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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冥河向导 ...


  •   我知道我的问题相当莫名其妙,正常人都不会回答“能”,可这里毕竟不以常理衡量一切,而玫瑰星是这个疯狂时代野蛮与失序代表的所有特质的发源地,因此出现几个真正的冥河渡者大概也就不足为奇。

      总之,那位向导先生怔愣过后,肯定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一缕轻风徐徐吹过,拂散了萦绕其周身的牛乳般的冷雾,一张清秀且白皙的面容在我眼底明晰,他的五官颇为精致,乌黑的明亮的眼眸掩映在纤长浓密的微微颤动的眼睫下,水光般的眼瞳显影出纯良且魅惑的神色,他的右眼下方似有一枚泪痣,位置恰到好处地点缀出妩媚的风情。挺翘的鼻子与红润如缎面的唇使他那浑如天成的极为自然的媚态更上一层楼,他的半长的乌发的一缕卷曲的额发垂落而下,微微遮起一边眼睛,那翘起的发尾好像勾人心魄的一把钩子,又似能挟人性命的漩涡。

      他不是美人中的翘楚,却也不是那类风尘里俗艳的村杏野柳,饱沾尘土与霜雪。他是小家碧玉里端方自持的大家名秀,富丽的花草里攀缠寄生的菟丝,安神香里最幽静、芬芳的一道香。

      他在玻璃灯昏黄烛光的映照下蒙上了一层神秘且忧郁的影子,像是古地球无从追溯的遥远时代里部族传说中能与死人通灵的祭司。他的容色是如何的秀丽,眉目之间又是如何流露出几许魅惑的风情,他的服饰、着装便如何的庄重、沉凝,甚至因将其纤长曼妙的身体曲线完全笼罩得严严实实,显出某种特殊民俗文化上的人为压抑性。我的这位向导,是穿着黑袍的,不是那种神殿里神职人员特定的、具有观赏性的身份与使命的象征、标志物,天然带有神圣的色彩,凛然不容侵犯,而是一种枷锁、一种烙印、一种柔软却不可挣脱的囚笼,一种因不可抗力而被不公的规则无形创造的宿命。我的向导显然被打上了命运的烙印。

      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Omega外出都要穿上黑袍,蒙上面纱,这里的人们相信Omega都是引人堕落的,他们诱发人的情欲,使人堕入欲望的深渊,因之Omega在当地的社会文化中被冠以“□□的魔鬼”的罪名,他们从性别分化的那一刻起就要遭受无穷无尽的结构性压迫与根植于社会风俗文化中的普遍歧视,黑袍成了他们莫须有罪名的具象化,当他们步入坟墓时仍不能脱下身上这层锁链,这蒙上原罪阴影的黑袍染过不知多少无名无姓者的血泪,仍旧黑如暗夜,又成为他们的裹尸布,最终也将成为一个诅咒延续给Omega后代。你是否对这一现象感到熟悉呢。是的,这些传统起源于地球时代对女性的普遍压迫,它们流淌着古老的邪恶血液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散布着几万年前就该绝迹的瘟疫,使玫瑰星笼罩在野蛮愚昧的永夜之下,仿如被星际文明遗弃的垃圾场。

      人类分化出第二性别之后,初始的生理性别就不再重要,当我说到玫瑰星的Omega倍受歧视与禁锢时,实际上大部分玫瑰星的Omega都是男性Omega,从星际间的普遍现象看,女性也极少分化为Omega,因此我们社会针对Omega的歧视发韧于古地球时代对女性的深重压迫,如今受压迫的主要对象却是男性,针对女性的围剿最终却将始作俑者囊括其中,这怎么不算一种自食恶果?话虽如此,我却反对针对Omega的歧视,毕竟女Omega虽然为数不多,但不是灭绝了。就算Omega中只存在一个女Omega,我也会为了她反对针对Omega总体的结构性压迫。这就是我唯一的价值观了。

