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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心 ...

  •   四周渐渐明亮起来,姜昀被抬进了一个古老的地方,他闻到了一股沉重的金属味,第一眼就看到了先前那些鬼鬼祟祟的人,他们尽数跪伏于地,那名被锁链锁住的女子暗沉光泽。
      他们跪于正中间的青石板上,四周整齐地杵立着几根高大的灯柱。灯柱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各种扭曲而奇怪的图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不祥的红光,仿佛随时会从柱身里钻出什么怪物来。

      正中间,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上延伸,通向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一尊巨大的宝座巍然矗立,仿佛是这片死寂之地的绝对主宰。宝座的四周,雕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它们互相交缠着狰狞的身子,龙首高昂,龙爪张开,正疯狂地涌向座位的前方,龙眼微微亮着红光,正视着面前尽数跪伏之人。姿态威猛,气势磅礴,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满布威严与压迫感。

      姜昀刚站稳,便被那两名手下反绑双手,被迫跪伏在人堆中。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沉沉威压,随同一记记厚重的脚步声一同传来。那脚步声踩在大殿的青石板上,沉闷如鼓,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由远及近。

      姜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愈发慌乱,头垂得更低,那模样活像课堂上怕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楚随夜自殿门缓步而入,玄色披风扫过青石板,临风紧随其后。

      二人径直走到殿中那座位前,楚随夜转身轻松落座,脊背挺直,颇具统治者的姿态。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把玩着一枚玉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掌心中玉牌的纹路,眸光沉沉,不怒自威。

      女子看到那枚玉牌后,脸色骤然一沉,随即轻笑一声,“楚少主是要重蹈令尊覆辙吗?”

      楚随夜指尖摩挲玉牌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眼底却凝起一层寒霜,声音冷得像冰:“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但你宗门的这些弟子,未必有这个福气。”

      临风闻言,眼底寒光一闪,当即抽出腰间长剑。

      带起了些许尘埃,剑身萦绕着凛冽灵力,他反手利落一刺,剑尖精准穿透姜昀身旁那名黑衣人的心口,动作快得不留余地。

      长剑抽出的瞬间,尸体轰然倒地,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姜昀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姜昀身体猛地一颤,眨了眨眼睛,竟看到那具尸体在他面前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他一剑刺入姜昀身旁那名手下,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体居然开始消散。

      姜昀冷汗直流。

      虽然一路来见多了尸体,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消散,他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接受的了,身体下意识颤抖。

      细雨斜侵窗棂,在地面晕开一片暗沉的湿痕。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块土地的凄凉。断续的蝉鸣混在风雨里,嘶哑得如同濒死者的低泣。

      湿冷的气息裹着尘土的腥气涌进来,他指尖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这彻头彻尾的不对劲,也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拍戏。

      这里是哪?车祸后为什么会到这里?自己究竟死没死?这些问题像乱线一样绞着他的脑袋。

      想起最先的那条诡异黑雾、灵魂抽离般的疼痛、还有在梦中的那诡异男子,好像从他见到这些怪异的人开始,他们好像就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最后姜昀脑袋中只有一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难不成自己魂穿了?!

      开什么玩笑?就这样想着,简直是细思极恐,毛骨悚然,恐怖!恐怖中的恐怖!自己也太中二了。

      这样的事他不是没在小说中看到过,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魂穿。

      他目光僵硬,直直落在脚下那方青石板上。

      这石板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表面虽因常年潮湿而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得有些滑腻,但那青苔间,却赫然凝着几点未干的血迹,红得刺眼,仿佛是这沉寂石板上唯一鲜活的色彩,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女子垂眸,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连一丝微澜都未曾泛起。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的态度,早已在这无声的沉默中,展露无遗。

      未得到任何反应,楚随夜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了那女子身后的一角白袍。

      与台下这些人蹲伏着的人不一样的装束,袍袖上还绣着金色云纹,在这昏暗环境中泛起金光,着实显眼,还在轻微抖动。

      他目光微楞了一下,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有趣的猎物,随后嘴角一勾,直起身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下着层层阶梯,青石板发出闷重的声响,朝那一角白袍走去。

