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45、野蔷薇

　　望钟楼。

　　莉莉丝把塔钟机芯撬开，在齿轮里面找东西。

　　她能肯定唐恩找的东西一定在里面，而且这个东西跟他这些年犯下的罪行有关，很可能是证据。

　　上百个齿轮女孩一个个找过去，终于她发现了其中一个齿轮没办法跟其他齿轮一样正常转动，尾部卡着东西。

　　方静姝刚上钟楼就看到女孩把机芯外壳拆了，在那边转齿轮。

　　“唐恩刚才上来也是在转同一个齿轮，但是转不动。”

　　莉莉丝检查其他齿轮的衔接情况。

　　“这次齿轮彼此交接相互影响，只转一个当然转不动。”

　　方静姝加入进来一起找正确的齿轮扭开方法。

　　“唐恩被你杀了？”

　　莉莉丝问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有，他这种人死了太轻松了，还是得接受法律制裁。”

　　在第十三大洲，比死刑更可怕的是鞭刑。

　　当带刺的铁鞭沾上酒精，打在刑犯身上，再结实的躯体也会在瞬间皮开肉绽，在行刑过程中晕过去会被高浓度的盐水泼醒直至行刑完毕。

　　思及此，方静姝突然想起她那位罪孽深重的父亲，如果能回到五岁的时候，她不会杀了自己的父亲，而是让他活到实行鞭刑的时代，亲手把他送入地狱。

　　吧嗒——

　　在两人的不屑努力下，彼此镶嵌的齿轮重新转动，从夹缝处掉落一摞羊皮纸，上面是唐恩与非法医院的书信往来，落款的时间是五年前，也就是当初茱蒂丝看见的那么多被杀掉的女人其中一个藏在这里的。

　　两个女孩还在查看书信的内容，钟楼门口站着一个人，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唐恩捏着手术刀缓缓两人背影走来。

　　安静的钟楼传出一声惨叫。

　　唐恩把突然跑出来挡在两人面前的茱蒂丝捅死，从钟楼开的一个豁口把人扔了出去。

　　就算刚才一刀下去没死，二十米的高空掉下去也一命呜呼了。

　　方静姝看着房间内突然出现的男人和被扔下去的茱蒂丝瞳孔微震，没有时间悲伤，扯着莉莉丝连连后退。

　　莉莉丝眼神专注地盯着男人的脖颈，藏在口袋里的刀柄被捏紧。

　　“把你们做成标本，留你们全尸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要背叛我，”

　　只剩下一只手的唐恩，杀了茱蒂丝已经耗尽了他大量的体力，加上负伤，跌跌撞撞地举着手术刀走向躲到角落的两个女孩。

　　本以为两个女孩会害怕地求饶，但还是他想错了，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莉莉丝反而笑出了声。

　　“真可惜啊，你下地狱，薇薇安上天堂，你不仅生前没办法得到她，死后也见不到她哦。”

　　薇薇安是保存在暗室里年代最久远的一具尸体，是唐恩爱而不得的缪斯，也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你胡说，我不仅拥有过薇薇安，还拥有了许多薇薇安。”

　　唐恩幻想着每一个被自己杀死的女孩都是曾经的薇薇安，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那更可惜了，那么多薇薇安没一个爱你的。”

　　不被爱是对精神病最恶毒的诅咒。

　　唐恩果不其然被激怒了，冲莉莉丝跑来，手里的手术刀闪过冷光，莉莉丝捏在手里的刀柄此时也攥紧。

　　砰砰——

　　先一步赶来的是斯聿，他对着男人连发数枪，直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彻底没了呼吸，斯聿又踩着他的脸对着他太阳穴开了最后一枪。

　　房间内浸透火药味，看着突如其来的男人，莉莉丝默默把刀收回口袋，下一秒眼泪说来就来。

　　“斯聿先生，我不知道唐恩先生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我在钟楼里找到了这个。”

