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招惹了女装大佬》不食鲸

13、第 13 章

　　皇帝的面容变得无比的扭曲，他发疯似的，用力地踩踏女人的脸，将她踢得满脸血肉模糊，头骨碎裂，喉咙里灌满了血，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贱人！恶心的蛮人！”皇帝暴跳如雷，大骂道，“竟然敢碰朕！谁给你的胆子！”

　　他把女人活生生的踢断了气，却还不解气儿。然后从台子上跳了下来，拿过一名士兵腰间的刀，走向地上那男人，将他捅死了。

　　“给朕杀了！别分什么批次了，全都都杀了！”他像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给我杀了他们——”

　　枯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受伤的呜咽。他腿部的肌肉绷得很紧，只差一下的发力，就会冲出去，然后用他锋利的犬齿，咬断皇帝的喉咙——

　　吕公眉抬起手，猛地将他脑袋按住了：“枯荣！”

　　他也跟着跪了下来，咬紧了牙关，侧过头来，眼睛里含着泪花。

　　吕公眉又低声喊了一次：“枯荣——”

　　枯荣让他压住的头，终究没有再抬起。他慢慢地伏了下去，头贴着地面，牙关打着咯咯的声音，浑身颤抖着，发出近似哀戚的悲号。

　　万箭齐发，在一片凄惨的叫声之后，世界一片宁静。血色，染红了天际的残阳，奏出一曲无声的悲歌。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桃昭退后半步，摇晃着脑袋，有些站不稳。

　　胡礼青连忙伸手扶着他：“昭儿，你没事吧？”

　　桃昭有些混混沌沌地说：“我……我没事……我只是……”

　　“咱回去吧。”胡礼青有些担忧地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桃昭想了想，点头。

　　临到离开之前，他回过头，又远远地望去一眼。

　　皇帝怒气冲冲地走了，吕公眉跟在他身后。士兵们正在收拾尸体，但是枯荣……

　　他还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影落寞。

　　周遭都是他死去的族民，鲜血满地。他立在那里，像一块墓地上死去之人的墓碑，镌刻着悼念的哀辞与无望的承诺。

　　那一刻，桃昭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依然憎恨、惧怕着枯荣，恨他弄伤自己，让他再也用不了武功，甚至不能像个正常人，正常的跑跳、行走。

　　可看着这时候的他，又觉得，他是那么的像一条丧家之犬。

　　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吧。

　　这么想的时候，桃昭便觉得，自己依然会恨着他，一直一直。只不过，不会有那么的恨了。

　　“不要可怜他。”

　　像是看出桃昭眼中的怜悯，胡礼青说：“那些外族人，都是很残忍，狡猾的。”

　　“他们会欺骗你，装可怜骗取你的同情，然后再回过头来，狠狠地咬你一口。”

　　桃昭借着他的力上了马车，然后说：“但是在这一刻，他确实是个可怜人。”

　　胡礼青也上来后，马车缓缓地行驶了起来。他挠挠脑袋，说：“你说的好像也是……反正，以后要记得离他远一点。”

　　桃昭点点头：“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马车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急停，惊得马儿嘶声长鸣起来，让桃昭跟胡礼青在马车里都被颠了一下。

　　桃昭龇牙咧嘴地揉着腰。胡礼青探出脑袋去看：“怎么了？”

　　马夫道：“少爷，前面有个人。”

　　胡礼青莫名其妙：“这地方哪儿来的人！你说有鬼我还信。”

　　他往前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树下阴影里，站起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娘亲耶！”胡礼青冷不丁被吓到，叫了一声。

　　桃昭扒开他，探出头来：“什么啊？”

　　胡礼青往他身后躲，瑟瑟发抖：“昭儿，你赶紧看看，那到底是人还是鬼……”

　　马夫说：“少爷，都说了是人。”

　　桃昭也跟着仔细看了一眼，然后说：“好像是个小孩儿。”

　　他跳下马车，朝那道小小的身影走去，然后看清楚了，当真是个有着明亮大眼的小孩儿。

　　约摸有七、八岁，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是看着面容，却有几分异域的轮廓。

　　胡礼青跟着走了来，一看那小孩儿穿着打扮，愣住了：“你……你是，关外蛮族？等等，你是却罗部的人？！”