      此时姜昀还在低着头怀疑人生中,自己身体也因前所想而微抖,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下来了。

      那女子扬起了头,看到楚随夜看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心头了然,料定他又要祭出什么刑具,逼她吐露实情。

      事已至此,断无退缩之理,先前的筹谋,岂能就此付诸流水?她眼神狠厉如刀,声音如铁,“楚少主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好,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缕鬓发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边,显得格外脆弱,宛如风中残烛。

      当楚随夜走到她面前时,“呵。”他轻哼一声,直接与她擦身而过。

      一双黑色长靴停在姜昀眼前,楚随夜越过了那女子,在他面前停下。

      女子:“……”

      姜昀:“……”

      姜昀无语了,他内心疯狂刷屏,大兄弟,您眼神儿不好吗?前面那才是你要审的人啊!怎么审着审着,审到我面前了?不是吧,别搞我啊,现实里想博个眼球比登天还难,怎么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反倒成了“焦点人物”?

      在现实生活中,他算个路人甲,回头率不高 ,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多突兀。

      身上的白袍与周遭的黑衣格格不入,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在陌生世界的“走红”,竟然全拜自己身上衣服所赐。

      姜昀想喊,嘴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唇瓣微粉,脸颊憋得通红。

      他抱着我不惹你,你也不要来惹我的心理,后挪了挪膝行的脚步,他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让他害怕的人脸了,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心里举着手祈祷着,尽量与那双玄色长靴拉开距离,只求对方别再靠近。

      现代人姜昀想的还是太简单单纯了。

      果然,那双靴子分毫没有留情,再度逼近。

      姜昀:“……”
      我招惹了谁呀我?
      这个世界不是法治社会,自然也不会照顾霉气满天飞的姜昀。

      他本想再退一步,倏然,又一只玄靴踏落,堪堪压在他垂曳于地的衣袂之上。看着轻,实则不知用了几成力,仿佛要将那素白锦缎生生嵌进青石板中。

      姜昀退,不是;进,也不是。

      姜昀无奈地缓缓抬起头,抖着身子与楚随夜的视线对上。

      楚随夜眸光微动,似是怔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风声、细雨声、断断续续的蝉鸣、甚至心跳,都仿佛凝固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都化为无声。

      他一向极少对同龄人产生情绪波动,他眼睛略虽有很轻的不适感但此刻心里却又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眼前这人,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在慢慢恢复。

      穿着一身招摇的白袍,像生怕别人不注意他似的,怎么看都像个纨绔。

      可唯独那双眼睛……

      那眼神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是一眼万年的熟悉,又带着隐隐的亲切。

      然而心底深处,却又逆反般升起一丝淡淡的恨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而姜昀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想低头躲开。

      他越躲,楚随夜心里那股想掐住他的脖子、让那细白的皮肤上浮现一抹红痕的冲动就越强烈。

      最终,他蹲下身,一把扣住姜昀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你是谁?”

      他吐出的气息轻飘飘拂过姜昀的脸颊,姜昀被扼着脖颈,被迫又仰起了头。

      我是谁?姜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穿哪里来了,这鬼地方不是掐就是打打杀杀,整个懵圈的状态还被掐着脖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你问我,我问谁?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方州洛氏的二少主吗?”路遥双手抱臂,悠悠从大门走来。

      “哦?方州?”楚随夜挑眉。

      “是啊表哥。”路遥一本正经,“此人正是洛氏三少主,你们以前应当见过啊,好像还闹过不愉快,兴许是我记错了吧。”

      楚随夜沉沉仔细盯着眼前之人,回忆般,脸色突然一沉。看向姜昀的眼神又有几丝阴翳。

      他松开了姜昀的脖颈,站了起来,厌恶性甩了甩手。

      没有了脖子被掐住的束缚感,姜昀心终于平了下来,不过,他很想问这位兄弟自己跟他有什么仇?
      他这是哪门子‘记错了’?他这是直接给我按了个仇人设定啊!真谢谢了!还顺带喜提一个‘旧敌’身份,这世界对我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楚随夜却好像掌握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般,又缓缓俯下身,语气又狠又轻询问,“方州与这里相隔千里之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此地妖兽肆虐、瘴雾弥漫,凶险至极。”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

      “想问问三少主,你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家父可知道?”

