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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确诊 黑历史的名 ...

  •   事实证明,薛女士没有和她开玩笑,“测智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薛女士和医生交谈片刻,拿回了一大堆检查单子,随后有人带她坐到一个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简短的问题和4个选项,图文并茂,薛岁岁往下面扫了一眼,发现还有一个很不起眼的计时——国际瑞文智商测试,如假包换。

      薛岁岁和电脑面面相觑片刻,一头雾水,完全没弄明白老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女士淡定地说:“快做。”

      薛岁岁低头,敢怒不敢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做她越发现这真的是一份纯粹的智商测试题,一点水分都不带的,黑白分明的文字扎得人眼疼,每道题还有分值。

      有些题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数学题,真做起来感觉又完全不一样,这些题目拐着弯地让她拼图、找不同、找相似,题干本身很简单,想选出选项却一定要动脑筋。

      越往后题目越难,薛岁岁感觉自己沉睡的脑细胞纷纷弹跳起来,向她提出抗议。

      薛女士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薛岁岁做得小心翼翼、一头冷汗,一套题做完,她感觉自己有好几道题都不确定。

      再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50多分钟。

      她惴惴不安地点击了提交,
      随即又被带到了别的房间,护士让她戴上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

      这“头盔”上面长满了触手一样的探针,探针是上尖下圆的圆锥形,每个探针顶端还有一个白色小球,造型之奇诡,前所未见,很像是科幻电影里接收脑电波用的仪器。薛岁岁满怀好奇地打量片刻,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随后,一股轻微的压力传来,薛岁岁感到这个玩意儿在夹她的脑壳。

      什么鬼?

      这个玩意儿就像个高科技蟹钳,“轻轻”地夹了她一下,而她还主动把脑袋放进了蟹钳里。薛岁岁想象了一下自己脖子被咔嚓一下剪掉的场景,登时一阵恶寒。

      医生在另一边对着电脑记录数据,记录完了,又挥挥手,薛岁岁被重新领回电脑前,开始做另一套题。

      这一套题目就简单了许多,屏幕上出现了许多随机出现的数字,薛岁岁要按照要求把数字找出来。

      她脑袋嗡嗡地做完题,忍不住问薛女士:“这到底都是啥啊?”

      她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新奇的检查!

      薛女士手里已经有了几份检查结果,正在翻,她闻声抬起头,却没有说话,目光像羽毛一样扫过薛岁岁的脸,又垂了下去。

      她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像是第一次见到薛岁岁一样,注视了她片刻,才轻声说:“是妈妈忽视了你……找医生去吧。”

      薛岁岁一脑子的疑问不但没有被打消,反而更多了,她心里隐约升起了几分不安,越想越糊涂,那点稀薄的脑浆快要被沸了。

      等坐到医生面前,薛岁岁基本已经变成了一只人形自动答录机,麻木地回答着医生的各种问题:

      “写作业的时候,需不需要爸爸妈妈在旁边不停地催你、监督你?”

      薛岁岁:“小时候需要妈妈监督,后面不用了,但是做作业还是很慢。上厕所谈不上,我喜欢做着做着就去翻别的书,比如写语文练习册的时候去看其他地方的阅读题。”

      “小时候有没有经常丢东西?次数多不多?”

      薛岁岁:“有有有。小学丢铅笔,丢橡皮,后来用上中性笔了就丢中性笔。而且我现在也经常丢东西。”

      “有没有做什么事特别着迷的时候?比如看动画片,别人叫你吃饭你都听不见,或者打游戏?”

      薛岁岁:“呃,都有吧,我感觉我一玩手机就挺专注的……硬要说的话,我感觉看书也是,我小时候看书能一看一下午。”

      “你感觉你的想象力丰不丰富?是不是经常会幻想很多东西?”

      薛岁岁:“有,我感觉我脑子里经常演小剧场,活灵活现的,一天能演个三五集,还是连续的。”

      “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你记得要做,但是过一会儿就忘掉了?”

      薛岁岁:“有的会。重要的不会。重要的会一直惦记在心上,时不时就窜一下,但是不重要的很多事情就会忘掉。我感觉我脑子就和个电脑桌面一样,放在桌面上的能看见,一扔到文件夹里就隐藏起来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如此种种,简直就是一部详细的黑历史记录,薛岁岁回答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医生却鼓励地看着她:“说呀,这是诊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医生面前还讳疾忌医呐。”

      薛岁岁终于把这个憋了一天的问题问出口了:“这到底是在诊断什么?”

