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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暗箭   第六十 ...

  •   第六十九章暗箭

      交流会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天气变了。

      前一天还晴得透彻的天,从早晨开始就压着一层薄薄的灰云。日光透不过云层,只在边缘透出一圈浅淡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风比前两天大了一些,吹过擂台时把旗幡吹得猎猎作响,吹得人袖口翻卷,也吹得擂台边缘的尘土微微扬起。营地里的旗帜被风拉直了,又松开,又拉直,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

      顾清寒今天有两场。上午一场对苍梧宗的重剑弟子,下午一场对清虚宗的法修。他昨晚已经把这两个人的比赛记录看了好几遍,准确地说,他把谢砚书给他的那两页记录纸翻到边缘都起了毛边,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

      谢砚书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放下剑的时候把一杯茶推到了他手边。茶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上午那场,你别硬接。”谢砚书开口,“他重剑的力道比你大,硬接会把你的手腕震麻。”

      “那怎么打?”

      “用脚步让他空挥。他的重剑收回来需要时间,你就在他收剑的时候往前贴。”

      “贴多近?”

      “贴到他出不了全力。你的寒霜剑比他快,只要能贴进去,他就没机会发力。”

      顾清寒喝了那杯茶,点了点头。

      上午的比试在巳时开始。苍梧宗的弟子果然如谢砚书所说,出剑极重,每一剑都带着压碎地面的势头,擂台上留下了一道道浅痕。顾清寒没有接,只是让、退、侧身、再退,像是在丈量对方的攻击范围。他每退一步都在心里数——一剑,两剑,三剑,四剑。第四剑收回来的那一刻,比第三剑慢了半拍。他看到了,没有犹豫,身体已经动了,像是之前等的那几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往前贴进去的时候,对方的剑还没完全收回来,剑尖尚在空中画着尚未闭合的弧。顾清寒的寒霜剑已经横在了他的剑柄与手腕之间的缝隙里。快,准,轻,像一片叶子落进一条刚好能容下它的裂缝。那柄重剑被迫停在了半途,像一道被卡住的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截住了。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顾清寒收剑,走下擂台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小半。他的前一场已经过去,像是被风翻过的一页纸。

      他穿过人群,又回到了那棵松树下。

      “你说得对。”他在谢砚书旁边停下,“第四剑的时候,他的手腕确实慢了。”

      “你进了。”

      “嗯。”

      “下午那场,法修的攻击范围比你远,不要站在他的正面。”

      “那站哪里?”

      “站他的侧后方。法修转方向的速度不如剑修快。”

      “你连他转方向的速度都算了?”

      “看了他两场比赛。”

      “你看了他几场比赛?”

      “两场。”

      “你只看了两场,就算出他转方向的速度?”

      “够用了。”

      顾清寒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那棵松树下面,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一线,照在他们之间,像一道被拉直的线。

      下午的比试开始的时候,云层比上午更厚了。风从擂台方向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顾清寒站在擂台上,对面是清虚宗的法修,筑基二层,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站在擂台另一侧,和顾清寒之间隔着将近两丈的距离。拂尘的尾端垂落,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某种会呼吸的东西。

      裁判宣布开始之后,法修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拂尘斜指向下,像一棵被风压弯了但还没折断的草。顾清寒也没有急着逼近,他站在自己的半场范围内,像一根扎在风里的竹子,底部的根扎得深,上半段在风中缓慢地调整角度。

      第一道法术来了,不是攻击性的,是一道灵气凝成的薄幕,像一面半透明的墙,正朝他的方向缓缓推过来,带着一股压着呼吸的闷劲。顾清寒没有硬破,他侧身横移了三步,让那道灵气从他身侧滑过去。他保持斜对着法修的位置,没有完全暴露在他的正面射程之内。

      法修的第二道法术随之而来,比第一道更快,带着细碎的风刃。顾清寒看到了那片碎刃的轨迹,他的脚步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迎着碎刃的方向迈了一步,不是躲,是切。碎刃擦过他的肩头,划破衣料,但没有伤到皮肤。他已经进入了法修的攻击范围之内,像是从一道窄缝里穿了过去,只沾到了一层边缘。

      法修后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拂尘横挥,一道灵气从拂尘尾端拉出来,像一条细线。顾清寒蹲身避过,寒霜剑从下往上递出,剑尖停在了法修腰间。

      “承让。”

      收剑,下台。他走过人群的时候,目光自然地往那棵松树的方向看过去。

      但这一次,那棵松树下面没有人。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空荡荡的树影下,没有人站在那道光里。他把剑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往营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没有人。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听到身后人群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然后他继续走了,没有回头。

      回到帐篷,谢砚书不在。他掀开帘子又放下,转身去了营地另一侧,那里是带队长老休息的区域。他远远看到谢砚书站在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正和青云宗的一位长老说话。长老的手势很急,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谢砚书背对着他,听得很安静,像是也在等那句话被说完。

      他没有走过去,在棚子外面不远处停下。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位长老转身走了,谢砚书才转过来看到他。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谢砚书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比完了?”他问。

      “比完了。”

      “赢了?”

      “赢了。”

      “下午那场法修,你站的是侧后方?”

      “嗯。”

      “那就行。”谢砚书说,“刚才出了点事。”

      “什么事?”

      “清虚宗那边的驻地,有人说看到了煞气裂隙。就在营地西边三里外的山坳里。”

      “这里也有煞气裂隙?”

      “可能和幽冥谷那边的裂隙有连通。”

      “那要去封吗?”

      “已经派人去了。”谢砚书说,“但我要跟过去看一眼。”

      “我也去。”

      “你下午刚打完,灵力还没恢复。”

      “我恢复快。”

      谢砚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那你跟紧了。”

      顾清寒点了点头。

      他跟在谢砚书身后,穿过营地的边缘,向那片山坳走去。日光从云层后面斜照下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不算长的影子,像一把刚刚合拢的尺子。

      那处裂隙在营地西边三里外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不算大,大约半丈宽,边缘的草已经枯黄了一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根部吸干了水分。缝隙里透出灰黑色的气息,很淡,但在日光下能看得清——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正缓慢地向周围扩散。谢砚书蹲在裂隙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回身。

      “我去前面看看裂隙的走向。你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接手。”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谢砚书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也没有明显的不耐烦,只是平稳得像一道界线,“这里没你的事。”

      顾清寒看着他,停了一瞬。“……好。”

      谢砚书转身往山坳深处走去了。他的背影在稀疏的树影间时隐时现,衣摆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下。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他把寒霜剑换到左手握着,手指在剑柄上交替按了两次。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那几个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风声——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划破空气,从侧后方飞来。他没有来得及转身,下意识侧了一下肩,几乎与此同时,一柄短刃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钉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插进土里大约两寸深,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转头。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个身影正在后退——穿着深色衣袍,看不清脸。他拔剑追了几步,那人已经消失在更密的树影中。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脚边那柄短刃——没有标记,没有纹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砚书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短刃从地里拔出来,收进了储物袋里。然后他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裂隙边缘的温度。指尖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不烫,但有一种持续的闷热感,像是隔着很厚的石板摸到了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那股热意顺着指腹往上走,不强烈,但很持久,像一只沉在水底的手,正在缓慢地翻动。

      他收回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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