      我的这位向导显见是位男性Omega,但他貌似不太受性别的限制。他身上的黑袍比起囚服更像是美丽的异域服饰,他没有戴头巾或是面纱,黑袍经过改良后那种臃肿曳地的下摆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复古小说中旅行者兼神秘人的形制,便于行动又不失美观和庄重,袍身和袍角还用金银丝线绣出华丽繁复的暗纹。如果他戴着只覆盖眼部的面具,或许还像一位美艳的冷血杀手。他的里装是裤子和短靴,而不是将黑袍当作短裙,既繁琐又无安全性,给自己徒增麻烦。他身形修长,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但气势挺唬人的。一般人都要被他鬼魅一股的气质吓退,别提找他麻烦了,作为Omega他看上去足有一米八,只比我矮10cm,是Omega中出类拔萃的高个子了。最重要的是,他担任着向导这一极需要良好身体素质,过人才智和胆魄的职业,而且似乎是玫瑰星上最负盛名也最出色的向导,不然我也不会花高价雇用他来担任我寻找冻玫瑰的向导。在从温叙日记中得知本地有着Omega必须穿黑袍的风俗之前,我甚至看不出他是Omega。总之,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一位有着不凡能力且较少受限于外部环境的Omega,而这或许是他在穷乡僻壤里有着一定权势、地位或背景的证明。

      毕竟再约定俗成的规则也总是束缚不了特权者,尤其是公理站在特权者一方时。

      “您的要求真是越来越刁钻了。不过您放心,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他朝我暧昧地笑了笑,而我没有回应他眼色里的揶揄。

      “包括引渡死者?”

      “包括引渡死者。”

      我突然迈步朝他走近,他的身体微微向后躲避,但总体上保持着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的冷静以及始终体面的微笑。

      “你要知道,”我掐住他的下颚,逼迫他仰视着我,而我的语气同样维持着亘古不变的冷漠,“我不是人傻钱多的类型。我花出去的每一分信用点,都必须确保花得有价值。否则你吞下了我多少信用点,我就让你吐出来多少。而且这是一个不愉快的过程。”

      他很勉强地挤出几丝苍白无力的笑,此时这笑已是一个龟裂开的面具,失却了所有维持体面的功效和目的,变得像墙面上簌簌坠落的粉漆;剥落了表面白森森的墙皮后,就剩下粗陋难看的墙体。或者说这样怯懦乞怜的笑生发在一位美人身上都是丑陋无比的,同时使人感到真实。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怜香惜玉。毕竟您看起来就是一位教养良好的Alpha。”我放开他之后,他不安地揉着自己的下颚,我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教养再好的人,对你这种自吹自擂的营销手段都会倍受困扰的。”
      他颇有些愤然地望着我,语气不忿:“我说的都不作假,我信奉银河之神,研习过通灵之术;家母是本地对玫瑰园所知极详的原住民,三十年前,她见过盛放的玫瑰海……”慷慨陈词一番后他喘了几口气,质问:“何况不是你自个有求于人么!怎的我告诉你我能渡人,你反而不信,你不信你千辛万苦找寻的东西?”

      我淡然地睥睨他,礼貌地微微一笑:“也许我确乎如此。我很矛盾,既不愿相信传说的存在,又宁愿奇迹的出现。但人总是如此,一面地怀疑,一面地寻求。寻求可能是出于对怀疑的检验,也可能是寻宝者的心理;纵使内心深处坚信不疑自己能找到价值连城的宝藏;表面上也要做作或真实地做作出一副绝不可能的模样。在我们人类当中,坚定的怀疑论者总是极少数,自欺欺人的寻宝者则是绝大多数,我定然不是极少数,也不是庸常的大多数,我是不伦不类的那一部分:身心都坚定不移地怀疑着奇迹,行动上却像个最狂热的殉道者。你们将我这一类人称作“被魔鬼操纵灵魂之人”,我却感到是我无法体察内心的缘故。我至今无法深入地解剖我的所思所想,不知道是我天性的残缺还是环境的影响……”

      向导不无怜悯地瞧着我:“女士,恕我直言,您这番表现更像一位狂热的精神病人。”

      我若有所思:“精神病人?我确曾考虑过,如果太过清醒也是一种病的话,那我就是吧。”

      向导一脸嫌弃,语气冷冰冰的:“不得不说,您真是自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幢阴森森的鬼屋,继续找寻您的奇迹吧。”
      “对了,”我制止了他转身的动作,手扶上他的肩头,“你知道这座房子如今在谁名下吗?我要把它买下来。”

      “房子?这一带的房子,应该都在我母亲名下。”他矜持地转过脸去,不看我,甩开我的手。

      “真是抱歉,我临时改主意了,我们还是启程去看望一下您的母亲吧,我要买下这幢房子。”我绕到另一边去,笑眯眯地直视着他。

      “我母亲是你想见就见的?你又是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再说了,我们玫瑰星的房子不卖给外乡人。”

      “敢问您母亲尊姓大名?在下是帝国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员,余晖。不知以我的身份,是否够格拜谒您的母亲?”