　　小孩儿露出害怕的神色，瑟缩着往后躲。他似乎想跑，身体却没什么力气，没有跑得起来。

　　于是他跪在地上，很熟练地磕着头，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请不要杀我……”

　　看上去像是经常做这样求饶的事情。

　　桃昭忽然反应过来：“你是那被挑选出来的一千人……”

　　小孩儿抬头看他一眼，怯怯地点头。

　　他长得漂亮，人看着没什么攻击性，那小孩儿便往他脚下靠了靠：“大人，求求您……”

　　桃昭俯身，有些吃力地将他拉了起来。

　　他低头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小声回答道：“我叫多英。”

　　桃昭想了想，转头看着胡礼青说：“我们带他回去吧？”

　　“带他回去？！”胡礼青夸张地叫起来，“带着他，我们连皇宫大门都进不去。叫禁军把他搜出来，昭儿，咱俩都要完蛋了！”

　　桃昭说：“那总不能把他交出去吧……今日陛下那副模样你也看见了，一旦交出去，他必死无疑。”

　　他看着胡礼青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那眼儿既漂亮又坚定，看着人，只让人没有一丝拒绝的办法。

　　胡礼青很快也败下阵来。

　　“好罢。”他抓抓头发说，“可就算不把他交出去，也不能送他回却罗部的地方去。陛下要是知道今日有人没杀完，是会发怒继续杀人的……当然，更不能带回你那行馆去！”

　　多英抬起头，看看桃昭，又看看胡礼青。他伸手拉着桃昭的手，怯声道：“哥哥……”

　　桃昭低下头，有些抱歉地跟他说：“我刚到天都，还不怎么熟悉这里，也只能住在宫里，所以没法带你回去。但是，我会想办法安置好你的。”

　　桃昭又问胡礼青：“那要是把他交给枯荣呢？”

　　“昭儿，这是非常危险的想法。”胡礼青说，“除去陛下叫枯荣大人随时伺候在身侧，因得他是蛮夷之人，宫里到处都有监视他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注视着。”

　　“你去找他，只会害了这孩子。”

　　桃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他有些犯愁，说不出来话。

　　过了好一会儿，胡礼青叹了声气，豁出去了似的大声道：“行了行了……我在府外有一座自己的宅子，我先把他藏那儿。但是，你必须尽快给他找到别的去处！”

　　桃昭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你！好兄弟！”

　　多英也仰着脑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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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将桃昭送到皇宫外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里藏着多英，胡礼青不便入宫，这一段路程，只能叫桃昭自己走回去。

　　他不大放心，问桃昭：“要不，我送你到行馆？”

　　桃昭笑着摇摇头：“你操心也太多了。这么一段路，我自己还是能走的。”

　　胡礼青还是有点担心：“主要你现在这身子……”

　　“快回去吧。”桃昭侧过身，朝他摆摆手，准备离开，“不用担心我！”

　　说罢后，他便转过头，朝着皇宫城门去了。

　　胡礼青看了他背影一会儿，确定他走得还算稳当，这才放下心来，上马车离开了。

　　守城门的禁军似乎对桃昭这张脸别有印象，只叫住他盘问两句，便放他进皇宫去了。

　　通往行馆的路不算很长，但有些偏僻幽寂，见不到几个来往的宫人，光线也十分的暗淡。夜风一来，于不见之处隐隐有些幽咽的动静，让人不由得有些发瘆。

　　这看着光鲜堂皇的巍峨皇宫，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枯骨呢？桃昭想着。而那些死在龙秋山的人，在夜幕降临之后，又会不会，在这外面徘徊呢？

　　桃昭倒是向来不怕这些的。只不过，往前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方墙角下，有一点燃烧的火光，隐约照亮了旁边跪立的魁梧身影。

　　还是让他有些没忍住，颤了颤眼皮。

　　这是在做什么？烧纸么？

　　桃昭一边想着，脚下步子放慢了些，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可那人明明背对着他，却已然察觉他的靠近似的。头也不回地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么？”

　　桃昭犹豫一下。问他：“你是在烧纸吗？”

　　男人回过头来，有些讶异地望他一眼。

　　桃昭这时才发现，这人似乎是先前跟枯荣跪在一起的那个高大男人。

　　吕公眉说：“是你啊。”