　　莉莉丝往斯聿身上蹭的同时还不忘把手里的证据交给斯聿。

　　她不相信斯聿会是正义的化身，但是她详细洲长能为这二十年来谣传已久的少女消失案画上一个休止符。

　　罪证被收回口袋，斯聿从地上抱起莉莉丝后离开了房间。

　　离开前莉莉丝眼神死盯着那个豁口，方静姝了然，这是让她下去看一下茱蒂丝，活着送医院，死了埋葬。

　　方静姝走出钟楼之前踢了踢躺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口的男人，确认死绝了才离开房间。

　　一下楼就撞见了斯朝，男人看着浑身是血的方静姝不敢靠近。

　　“我怕你们出什么意外就把事情告诉表哥。”

　　方静姝严肃的眼神看着他头皮发麻，不敢跟女孩对视只能撇开眼。

　　从前，斯朝从没有哪个时刻感觉方静姝真的会杀了自己，即便亲眼目睹她杀人，但今天，他是真的有那么一刹那觉得方静姝想杀了他。

　　如果他在房间里好好看着茱蒂丝，茱蒂丝也不会死，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斯聿出手，她相信莉莉丝即便是遇到特殊情况也有杀死唐恩的实力，即便杀不死唐恩，他们是异能者，唐恩也不能真的弄死他们。

　　女孩看了斯朝许久，最终未置一言独自下楼查看茱蒂丝。

　　那天，方静姝一个人去埋了尸体，望钟楼的后面升起一个小土丘，甚至立了个墓碑，希望她的家人再次路过的时候能找到他们的孩子。

　　莉莉丝的战损的房间住不了人，佣人帮她把所有行李搬到三楼，房间紧挨着方静姝那间。

　　晚上，方静姝像往常一样睡前给莉莉丝送上温水。

　　莉莉丝躺在床上看书，这几个月在寻找哥哥这件事情上一点进展都没有。

　　方静姝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看了莉莉丝一样。

　　“莉莉丝你难道都不会感觉到伤心吗？”

　　莉莉丝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因为茱蒂丝的死亡吗？”

　　方静姝再次下定结论，莉莉丝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真心。

　　其实从她杀了艾利安那件事开始，她就应该知道莉莉丝就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

　　房门被关上后，莉莉丝把书扔床上，自己光着脚下床。

　　窗外又下起小雨，绵绵不绝打在望钟楼后的小土堆上。

　　雨水、冰冷和死亡永远纠缠在一起。

　　……

　　第二天，到了回费城的日子，临走前方静姝抱了一束花最后一次去见茱蒂丝，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比起自己的白菊先来的是一朵粉色的野蔷薇，倔强的插在土堆上，在风雨洗礼中屹立不倒。

　　很像一个人。

　　方静姝轻轻放下自己怀里的白菊，看着紧挨在一起的白菊和野蔷薇释然一笑，她就知道。

　　回去途中，斯聿、斯朝和莉莉丝三个人共乘一辆马车。

　　斯朝无聊的时候想找莉莉丝说话，毕竟表哥太忙了，他不敢打扰他工作。

　　这次莉莉丝连呛都懒得呛他，看着窗外无视他说的每一句话。

　　斯朝叹了口气，怎么最近大家都对他这么冷淡。

　　回了费城，莉莉丝在古堡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一直到一封信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这日，莉莉丝正坐在餐桌上吃着最美味的海鲜焗饭，难得吃一次，自从上次假装痛经以后斯聿就吩咐下人不许让莉莉丝小姐吃那么多生冷的海鲜，以至于即便莉莉丝再馋一个星期也只能吃一次。

　　维特管家进门递给她一封信说是今早出现在信箱里面的，信封上写着给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在脑子里回想自己最近都没出过门也没得罪谁吧，打开信封后里面的内容令她瞬间脊背发凉。

　　这是一封来死亡神社的死亡预知信，莉莉丝小姐将于8月27日惨死于塔塔山学院。

　　也就是半个月之后。

　　见莉莉丝愣在那里，方静姝也发现端倪，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看清了信的内容。

　　“塔塔山学院是我就读的那个学校。”

　　莉莉丝依旧没开口，站在旁边帮女孩倒果汁的维特发现不对劲，又听到塔塔山学院什么的，便上前询问。

　　“塔塔山学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莉莉丝若无其事地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