      这是询问吗?分明是审问!

      姜昀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原来自己是个少主?叫洛什么千来着?可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嘴巴还被封着。

      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楚随夜:……

      气氛有点不对劲这。

      路遥见状,回应道:“表哥,方州那边的事你有所不知啊!”

      看到了自家表哥,并没有阻止打断他,他才放心的继续又说道:“这位洛小公子是出了名的叛逆,吵着要离家出走拜师学艺,降妖卫道,功成名就,出去历练半年有余了”
      路遥摩挲着下巴,做分析神态,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从秦川走这条路回方州最为近便,依我看啊,他多半是吃不了历练的苦,误打误撞走这里来的。”

      临风闻声侧目,认出姜昀就是先前胡言乱语的那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姜昀额头隔空画了几下。

      双指并拢如剑,几缕淡金色的符纹倏然浮现,他隔空在姜昀额前虚虚勾画。

      解符的间隙,路遥瞥了眼阶下那群蹲伏之人,记起一事,漫声补充,“哦对了,表哥,她先前遭麾下背叛,用弟子的性命威胁,估计对她无用了”

      话音落,姜昀额上,旋即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路遥没等来表哥的回话,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就看到楚随夜的神态很僵硬,脸色晦暗,甚至一点点幽深起来。

      解放万岁!姜昀喉咙里终于透出一口气,脸都给他憋的红彤彤的,他微张着嘴正要辩解,身前的楚随夜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姜昀看着楚随夜奇怪僵硬的神态,结结巴巴的,“哥…哥们……你你没…没事吧?

      楚随夜不理。

      他的目光在他和临风之间转了一圈,眉峰微蹙:“你画了符?”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问,几分难以置信的探究。

      临风闻言,虽心有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楚随夜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覆上脸颊,指腹贴着微凉的皮肤轻轻摩挲,一路向上,直至将大半张脸都掩在掌下。

      指缝间,只堪堪漏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的瞳孔黑得沉邃,像是淬了墨的寒潭,潭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天生右眼异于常人,只需催动自己的灵海,那只眼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凡尘市井里混迹的妖族精怪,阴沟暗角中游荡的孤魂野鬼,即便是修为高的修士布下的隐匿法阵、障眼幻术,也难逃他的洞察。

      凭此,他一步步执掌权柄,坐镇宗门中枢。

      随着修为日深,灵视的威能与日俱增。

      可眼下,自己的下属临风不过是随手画了一道符中最基础不过的封符,他竟半点法术波动都未曾察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其间,将他的灵视直接隔绝或者屏蔽

      怎么可能?!

      无论是镜下中州、方州、汀州内的修士,还是镜上各领域内的强者,要想对付他这只眼睛的人如过江之鲫,却从未有一人能做到这般地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无人能彻底隔绝他的灵视。

      惊疑未定之际,堂下跪伏的人群里,突然有一道身影挣断束缚,向外逃窜。

      路遥眼睛一亮,看着周身都冒着几缕黑气的人,想要在表哥面前真实露一手,当即双手结印,剑匣中的长剑嗡鸣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别杀他!”楚随夜心神一震,骤然回神厉声喝道。

      可惜为时已晚。

      长剑破空的锐响还未散去,便已洞穿那人的胸膛,旋即倒飞而回,精准落回剑匣。

      那人身体一软,轰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奇怪的是,心口遭此重创,地上却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

