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使》米子芦

10、集训 未经世的温

　　集训点定在市一中的老校区，只有在大考或者竞赛这类活动需要场地时启用，其他时候都做“遗址”供人参观用。

　　说实在的，这里的设施和附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又因为竞赛集训用不上那么大的区域，为了方便管理，选定市一中也就成了约定俗成。

　　老校区，唯一的好处是，环境幽静。

　　百来年的历史，里面存着不少古树古建筑，给人的文化底蕴感很强。

　　可惜再强的文化底蕴放在学生眼里也都是“破旧”的代名词罢了。

　　女生和男生的宿舍楼离得远些，前后楼中间隔着一片树林，不管去哪栋，都要跨过一大片区域。

　　林子中有一两个小亭子，看着有些年代了，古朴低调，亭子一左一右坐落在林子正中央，将一大片林木划分成两块区域。

　　亭子四周灌木丛生，绿草地也常有人打理，十分整洁。

　　江皎被分配到的宿舍，从窗户处便可看到亭子的全貌，她时常也能看到有学生三三两两坐在那里吃饭聊天什么的。

　　集训点的宿舍是随机分配的，宿舍是六人寝的上下铺，因着学生不多，分配的时候是按照二人寝的规格。
　　江皎被分配到了三楼的一间房间，和她一起的不是她们附中的学生，至少江皎没在附中的竞赛小班见过她。

　　“我叫薛理，物理的理，你呢？”
　　那个女生很是自来熟，笑着朝江皎伸出右手。

　　薛理给江皎的感觉很像陈嘉。

　　“江皎，皎皎明月的皎。”
　　江皎看着眼前笑嘻嘻，眉眼弯弯的薛理，回握上她的手。

　　“你名字真好听，我能叫你明月吗？”
　　薛理偏了偏头看她。

　　这姑娘的脑回路和陈嘉也很像……

　　“可以……”
　　陈嘉喊了她那么久的“明月”，她已经习惯了，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你可以喊我阿狸，我朋友都这么叫我。”薛理露出牙齿笑着伸出左手食指竖在耳朵旁，颇有一种少女漫里的元气少女，“哦，是和那只红红的阿狸一样的名字。”

　　好了，这下江皎能确定，她和陈嘉也没那么像……

　　两个人都自来熟，只是薛理比陈嘉更阳光开朗，陈嘉开朗中夹杂着一股爱活不活的死气……

　　江皎忽然想起了陈嘉，看着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撇撇嘴。
　　陈嘉估摸着暑假玩美了，早就把她这个同桌忘在九霄云外了。

　　江皎对着手机叹气的样子尽入薛理眼中。
　　薛理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忽然抓着自己的手机就递在江皎面前。

　　“明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黑色的好友码呈在江皎面前，还没从思绪里抽身的江皎，因为这个意外，没能反应过来，愣愣点了点头。

　　江皎的好友列表就这样躺进来一位元气美少女，美少女的头像都是粉嫩嫩的，和置顶那个默认头像完全两个风格。

　　说起这个她和戚朗分开之后还没问过他现在怎么样……

　　这样想着，江皎正要点开和戚朗的聊天界面，一只白净的手朝她伸来。

　　“明月，我们去逛一逛这个校区吧，我还没仔细看过这里呢。”

　　薛理说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竞赛集训，她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不像江皎，从高一开始就没缺席过这种赛事，对各项流程熟悉的很。

　　薛理对陌生人一点也不设防，江皎没和她聊几句，这姑娘就把自己的家里抖搂的一清二楚。

　　连她家里那只上了年龄的猫用什么姿势上厕所都说出来了。

　　江皎看着兴致盎然的薛理，最后还是将最漫在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

　　算了，她高兴就好。
　　集训结束之后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交集了，爱说就说吧……

　　江皎被薛理拉着在不大也不小的校区逛了一个圈。
　　其间也碰到零零散散几个路过的学生，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上扫过，江皎此刻非常希望有人来救救她……

　　好在薛理很快就对这个校区失去了兴趣，倒让江皎能喘了口气。

　　如果薛理和不久前遇到的葫芦娃兄弟那般对她，她自然是手到擒来面对解决，如果薛理和她不是集训认识的，只是照面的陌生人，她也能自然应对。

　　可偏偏薛理的一切都是出自好心，她不好拒绝，也必然不能拿出对待那些人的态度，这也就导致了她不上不下的……

　　江皎最怕和半生不熟却又自来熟的人交往。
　　这种情况都是需要她去回应维持的，她回应维持的耐心已经用在戚朗身上了，也只有戚朗能让她这般花心思。

　　好在，这种事情十七八岁的江皎已经摸索出来了门道。

　　薛理侃侃而谈，她点头微笑；薛理大肆称赞，她重重点头；薛理……

　　以前有人说她这样很虚伪。
　　“江皎，你装什么呢？我知道你家世好，看不起我们这些出身低下的……”

