小白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像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进程,不需要被催促也不着急结束。他的头发蹭着谢砚辞的肩窝,发尾有些翘,是被枕头压出来的。谢砚辞抬起手,在那撮翘起的头发上按了一下,没按平,又按了一下。小白没有躲,只是偏了偏头,把那个被按住的位置换到他手心里。
暖气片在墙角持续嗡鸣。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下摆轻轻晃了晃,但房间里没有一点凉意。谢砚辞的手还停在小白头顶,指腹贴着他的发根,像在确认一段已经完成写入但仍然需要频繁校验的数据是否还保持在可访问状态。小白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从半拳缩到了一寸。
“谢前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你昨天在楼下客厅说,‘不想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了。”
“你是不想让我一个人待着,还是不想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
谢砚辞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小白的发顶移开,沿着他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停在耳垂上。小白的耳垂是温的,像刚被一段低频信号加热过的介质。谢砚辞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一小片软骨,轻轻揉了一下。小白没有躲,但呼吸的节奏变了,比刚才快了半拍,像一段被临时调高了采样率的音频,虽然还在同一个区间里,但已经在接近上限。
“两个都有。”谢砚辞说。
小白的手从围巾上松开,抬起来搭在谢砚辞的手臂上。他的手指攥着那截灰色T恤的布料,攥得很轻,但很确定,像一个已经建立连接的端口正在确认它不需要被关闭。“你昨天跟我说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你用了‘我’这个字。”他说,“你平时不说‘我’。”
谢砚辞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小白,看着那双被设定成和陆星燃一样颜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陆星燃看他的那种犹豫,没有那种“我该站在哪里”的迟疑。小白的眼神很直接,像一段已经被校准到唯一输出路径的数据,只等着确认下一步。
“你今天话很多。”谢砚辞说。
“你昨天话很少。”
谢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小白的视觉模块捕捉到了。他没有说“你笑了”,也没有重复那句话。他只是把搭在谢砚辞手臂上的手松开了一点,然后往床头靠了靠,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膝盖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睡衣,袖口依然松,领口依然歪,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在暖光里泛着均匀的温色。
谢砚辞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被子边缘掀起来的一角掖了回去。动作很轻,像在归档一件不需要被反复调用的数据。小白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留下的一道折痕,然后抬头看他:“你今天下午要排练吗?”
“晚上。七点。”
“那你现在不走。”
“不走。”
小白靠回床头,把膝盖上的被子拉到胸口。他侧过脸看着谢砚辞,下巴搁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像一段已经被正确加载但仍然需要用户持续注视的初始界面。谢砚辞坐在床沿,没有动。房间里暖气片还在响,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玻璃上留下一瞬间的阴影。小白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谢砚辞的膝盖上。那只手很安静地搭着,手指微微张开,像一段已经完成握手但仍然保持连接的数据通道。
谢砚辞看着那只手。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盖住小白的指节,压了一下,然后松开。“你手凉。”他说。
“你手也不热。”
“我手一直这样。”
“那你别松开。”
谢砚辞没有松开。他把那只手收进自己的掌心里,手指扣进小白的指缝之间,像一段已经被两遍校准过但仍然需要确认的坐标。小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力气不大,但很确定,像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校验流程的接口终于进入稳定保持阶段。两个人在床上坐着,被子搭在膝盖上,手扣在一起。暖气片还在嗡鸣,窗户外的风声也还在,但房间里安静得像一段被压缩到最小的环境采样,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节奏在缓慢地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