      路遥正想开口询问自己表哥为何阻拦,可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堵住了嘴,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见地上那具“尸体”皮肤迅速干瘪僵化,竟化作一尊木偶模样,旋即崩裂成一缕浓郁的黑气,裹挟着阴冷的煞气,直扑路遥而去。

      路遥惊觉欲要驱剑抵挡,可那黑气的速度远超剑光,转瞬便钻入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楚随夜身形一闪而至,指尖如电,精准点在他颈后与背脊的几处大穴之上,瞬间封住了他的血路与灵脉,暂阻煞气蔓延。

      而那束缚着女子的绳索,因路遥灵力急剧流失,已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女子抓住机会,猛地运力震断绳索。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锁链竟应声而断,化作数截,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动手!”
      随着女子一声低喝,原本跪伏在地的众人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纷纷挣脱了身上的绳索,与楚随夜带来的手下缠斗在一起。
      女子起身的瞬间,一把攥住姜昀的衣襟,足尖一点,施展轻功便朝着大门掠去。

      他甚至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着狂飞。
      “诶…诶,啊……”姜昀只觉双脚陡然离地,衣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失重感袭来,整个人骤然被提离地面悬在半空,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喊救命。

      “救……”

      那声“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冷风便卷着呼啸的气流扑来,硬生生将他余下的话音绞碎在风里,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风势裹挟着晃了晃,呛得他连咳几声。
      声音搅进风里,变得断断续续。
      女子充耳不闻,足下速度丝毫不减。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拳脚碰撞的闷响、以及众人的呼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兵器被击飞,人影被撞飞,青石板上很快便溅满了鲜血。
      临风拔出了剑。

      楚随夜看着两人即将冲出大门,脸色一沉,当即将路遥朝着临风的方向一推。
      临风连忙伸手扶住,再抬眼时,只看到楚随夜冷硬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凛冽的线条,薄唇紧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他朝临风递去一个眼神,旋即足尖点地,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不过瞬息之间,也追着两人掠了出去。

      姜昀被女子提着御风而行,心脏紧缩。

      夜色如墨,罡风卷着寒意往骨缝里钻,姜昀被提着悬在半空,心脏擂鼓般狂跳,他看下自己脚下一块又一块的青灰色或黑色瓦片飞速略过,视线抖得不成样子。
      他回头看着先前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远,所有的景色都被他尽收在了眼底。
      头顶一轮冷月悬空,清辉泼洒下来,将下方景象的轮廓浸得发白。远处连绵的山峦蜷作沉睡的巨兽,山脊线在夜色里晕出淡淡的青灰。
      山坳间还有几座塔嵌在那里,静悄悄的,塔上燃着三两簇灯火在塔里台,像被遗落的星子,微弱得仿佛一吹就灭。
      四下里只剩山风呼啸,衬得他的心跳声愈发震耳。
      地面上偶有行走的人,谁也没留意到这高空中命悬一线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丢下去,这个距离要是摔下去的话……姜昀不敢想象。
      此处距离不是很高,虽然他很害怕,但他双脚还是本能地胡乱蹬踹,顶多摔在瓦顶上。

      活脱脱一只即将下锅、徒劳扑腾的鸭子。

      经过一通胡乱蹬踹,没让束缚半分松动,反倒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他低头喘了口气。只觉像踩在一团绵软的云絮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不是没看过小说,之前他就看过一些穿越题材的小说,穿过去的人都很爽,要么是开局捡到上古秘籍,修炼一日千里,随手就能碾压各路天骄;要么是绑定逆天系统,动动手指就能解锁神兵利器,收尽世间忠犬小弟;更有甚者是揣着现代知识,搞发明、兴商业,轻轻松松富可敌国,引得美人倾心。

      而自己呢?想起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经历,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自己来到这儿剧情是不知道的,神奇宝物是没有影子的,天降好运?算了,霉运还差不多吧。怎么到自己这就上高端局了呢?
      现实中自己就很倒霉了,比如说什么自己每次吃个面上带果酱的面包掉地上,定是果馅儿那面朝下、穿白衣服必沾油、老师抽人只要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抽到我”必被抽等等倒霉定律。
      怎么死了魂穿还是这么倒霉?真是妥妥的招霉圣体。

      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哀。
      看来,自己所有的好运气可能就付出在了穿越上了吧,自己没死成,还能捡回一条命。
      不过这女人先前就对他下过狠手,如今悬在这万丈高空,自己迟早是要被丢下去摔成肉泥的。
      虽然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以一个穿越者身份是这种结局,他要硬气一点,对!要死自己也一定要死的光荣一点!