　　虽然那人最后被人群堵着围着，话语隔在了身外，江皎始终不解，她的礼节性怎么就成了虚伪的象征……

　　“明月，明月，明月？”薛理伸出手在江皎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怎么入神，刚刚有人通知我们去教室集合了……”

　　江皎从回忆中抽身，朝薛理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她们集训的教室在一楼，来回也方便。

　　薛理挺兴奋的，拉着江皎去教室的时间点也还算早，班里面零零散散没坐几个人。

　　薛理找了个中间的位置，拉着江皎坐下。

　　薛理将背包放进桌洞里 ，左看看右看看。

　　江皎看着身旁的薛理，嘴唇噏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这个教室和附中的多媒体室不一样，桌子的布局是零散开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现在薛理坐在她身边，也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再让戚朗也坐旁边了。

　　薛理实在是个意外，就像平静水面中投入的一颗石子，打破了江皎淡然的态度。

　　江皎看着薛理拿出了草稿本放在桌面上，放好要用的笔之后，她无声叹气。

　　罢了。

　　江皎也从包中拿出来之前打印的卷子刷起题来。

　　时间随着笔尖墨水的流出，一点一点流过。

　　班里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在她们正前方一阵骚动令江皎从书中抽身。

　　江皎被薛理戳了一下，随着薛理的手指向的方向，江皎看到了熟人，而这个熟人，正是引起骚乱的中心人物。

　　“我嘞个乖乖，咱这竞赛集训竟然还有帅哥来吗？”

　　薛理这个问题蛮有意思的。

　　江皎轻笑出声。

　　“为什么不能有帅哥？”

　　“不是不能，是不会。”薛理头也没回，盯着人来处，啧啧称奇，“明月我跟你讲，我们学校那群学理的男生学霸，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这样，一副黑框眼镜，寸头，眼神直愣愣……”
　　薛理拿着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递在江皎面前。
　　“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一看脸就知道是哪科的学霸。我身边的都长这样式儿，他那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戚朗确实好看，比大多数人都好看。

　　剑眉星目不为过，柔软的碎发贴在额前，衬得脸更白净清秀。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格外偏袒他，温柔地打在他的脸侧，像镀了一层缥缈的圣光，让人心生眷恋之意。

　　江皎最看重的就是他这张脸。
　　最喜欢的也是他这张脸。

　　好看却不艳俗，不失单纯之感，眼神有时的懵懂，让人忍不住怜惜。

　　江皎见过太多好看的人，只是可惜她身边的人，大多明白自己的优势便会狠狠利用，反倒显得造作，不像戚朗。

　　他是一块美玉，一块没有瑕疵，没有经世的温玉。

　　不幸的人生没有压塌他，反而给他身上平添了一丝劲草的倔意。

　　戚朗不知道，江皎看得却是真切。

　　“我的天，我的天……”薛理在一旁小声惊呼，伸手揪着江皎短袖一角，来回摇晃，眼睛却没离开过一丝，“他他他他朝我们走来了，我天哪，帅哥超我们走来了，我要晕过去了……”

　　江皎有些好笑地虚扶了一把薛理的后背，笑着说：“别晕。”

　　“天呐，我感觉我心动了……”
　　薛理贴近江皎小声道。

　　江皎只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令薛理“心动”的人此刻倒是无知无觉，在看到江皎旁边坐着一个陌生女生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倒是接受良好，给自己另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戚朗抓着背包在江皎前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再次成为了前后桌。

　　戚朗坐下前，朝江皎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看在江皎眼里，江皎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

　　戚朗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当然，这个不一样仅限于江皎。

　　别人口中疏离有清冷的学霸，在江皎这里就是一个乖乖子。

　　薛理的观察能力很强，她一眼便看出来两人之间不同的氛围。

　　就她和江皎相处这些小时，她能感受到江皎身上的疏离感，总有一种漂浮于半空的不真实感，而现在，她和戚朗对视一笑时，才飘飘然落了地。

　　“明月，你们，认识啊？”
　　薛理小心指了指已经背过身的戚朗。

　　“嗯，同班同学。”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我说呢，看你们很熟的感觉。”薛理不知为何听完她的话后松了口气，“真好，你还有同班同学一起，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老孤单寂寞冷了……”

　　听了她的话，江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安慰她：“没事的，你现在有我陪你了不是？”

　　这话一出，薛理“嗷”一声就张开双臂抱上江皎的胳膊，一副泪汪汪的样子。

　　“明月，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