　　这回，倒是轮到桃昭惊讶了：“你认识我么？”

　　“怎么不认识，小桃昭。”吕公眉说，“我叫吕公眉，与你爹娑陀也认识。每回出入边关，途径瀚海十八庄的时候，都能在你爹那里讨一杯好酒喝。”

　　啊，原来是娑陀认识的人。桃昭心想。他爹果然交游广泛！

　　桃昭站在他身侧，又问：“你在烧纸么？”

　　“不算在烧纸。”吕公眉说，“但是，意义也差不多。”

　　桃昭便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确实没有在烧纸。只是点燃了几支烛火，在地上排列出五边形，正中央放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铃。

　　吕公眉跟他说：“我在为今日死去族人的亡灵，指引回到我们身边的路。等到未来有一日我们重返故乡，逝去的亡魂也会与我们一起。”

　　桃昭“唔”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他捂着腰，不怎么利索地蹲下来，也跪在地上说：“我来帮你，可以么？”

　　吕公眉愣了愣。

　　桃昭又道：“那种仪式？……我也会的。”

　　吕公眉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点头。

　　两人并排跪在一起，都没有说话，却非常有默契的，将剩下的“法事”做完了。

　　地上的烛火燃到了尽头，吕公眉拿起中间的铜铃，用力摇晃了一下。清凌凌的铃声响彻寂静的夜空，悠悠地飘向远方。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浮现出许多幽微的光点。飘飘忽忽，若隐若现的，聚到桃昭和吕公眉身旁来。

　　但在快要碰到吕公眉时，每一道光点，都不约而同的，调转了方向，朝着旁边的桃昭而去。

　　眼见着汇聚到身旁的光点越来越多，桃昭有些惊着了。他站起身来，退开了两步。

　　“不要怕。”吕公眉说，“你的灵魂很纯澈，所以，它们都很喜欢你，想亲近你。”

　　桃昭这才安下心来，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了。那些光点停在他身侧，微微起伏着，像是萤火虫闪烁。

　　吕公眉叹了声气说：“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都找不到返回故土的路啊。”

　　桃昭回想着他娘曾经跟他讲过的传说，好奇道：“我记得，在瀚海极北，有一片瀚海族民的黄泉。死去的亡魂会得到冥间使者的指引，前往那个地方。”

　　“是的。”吕公眉说，“但在多年前却罗部的那场灾劫中，叛逆者也残杀了黄泉的引路人。于是，自那时开始，瀚海的亡魂便再也无法找到通往黄泉的路，得到永远的安宁了。”

　　桃昭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吕公眉看着他，那张因为疤痕显得有些凶戾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你对关外瀚海的了解，竟然有那么多。”

　　桃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我娘告诉我的。”

　　“你娘……”吕公眉略微沉思。

　　桃昭道：“我娘叫卫念。”

　　吕公眉似乎想了起来，又一次露出笑意：“哦，是她啊……”

　　听起来，好像也认识桃昭他娘。

　　吕公眉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那时候，她是他们那里最美丽的小公主。”

　　听见他夸自己娘亲，桃昭忍不住翘起尾巴来：“我娘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大家都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吕公眉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笑道：“哦——你要是个女孩儿，也是一位美丽的小公主。”

　　桃昭呆了呆。

　　片刻后，他脸上烧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说我长得像我娘，不是，没有那个想让您夸我的意思……”

　　啊啊啊他只是想肯定吕公眉说他娘很美，怎么让人家误会他也想得到夸奖了啊！

　　好，好丢人啊……桃昭晕乎乎地想。

　　吕公眉哈哈大笑起来：“没关系……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桃昭羞愧地低着头，想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埋起来。

　　吕公眉站起身来，拍拍他肩膀：“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你身体还不大好，早点回去休息。”

　　“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骁骑卫寻我帮忙。”

　　桃昭抬头看着他，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跟吕公眉告别后，转身继续朝着行馆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吕公眉道：“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孩子啊。”

　　他看向旁侧墙角的阴影：“对吧？”

　　在那角落处，竟然还无声无息坐着一个人。他没有一丝动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于是，桃昭一直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靠坐在墙边，脚边放着空了的酒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藏在安全的黑暗中。

　　良久，一个很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