　　“没什么事情，有人写信跟我投诉古堡的女佣方静姝小姐在学校与多名男同学暧昧不清，脚踏多条船罢了。”

　　维特管家和古堡里的其他佣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方静姝。

　　莫名躺枪的方静姝一脸茫然地看着莉莉丝，女孩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继续低头扒着饭，想要杀她的人那么多，至今每一个成功的。

　　“维特先生，跟马车夫叔叔说一声，我等会要去市区。”

　　“好的小姐。”

　　吃饱饭离开后维特管家还在纠结一件事情，为什么人家会来找莉莉丝小姐投诉方静姝呢？

　　天气热了起来，莉莉丝在家就都穿睡衣，出门前还特意回房间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马车开往城区，熟练地停在星临圣咏大教堂前面。

　　莉莉丝被扶着下了马车后抬头看了一样，这是教堂的大门口，正对着耶稣雕像，也是当初艾利安掉下来的地方。

　　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等待马车夫离开后莉莉丝再次拐进地下拳场，中午时候拳场才刚开张没什么人。

　　“我要见Damon。”

　　莉莉丝坐在办公室内，翘着二郎腿，不是商量是通知。

　　拳场老板很给面子，莉莉丝可是他爱人的救命恩人。

　　“Damon晚上正好有一场比赛，莉莉丝小姐要是不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在这里地方等到晚上。”

　　莉莉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老板让打手送了一些甜品和饮料过来。

　　莉莉丝吃饱喝足后在办公室里睡了一下午，晚上还是被拳场的尖叫声吵醒的。

　　女孩打着哈走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Damon出场，赤裸的上半身盘悬着墨黑的鬼手，阴暗的冷光下原本富有张力的肌肉不知怎的就蒙上了一种背德的滤镜。

　　女孩往后招了招手，拳场的打手上前递来烟斗，这是一根拥有超长烟杆的教堂执事烟斗，被女孩捏在手，吞云吐雾之间天然形成一种反差感。

　　莉莉丝坐在打手搬来的高凳上，以便于能看清整个擂台。

　　费城的地下拳场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一圈锈迹斑斑的铁链围着，和围在外面赌红眼的混混、贵族私生子和□□马仔。

　　身世清白的人是不会出现在这么肮脏的场所的。

　　男人站在擂台中央，刚热身过，肩背的肌肉绷成冷硬的线条，每一寸都像被刀削过。额角一道解开的伤口淌着鲜血，顺着眉骨滑下，龟裂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点暗红。

　　对手是体格相当的壮汉，两人站在擂台上像两座小山，遮下大片阴影。

　　壮汉拳头裹着渗血的绷带，咆哮地扑上来，重拳砸向他面门。

　　下一秒，野性从骨血里炸开。

　　不是技巧、更不是章法，是兽性。

　　Damon矮身切入，肩膀狠狠撞向壮汉的肋骨，听见一声闷脆的骨裂。左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往后一折，关节错位的尖啸压过全场喧嚣。右手没有丝毫停顿，指节绷得发白，一拳砸在壮汉咽喉，再一拳砸在鼻梁上，软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血溅再他脸上，唇上，他舌头轻轻一舔，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亮，像一头充满血性的野兽刚从笼中被放出来。

　　壮汉轰然到底，抽搐着呕血。

　　在大家的倒吸凉气的唏嘘声中Damon带血的手背被高高举起，仅有五分钟便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越来越没有什么好打的了，都是一群废物。

　　Damon从台上下来准备回后台换绷带，一个小小的身体扑向自己，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下，男人一把接住莉莉丝。

　　“哇，Damon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

　　莉莉丝在怀中仰头，眼睛很亮，也很漂亮。

　　Damon看着自己绷带上的血液沾染在莉莉丝洁白的蕾丝裙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Damon最出名那段时间，多少权贵为了能雇佣他帮自己杀人，金钱、女人接连往他身边送，更多时候两样都被退回来，运气好一点只退回一样，收下金钱就当是默认Damon同意帮自己杀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推测Damon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就当所有人等着看莉莉丝被厌恶女人的Damon扔出数米远，摔得头破血流，这时候居然是莉莉丝主动放开Damon，拉着他走上二楼，消失在大伙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