      我看到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但他还是强撑着气力,回答了我的问题:“家母······是叶知秋,玫瑰星能量晶体矿场的实际所有者,就住在伊甸小镇的最南端······”

      我内心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我说:“我必须见到她。”

      叶知秋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女性Alpha,人过中年,看上去仍旧年轻貌美。她比一般的Alpha更注重打扮。这是我未曾想过的。当我随着叶零——我的向导步入她金碧辉煌、恍如古代宫殿的居所时,她正端坐在客厅中央款款等待着我。她自净光洁的皮肤表面没有丝毫皱纹,额发很黑地垂落而下,在明暗程度十分合宜的光照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其余海藻般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未作多余的打理,却比任何刻意的造型更为优雅。她的五官立体深遂,穿一件简约复古的黑白长裙,让人联想到端庄的中世纪女王。如果不是她起身迎接我时展露出的高挑挺拔的身段,我几乎会以为她是位Omega。

      “首都屋的贵客莅临寒舍,真是令此地蓬荜生辉。”叶知秋娉婷起身,摇曳生姿地向我走来,将她莹白温凉的手递向我。

      我回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控制着适中的力道,既不显疏离,也不因过分热情显得失礼。“您贵安。冒昧来访,多有叨扰,还请海涵。”

      “您屈尊来访,已使我倍感荣幸。我岂有嫌您失礼的道理。倒是我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见谅。”叶知秋此刻则展现出几分Alpha的特质。她微微欠身,手轻按着右肩,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绅士礼。她的容颜虽是美丽的,气质虽如空谷幽兰般淡雅清绝,却是凌厉的美丽,藏锋敛锐的优雅。因此,她表面上讲着客套话,仪态却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即使面对首都星“远道而来的贵客”,神情之中亦不见一丝一毫的热忱,与叶雾肖似的眉宇之间反而难掩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她的神态终使我深信不疑,她不但是玫瑰星上的大人物,而且是当家作主的大人物,比起那些被帝国流放至穷乡僻壤、失势且无能的名义上任地方长官的政客,显然掌握着本星经济命脉的玫瑰星首富更有话语权和地位。且从她与玫瑰星的核心象征“冻玫瑰”的关联紧密程度看,她所代表的势力在玫瑰星贫瘠的冻土层中已形成繁密的根系和枝蔓,也许这生机蓬勃的庞大的地下脉络终成玫瑰星的一大传奇,而她本人则是风暴中的台风眼,苍郁大树的主干,庞然身躯的心脏。

      我相信将温叙后事托付给她已是无可回避之命运,于是我不再客套,将我的来意尽数道明。

      “十五年前,您是否救助过一个逃离囚笼的女孩?她叫温叙。成功来到首都星后,她凭借聪颖的天资考入全星际最顶尖的学院,并在此之后成为一名杰出的科学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科学成果,摘取了诸多前无古人的领域里的第一道桂冠,被授予了帝国的终身荣誉勋章,她的名字将会写入帝国史册里,永垂不朽,功载千秋。只是她英年早逝,离去得太匆忙,民众措手不及地为她举行追悼会与送葬仪式,所有人心情都很沉痛,我经过千方百计地调查,终于找到您。她在遗书上提及想要魂归故里,落葬于冻玫瑰丛中,我却除了您之外没有找到冻玫瑰的途径,请您看在往昔的情谊上,帮我实现她的最后一个心愿。”

      叶知秋起初一言不发地听着我的叙述,神情平静,看不出她是否和温叙有过联系;直至我说出温叙的死讯后,她平静的伪装终于开始粉碎,冷冷的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悲哀与镇动天地的怒意;待我话音方落,她本就冷峻的眉眼之间已满是阴鸷:“你说温叙死了,她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她,她的遗体现在又在哪里?”她竭力保持语调的冷静,却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双拳紧握,最后把我晾在一旁,自己几乎是滑落在躺椅上,叶零担心地走上前体恤母亲的身体状况,又悄悄地眼神示意我“你撞在枪口上了”,我没理他。

      叶零不会懂,叶知秋也不会懂,我的悲哀不比她少,只是我永远也无法开口罢了。叶知秋至少有迁怒于他人的自由,我呢,我只好无休无止地痛恨自己,又因为我是一个流不出眼泪的残缺的人,我的所有的鳄鱼的眼泪都已挥洒给那名身居天国的女子,所以我更无泪可流。人过境迁,我早已失却了那锥心的痛楚,所剩的唯有岩浆喷发后冷却凝固的漆黑的岩石外壳,他人的痛苦,对我而言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共情,无可感知,唯一清晰的只有肢体的僵冷和身心的麻木、疲惫。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有想到,她承受了那样的巨大的痛苦。也许……死亡对她来说亦是一种解脱。”我听见自己以低沉的口气这样说。其中的刻意令人发笑。