      医生笑眯眯地说:“你回头就知道啦。”

      薛岁岁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完蛋,忘了要扮演原主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原主面对这些问题会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啊。

      这是两个世界的她都没有经历过的情况,薛岁岁思考片刻,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她撒谎也骗不过专业人士。

      各种各样的检查和询问持续了小半天,天边日头西斜的时候,医生把薛女士和她一块叫了过来,薛岁岁攥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有点不知所措。

      医生把检查单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刚刚的询问记录,点了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注意力缺陷障碍了,这个病就是日常生活中容易麻烦,家长要做好心里准备。专注达你们开不开?”

      什么?

      薛岁岁茫然地在原地站着,只听薛女士问道:“这个药后遗症多不多?会不会影响孩子的脑子什么的……”

      医生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无语的表情,随后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这个药是严格管控的,你们想多开也不能多开。国内对adhd基本上就这一种药,你们开我就写药方单子了。”

      她一边在电脑上录入病历,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薛岁岁,语气里隐约有点惋惜:“她条件算不错了,不是学得还可以吗?一般得这个病的,能考上大学就很厉害了。所以也不用过度紧张,吃药毕竟是个辅助,日常生活里注意培养才是大头。”

      薛女士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薛岁岁看看医生,拽拽薛女士的袖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个语气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

      薛女士没回答,医生补充道:“也可以这么说吧,这个病基本上没有根治的手段,吃药就是控制。有的孩子长大了自愈了。但是也不一定。一半一半。”

      薛岁岁完全呆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这一切不是儿戏,她拿到了一个伴随终身的医学诊断。

      那些检查到底查的是什么?

      薛女士摸了摸她的头,又把手放下来,沉思片刻,点点头:“开。先给我们开一个疗程再说。”

      医生没说什么,利索地开了药方,叮嘱道:“去下面精神科药房取药,这两天能的话做一个观察记录,走不走神,有没有效果,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都记录下来。”

      阳光在瓷砖地板抹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母女俩走出病房,薛岁岁立刻连珠炮一样地问:“今天到底检查的什么?这是什么药?为什么那个医生说治不好?我也没有精神病啊?”

      薛女士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是难得的温柔:“你确实没有。我家囡囡只是大脑发育的比别人慢了一点,还是很聪明的,对不对?”

      “啊?”

      薛岁岁在一片震惊里呆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要去抢薛女士的手机:“让我搜一下!”

      薛女士没说什么,自己去药房门口排上了队,叮嘱她不要乱跑。在一片心如乱麻中,薛岁岁点开浏览器,键入了“ADHD”四个字母。

      直到很多年后,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到底看了些什么,却还记得第一次搜索出这个词条的那一天。

      也许是百度百科。也许是几篇公众号文章。也许是豆瓣小组的几句讨论。也许是一篇育儿科普。

      具体看了什么,她早就记不清了,但那短暂的一刻却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呼应,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开始,犹如石子入水,激起一层层命运的涟漪。

      使她在很多年后,还记得那一天的心情。

      茫然的、新奇的、讶异的。

      又是如释重负的。

      薛岁岁放下手机,感觉自己被命运击中了,她快速跑到薛女士身边,震惊地问:“今天我检查的就是这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的,是白老师给我提的。她说她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不能妄下诊断,但根据对你的观察,她有八九成的把握。我也是赌。没想到赌对了,回头给她发个红包,咱们要谢谢人家呢。”

      那一排排文字还在薛岁岁脑海里不断重播,她犹犹豫豫地说:“我去搜了一下,也感觉挺靠谱的……”

      “不然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检查都做了,你想什么呢?”薛女士笑骂道。

      薛岁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很难描述刚刚看到的东西给她带来的震撼。

      每一句描述都似曾相识,每一行文字都像是为她而写,如果不是这些症状都有个名字,薛岁岁会以为这是在描述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原来这些黑历史都有个名字,叫做症状。原来这些症状都有个名字,叫做注意力缺陷障碍。

      原来她叫“患者”,不叫“懒惰的废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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