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照不宣（已修） 他好像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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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风声呼啸，窗帘摇晃。
陈泽告诉过虞时，因为违禁品导致血清素综合征的原因，他需要停药一段时间。
但当戒断反应猛烈袭来时，他只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苦。他的身体如同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无法将指令精确传达每个部位。
想喝水，却打翻了杯子；想躺下，过了半刻钟，却发现自己还坐着。
虞时骗了陈泽。
精神病院里，他经常靠表演正常人来获得使用手机的机会，而这些“小技巧”在这里相当受用。
陈泽相信了他。
事实上，他躺在床上接受询问时，躯体化反应就没有停下来过，脑海里也一直有另一种声音在否认他存在的价值，并且希望他能够从此消失。
他现在很不好。
虞时艰难地离开床，赤脚翻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他把声音调到最低，刚好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他用双臂将自己环抱起来，重新做回蜗牛，躲在脆弱的壳里，蜷缩在电视柜下面。
屏幕散发出暖黄色的光，包裹着他，给予了他片刻微不足道的、虚假的安慰。
这是一档深夜读书节目。
[埃德蒙.邓蒂斯站在法老号的甲板上，十九岁，年轻、英俊、刚刚被任命为船长……他以为，往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海风、荣誉、爱人的眼睛。]①
恐惧在昏暗里肆意生长，如触手般攀爬至虞时全身，然后一寸一寸地收紧。
季章州走了，没有回来。
他把他带走，却根本不碰他。
“脏东西。”
“你真恶心。”
如果季章州只是想要羞辱他，那他已经做到了，虞时对自己厌恶至极。
[虽然她还是梅塞苔丝，他还是埃德蒙，但历经岁月蹉跎和种种变故，他们已不再是彼此心中当年的那个他了。]②
后脑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痛，脑海里闪烁出些破碎的画面。
——混乱的灯光、重叠的人影、肮脏的语言。
“做一个物尽其用的废物有什么不好？”
“乖孩子。”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他想不起来完整的画面，但身体却记得被触碰的恶心感。
【孙文杰让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浑身都是脏的。】
虞时开始发抖，指甲无意识地剜入肉中，想把那些肮脏的感觉从身体里扣出来，却怎么也扣不掉。
他像一个掉进泥坑的孩子，在地上耍赖打滚，把自己越弄越糟。
地板冰凉，他打了个寒颤。
[我心甘情愿去死，我已心力憔悴，需要躺下……要知道，我曾在这样的夜晚绕牢房转了三千圈……]③
风声呜咽，暴雨骤来。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黑漆漆的，像在召唤他。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摸黑找到花洒，拧开，冰冷刺骨的水倾泻而下，砸在头顶，顺着脸颊往下淌。
病服湿透，虞时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搓着那些血痕。
身体越抖越厉害，水滴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仿佛是在踩踏着他的自尊。
——一个危险的念头吞噬了他。
暴雨过后，楼下的槐花应该会坏掉吧、盘旋的鸟儿终于可以歇脚了。
他累了，想睡了。
他找到冰凉的刀片，割向跳动的脉搏。
意识越飘越远，越来越远，周遭悄然陷入了安眠。
他觉得自己像张纸，被揉成一个团，充满褶皱和斑点，被尖锐的笔戳穿出无数个破洞。
有人捡起他，妄图把他铺展平整，缝补这些破洞，但他们似乎不明白，纸破了，就再也修不好了，哪怕缝得再完美，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为什么不让他烂了呢？】
虞时想看看是谁那么愚蠢，便恍惚地睁开眼睛，他看见了陈泽和几名护士都想要救他。
护士们按住他的肩膀，他便甩开，想要拽住他的手，他便拼命往回抽。
他不想配合。
他想去到一个黑暗安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被看见，不被缝补。
因为挣扎得太厉害，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陈泽皱起眉头。
血清素综合征刚过，他不想用任何中枢抑制药，但眼下，虞时挣扎得恨不得拆了自己：“准备安定。”
过了片刻，虞时在一片混乱中感觉有针扎进了皮肤，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肌肉，他的力气渐渐流失，药力编织的虚无，让他得以安静。
*
季章州不明白，为什么虞时会被死亡纠缠。
他身体本能的失去了什么，变得空荡荡的，站也站不稳。
赶到医院时，他忽略了陈泽官方的道歉，径直冲到病房，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已经习惯在灰暗生活里，被五彩缤纷的生命牵动视线，反过来，却让他迷茫。