      叶知秋看了我很久,在她那洞悉一切的冷锐的眼光中,也许我空洞的魂灵已被她看穿。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冻玫瑰。”叶知秋忽然笑出了声,她垂着眼睛,使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我麻木的神经忽然被这无言的悲伤刺痛了。那绵麻的痛意像千千万万只虫蚁噬咬我残缺的半颗心。

      “玫瑰星的冻土种不出任何植物。先民为了画饼充饥,杜撰出一个美丽的故事,幻想冻玫瑰能改变土地的贫瘠,让大家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直到环境改造技术问世,玫瑰星上仍旧颗粒无收,绝望的民众在坚硬的地表下开采出丰富的化学能源;从此依靠向银河系各星区贩卖能源获得大笔钱财,进口各类以无机盐为主要成分的营养液解决食物问题,落后的人民拿着充足的资金,依靠先进技术向地下掘进,在地下建成四通八达的蚁穴,把玫瑰谷由表及里翻了个遍,不见冻玫瑰的丝毫踪影。环境改造技术让玫瑰星长满了各种珍奇的植物,只是无法复刻唯一的圣物;能源的开采、贩卖让居民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仍旧改变不了他们的闭塞和愚昧;我的财富让我可以定夺一个星球的繁荣与覆灭,却无可阻竭爱人的死亡,无法拯救一个无辜的灵魂。所以,温叙这个命中注定颠沛流离的孩子,不是只凭我就能拯救的。人的一辈子有太多的不如愿,又往往在最重要的事上无法得偿所愿,我无法释怀,却也无可奈何。对不起,余女士,这次我帮不了你,也无能为力实现······小叙的遗愿。”

      我攥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我感到愤怒,为自己,为叶知秋,为叶零,为命运。同时我清晰地知晓,我是没有资格为此感到愤怒的。我的无能者的愤怒只不过代表我相信了所谓奇迹的愚蠢,同时因自己的愚蠢自白耽搁了两个月。我是因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而愤怒。但这终究无可避免,就像我们每一个人昭然的、既定的命运。我们曾在浩瀚磅礴的星河下天真地憧憬远方、未来与理想的一切,畅怀地大笑,恣意地承诺,幻想命运由我们主宰,直到毁灭的洪流吞噬了我视之为亘古闪烁的星辰。星子停止闪烁的一刻,陨落的不过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但我在这粒尘埃上,得以窥见千万亿年殊途同归的远景,我们所憧憬的未来,远方,理想,乃至一切的尽头,皆是雪花片覆盖的、机械故障一般的混沌又肮脏的色彩,代表消解,什么也不存在。

      “但,您还有一件能为我做的事。”我对叶知秋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尽己所能让自己瞧上去没有丝毫情绪色彩,像局外人一样置身事外,“您可以将温叙居住的那幢房子卖给我。作为您能帮助她的最后一件事:让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没想到,您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如此热心肠。”叶知秋终于肯抬起眼来瞧我,但她的神情仍是一片凄怆和灰败,“我可以卖给您,或是分文不取。可您打算将她葬在哪里?您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我钦佩这位女Alpha在巨大的痛苦中仍能保持镇定和冷静,不过我也一样,我早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而且确实是我的心声:“既然没有玫瑰园,那么就制造一个。冻玫瑰尽管不存在,玫瑰这种花还没有绝迹,我会为她诞育出最后一个玫瑰色的梦。关系……我是她的知交、挚友,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欢愉的时光,尽管她离去了,却是一辈子不可磨灭的记忆。我会将她安葬在她阁楼窗下那片玫瑰园里。与那段过往一同,永远埋葬。”

      叶知秋缄默良久,露出苍白沉郁的一抹微笑。犹如那幢尘封时间、锈迹斑斑的死屋里穿透满屋的灰尘、洒落在黑暗中心的夕照,也如一段往事的沉寂与终结。

      “愿她在安宁的乐园中获得安息,获得庇佑,获得新生。”忧伤而孤独的女人面对着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轮红日,暮影朽蚀了她的容颜,她突然衰败老去,在窗前投下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剪影。这剪影在时间颠簸动荡、零落碎裂的阴影下永远也不会停止它的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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