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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情 你脏了…… ...

  •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出沉闷而又仓促的声响。

      虞时躺在上面,面色潮红近乎发紫,嘴唇铁青,整个人在可怕地抽搐着。

      “虞时,虞时,虞时……”
      季章州抓着担架扶手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西装皱成一团。

      他完全不能用理智思考眼前的状况,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告诉他:虞时快死了。

      是的,重逢的第一面,他快死了。

      “患者意识丧失,心率210,血压60/40,血氧持续下滑,体温40.6℃……”

      “心律紊乱,呼吸衰竭……”

      “血清素综合征!准备地/西/泮!”医生快速做出判断,“气管插管包!”

      “先生,让一下!”

      “您不能进去!”

      “家属在外等候。”

      季章州被挡在抢救室外,他踉跄几步,手掌撑在冰凉的墙面上。

      那扇门像个会吃人的魔窟,合上瞬间便将一切吞噬殆尽,季章州生怕那个人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走廊变得极度安静。

      他慢慢滑坐到地面,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很无助。

      怎么会这样?

      他弓着背,抹了一把脸,手指沿着眉骨往上,插进头发里。
      商场上,被一群老狐狸联手坑到底裤不剩,他都没慌乱失态过,而现在,竟会束手无策。

      他静不下来,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时不时看向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心里很别扭。

      他害怕虞时过得太好,又害怕他过得不好。

      过得太好,说明虞时真的为了梦想出卖了身体;过得不好……

      今夜之前,他无数次想象再见虞时会是什么场景。

      或许是在某个颁奖典礼上,彼此都光鲜亮丽;或许是在某场酒会上,相互推杯换盏;又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但绝对不会是像今晚这样。

      命运,剪不断,理还乱。

      今晚这场宴会,季章州本是安排了秘书代为出席。

      如果不是秘书发来一张现场的照片,而他又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让某个熟悉、模糊地身影猝不及防扎进他眼睛里,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就彻底忘了这个人。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忍住不去和当初一声不吭甩了他的人,再发生牵扯。

      显然,他做不到。

      他既庆幸也懊悔。

      虞时对他竟冷淡至此,不关心,不好奇,自己这两年的念想喂了狗,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走不出来罢了。

      季章州起身扶正了领带。

      说起来,这条领带还是虞时送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物是人非,还留着做什么?他二话不说,将其抽走,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廊里,季章州在电梯门口停停走走了无数个来回,终于等到那扇门打开。

      他收起面上烦躁的表情,秒切成冷漠的霸总脸。

      “命保住了。”医生陈泽是季章州的好友,不关注娱乐圈,所以并不知道被送来的人是大明星。他长舒口气,“送ICU观察,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

      “关我什么事?”季章州道。

      “你差点背上了人命官司!”陈泽指责,“他有抑郁症!给他吃那种东西,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什么?”这句话的信息量让季章州出乎意料,“吃什么?”

      “总之,他体内检测出违禁成分,通俗来讲就是催/情/药,加上抗抑郁药过量,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抑郁?”季章州不可置信,以为听错了。

      “从用药痕迹看,不是一两天的事,具体情况还要问他本人。”陈泽翻着病例,“算你运气好,不然,就等着被舆论淹死吧。”

      “淹死我?”季章州一副插科打诨的二世祖模样,实际已经捏紧了拳头。

      陈泽抬头看他。

      “人不是我灌醉的,药也不是我喂的,我充其量就是个路过的,好心把他送到医院,怎么,这年头好人好事犯法?”季章州继续假装纨绔。

      陈泽没接话,只盯着他。

      季章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行了,人活着就行。”

      这次,他是真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里面那位麻烦你亲自照顾照顾,所有费用从我账上走,帮我保密。”

      “放心吧。”陈泽说,“在我面前装,不累?”

      “哎!别多想,我跟他没任何关系。”季章州立马解释道,“我这人最怕麻烦,但既然人是我送来的,就送佛送到西。别的……也没什么。”

      倒不是季章州想隐瞒什么,他从来不怕虞时和他的关系公之于众,他怕的是,孙文杰对虞时做的事情一旦泄露,虞时便真的毁了。

      说罢,他按了电梯进去,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季章州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字:抑郁症。

      ……

      时间流逝得很慢。

      虞时的意识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越来越薄,越来越少。
      有人在喊他,一遍又一遍,断断续续,想要把他从黑处拽回去。

      但他并不想回去,太累了,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于是放任自己往下沉。
      一直沉,一直沉,穿过层层黑暗,直到再没有东西牵扯住他。

      然后,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一振翅,就察觉生疼,竟是翅膀被钉在了标本框上。周围布满视线,对他指指点点,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蝴蝶终究没有冲破牢笼,而是化成腐朽,坠入尘埃。