      “这位小姐姐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他鼓起勇气尝试着和那女子友好沟通一下,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颤。

      那女子只是低头看了眼地面,似是嫌这高度仍不够,足尖再一点高瓦片上,凝了一缕黑气,身形又拔高一丈。
      她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闭嘴。”

      姜昀:“……”

      忽然,有破空之声自西侧而来,一道玄色身影踏月穿云,广袖因极致的速度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浅淡的气体,迅速朝着他们飞奔追来。

      姜昀顺声看去,这正是先前审问他的那个男子,山风卷着林叶的簌簌声呼啸而过,衬得这破空而来的身影愈发凌厉逼人。

      女子倏然回头,眸中翻涌着几分难辨的沉色,她飞快扫了眼身后迫近的残影,手腕猛地一松,径直将手中的“重物”往下抛去。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要出意外了。

      姜昀只觉周身一紧的束缚骤然消散,身体像片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冷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襟,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他裹挟。

      先前那点豁出去的硬气,因感官都被冲散了。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划过的只有冰冷的风,地面的山峦树影和一柱鼎立的瞭望塔在视线里越放越大,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气流的冲击是他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稳稳地攥住了姜昀的后领,指腹轻轻擦过那湿润的皮肤。
      一股强大的手劲瞬间将他拉停,坠落的惯性带来的眩晕感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
      楚随夜站在塔顶的飞檐上,玄色的衣袍在山风里猎猎作响,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下抓着的后领,指尖指节泛白,手背因用力凸着的几根细细青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手中的后领。
      目光落在姜昀白皙的后颈,因为衣领的勒力而微微发着红痕。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此时姜昀头上那束着头发的发冠因为坠落时的剧烈摆动和被抓住后颈的瞬间拉力,依前力滑落下去。
      玉冠滚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风卷着飘落的发丝,头发散落出来,姜昀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尝试着将眼拉开了一条缝,视线在剧烈的眩晕中缓缓聚焦,他低头,看见脚下几条交错的小巷灯火通明,巷子里人声鼎沸,各种小摊前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街市。
      他心头一愣,费力将头弯成一个直角仰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随夜那张冷峻的下颌线,线条利落,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是嘴唇,紧抿着形成一条淡淡的弧线,没有任何表情,但细看能看出在这一刻有某种情绪而微微绷紧。
      最后当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时,姜昀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一片翻涌的海水。
      几丝尚未平息的波澜在眼底深处无声地起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危险的引力,将他牢牢吸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拖入那片深邃的海底。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姜昀并没有看出,只觉得面前之人现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
      前面还掐着他的脖子,现在真有那么好心?
      姜昀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个……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楚随夜的目光依旧盯着姜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将姜昀又往上提了提。

      姜昀能感觉到楚随夜指节上的力道,寻思着怎么还不把他放下来,手抬起来贴心的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瓦角处,“哈哈,那个你?…哦不,您可以稍微轻轻把我放在那吗?”

      楚随夜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有说过我是来救你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姜昀便感觉到后颈处的力道骤然一松。
      楚随夜的手指微微一错,毫不犹豫地将姜昀丢了下去。

      ——.——.——..——.——..————..————
      小剧场
      楚随夜:“对视时的气势不如我就把我的灵视给屏蔽了!可恶!”
      姜昀:“这叫智取宝贝儿~”
      临风:“……”
      女子:“免费滴滴,享受飞天服务”
      路遥“所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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