没有活力的虞时，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透过门窗悄悄往里偷看。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美丽又腐朽，脆弱且安静，如同一盏暗淡的煤油灯。
他脸色淡白，手腕和手肘处缠着纱布，其它地方也有许多新旧交替的伤疤。
曾经，这双手臂是柔软的，用来拿话筒，也能在舞蹈中挥舞，像蝴蝶动人的翅膀，但现在它瘦如枯骨，僵硬得完全没有生命力。
“里面那位先生，应该很想见到你。”陈泽觉得要为自己的过失弥补些什么。
他看向季章州，这个散发着阴狠气息的男人，看病人的眼神带着恨意，但是很温柔。
而男人在听到他说的话后，也如同捡到糖果的孩童般，不可觉察地庆幸了片刻。
季章州手握住门把，犹豫再三，还是小心推门走了进去。
“虞时？”他试探性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
虞时灵魂沉浮在黑暗的水底，有人在岸上唤着他的名字。
“虞时？”
即便看过无数次镜花水月，每听到这个声音，他依旧会挣扎着想要向上游。
奇妙的是，这一次，他笃定季章州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一道失落孤独的背影，即将离去。
他想再多看一会儿。
与此同时，季章州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交汇的瞬间，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血液忘记了流动。
虞时没有想过季章州会看过来，更没想到会被可悲的眼神怜悯。
满是恐惧的他，没有任何迟疑，本能地用颤巍巍的手遮挡住脸，挤出几句不成调，不成字的拒绝。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脚步靠近，季章州走了过来，“为什么？”
虞时仓皇逃避，恨不得把整个后背都嵌进墙里，高度紧张的状态，让他做出了希望季章州“滚远一点”的动作。
脚步停住了：“这样啊……我明白了。”
说完，季章州开始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虞时把脸埋进枕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过了很久，他听见一句颤抖的对不起。
季章州并没做错什么，哪怕说了刺骨寒冷的重话，也是理所应当，他需要发泄，这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这些话让他感到自责，说明他在同情。
这让虞时感受到赤/裸裸的羞辱。
【还不如在床上被糟蹋一遍来得痛快。】
虞时陷入了抽泣。
其实，这一切没什么可值得哭的，但莫名其妙的委屈让他陷入了情绪的漩涡。
他越哭越凶，一直到累了，再也流不出眼泪，病房里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虞时以为季章州已经走了。
他哭得太久，眼睛有些肿得睁不开，视线模糊一片。
他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季章州一直坐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虞时身体一僵。大概是刚才闹太久，他已经疲乏，没有力气去躲，也掀不起什么情绪。
他没有看季章州，目光落在一块地砖上，那里什么也没有，正好。
“喝水吗？”
季章州自顾自说着，已经倒满一杯水，没有试温度，直接了起来。
不出所料，下一秒，季章州手一抖，水洒了出来：“嘶——”
虞时皱了皱眉，身体快过思考微微往前倾斜，目光落在那片烫红上。
“没事，回去擦点药就好。”
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开心，虞时感到奇怪。
季章州就是这样一个怪异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他总会不合时宜地做出一些超出意料的举动。
虞时身体慢慢靠了回去。
季章州重新接了一杯，认真兑好温度才递到虞时面前。
虞时没有接。
等了几秒，对面的人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以前，你哪怕生气，也会骂我很多句。”季章州看上去很乖巧，像一只等待命令的小狗。
画面很诡异，让人感到陌生。
杯子被季章州又往前面推了推：“骂我混蛋也可以。”
但虞时表现得很平淡，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
季章州心瞬间落入谷底。
他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咳咳，很抱歉打扰二位叙旧，但现在这位先生该休息了，他的身体需要精心休养。”陈泽尴尬地抱着手进来，打破了别扭的氛围，“季总，您忘了吗？”
季章州想起了陈泽的语音，他说虞时除了抑郁症，脑部还受过创伤。
脑部创伤……
季章州大脑瞬间空白。
他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猜测。
也许虞时只是不想理他，也许明天就会骂他一句“混蛋”。
他宁愿是这样。
虞时不知道季章州想到了什么，只见他阴暗地站在角落，不知酝酿出了什么头脑风暴，然后开始暗暗捶墙。
之后，季章州再也没有同他说过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心中的答案就这样变得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照不宣（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