      虞时的意识也随着这些尘埃坠了下去,来到一片荒芜。再低头,脚下怪异地生出一片火海。

      又是火。

      火焰烧得他心烦意乱,他想逃,脚却又生了根,不听使唤。

      火舌舔舐着他的脚踝,滚烫却又不痛。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看见玫瑰形的烟雾里走出个人,模糊的,看不清的,却让他心跳狂热加速,几乎要从束缚的胸膛里挣脱出来了。

      仿佛荆棘剜入肉身和灵魂,越是挣扎求索,越是陷得深。

      那人走到虞时面前,紧紧扣住他的手,将他围困在方寸之间。

      额头相贴,呼吸交缠,时近时远。

      “我想要你。”

      声音很轻,像风抚过耳。

      “吻我。”

      “看着我。”

      “我爱你……”

      虞时突然想起那个烟火绚烂的夜。

      在狭小的空间里、柔黄的灯光下,两个灵魂喘着粗气,恨不得将彼此揉进了骨血,直到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跳动。

      梦境似真非真,虞时想伸手去碰那张脸,想把对方看得更清,想唤那人的名字。

      却有一道声音又告诉他:“脏东西,我不碰。”

      “你真恶心。”

      “你脏了。”

      你脏了。

      你脏了。

      脏了。

      脏……

      鬼魅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虞时一阵耳鸣,终于刺激他睁开了双眼。

      白光扎进瞳孔。

      “滴滴滴——”
      “滴滴滴——”

      好吵。

      他迟钝的皱起眉头,这是哪儿?
      最后的记忆,是他坐进了季章州的车里。

      所以,这里是季章州的家?

      天花板寡淡无味,四壁装潢死气沉沉,空气散发出凝涩的消毒水味……

      虞时一阵反胃。

      这不是他的家,他也不在这,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脱离生命危险后,虞时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手背好像有些痛。

      视线顺着痛点缓慢上移,看见一瓶吊着的针水,一滴,两滴,三滴……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虞时数了一会儿,数到十几的时候就乱了,便又重头开始,反复如此,费了很大劲儿,他终于理解了一件事情。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遗憾。

      活着,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随后,身体知觉渐渐恢复,虞时感受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余温,似乎有人握了他的手很久。

      大概是那个梦还没忘干净。

      “醒了?”一道声音从旁传来,“你已经昏睡两天了。”

      虞时偏过头,便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床边,眉宇间是看惯生死的冷漠。

      他身体本能往后,肩膀往床里缩了缩。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虞时自己也没意识到。

      “别紧张,”那人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点,“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陈泽。”

      虞时状态迟钝消极,外加对医生这一职业的印象不太好,便盯着陈泽,没给出任何反应。

      陈泽没有介意。他低头翻着手里的病历夹,说:“你送来的时候情况挺吓人,不过现在指标稳下来,只要按时吃药,就能慢慢恢复。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试图理解此刻的状况。

      他记得自己进了孙文杰的包厢,然后……然后记忆便出现了断裂,至于为什么会去到季章州的车上,为什么会昏迷,全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不想说话,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代替。”陈泽在病历上记了一笔,“点头,摇头,随便怎么都行,但要让我知道。”

      虞时依旧没有动。

      他安静地看着陈泽,目光很空洞,像落水面上的光,没有重量。

      “那我开始咯?”陈泽按照惯例询问问题。

      每个问题,虞时都需要思考很久,但他能装得若无其事,看上去很是配合。

      陈泽很有耐心,不会催促。

      问完问题,陈泽交代道:“为了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来考虑,建议您转院到更专业的精神类医院。”

      听到“精神类医院”这几个字,虞时心中一抖。

      他不想回那种地方。

      于是,他缓慢地、礼貌地回了对方一个微笑,而后摇摇头,在纸上写了下一句话:我很好,谢谢^v^

      陈泽也笑了,但笑意底下更多的是好奇。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病人。

      不爱说话,情绪也麻木异常,和他认知里的抑郁症患者不太一样,不外露悲伤,不焦躁,谦和有礼,除了迟钝外,几乎和常人无异。

      有时候不需要等他开口提问,虞时的身体就会先一步给出习惯性的回答,似乎已经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但陈泽也仅限于好奇而已。

      虞时扭头看向窗外,老槐树花开正盛,鸟儿吱吱呀呀,人群熙攘,但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样看着,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像一尊落灰的雕塑。

      “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陈泽说。

      失落从眼底漫上来,很浅,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虞时压了回去,他只是连失落的力气都不太够了。

      “在你渡过了危险期后。”

      虞时睫毛跳了一下。

      “好好休息,有什么按铃叫我。”

      门在身后很轻地合上,陈泽走了。

      虞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灰蒙阴郁的天,什么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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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晚上十一点更新; 宝宝们!喜欢的话点麻烦一下收藏吧,可怜的小作者很需要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