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33、当我最忠诚的狗

　　放过那个女孩吗？

　　众人越过艾利安看向背后安静的女孩不知何时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啦擦~

　　手枪上膛，艾利安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回头就对上女孩哭红的眼睛和那把已经抵在脑袋上的枪。

　　艾利安想上去抢，却又怕手枪走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凌冽的风从耳边刮过，呼啸声是男人挣扎内心的现实写照。

　　“莉莉丝把枪放下。”

　　声线跟着心脏狂跳的频率颤抖。

　　女孩黄豆般大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每一滴都砸在艾利安的心尖上，全身上下紧有心脏没有受伤却意外疼得可怕。

　　“斯聿爸爸说只要我死了，他就会放过你。”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哑，细弱的手踝跟着颤抖。

　　“别……”男人的声音破的不成样子了，“把枪放下，求你……”

　　“艾利安我很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话落，眼泪顺着下颌线染湿衣服，一片冰凉，她整个人站在风中像一株被狂风摧残的白蔷薇，明明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却死死攥着手里的枪，企图跟死神谈判。

　　“莉莉丝如果我们俩之间注定要死一个，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也只会是我。

　　艾利安的人生自从遇见莉莉丝开始就早已没了第二选项。

　　“真的吗？”

　　女孩有片刻失神，颤抖的右手如凋花缓缓垂落至身侧，正当艾利安缓了口气伸手准备上前抢过手枪，下一秒垂落身侧的手枪骤然抬起，动作快得像一道冷光，枪口精准抵住男人的眉心，那抹楚楚可怜的泪光瞬间凝固，随即碎裂成癫狂的笑意，睫毛上的雨珠簌簌掉落，砸在枪身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这么想为了我去死啊？” 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颤抖，变得尖锐又冰冷，像淬了毒的碎玻璃，“那我亲自送你去跟上帝团聚吧。”

　　男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呼吸都停滞在喉间。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眼底的疼惜碎裂成茫然，又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刺穿。

　　砰——

　　枪声在风雨中打开，窒息且致命，猩红的鲜血绽开溅到女人素白的脸上，像一朵娇艳的异域玫瑰。

　　莉莉丝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头舔舐嘴角的血滴，眼底翻涌着肆意的疯狂，先前所有的惶恐、懦弱都成了她最精心的伪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爱而死很伟大。”她的声音带着嗜血的笑意，手腕微微晃动，枪口还冒着未熄的烟，“我从不需要别人为了我去死，死太廉价了，如果真的爱我，你不应该去死，你应该永远活着，这辈子都死不了，永远守在我身边，当我最忠诚的狗。”

　　爱不应该赴死，应该永恒……

　　男人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从高楼轰然坠落，连同女孩抛下来的红宝石戒指一起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瞬间将他身上的血迹晕染开来。

　　身居高楼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尸体，脸上的血迹和接近癫狂的笑意交织，在雨幕的衬托下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将绝境里的伪装撕碎，只剩最原始的狠戾与疯狂。

　　“傻子。”

　　女人扯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转身钻进卫兵为她打好的伞下面。

　　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摔得粉碎的男人用大脑仅存的那点理性努力记住面前女人丑陋的嘴脸。

　　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没能高抬贵手。

　　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一定要亲手把莉莉丝折磨到痛不欲生。

　　……

　　艾利安的尸体平躺在政府大楼前，艾里葛斯家族派来收尸的正是艾利安的母亲凯丝夫人，她看着艾利安眉心的枪口怒不可遏地想找斯聿理论。

　　男人庞大的身躯立在那天然形成一座伟岸的山。

　　身前的负责追捕工作的卫兵领头站出来说话。

　　“艾利安先生畏罪潜逃，死有余辜。”

　　斯聿不愿多呆，说完后本想离开却又被对纠缠，对方直接上手扯着男人的袖口，泼妇一般趴在地上嘶吼让斯聿还她儿子命来。

　　斯聿前脚刚胜任第十三大洲的洲长，后脚作为他最大竞争对手的自己的儿子就死在他手上，换谁都不会觉得只是单纯巧合那么简单。

　　“斯聿先生，艾利安已经主动放弃了竞选，你也如愿当上了第十三大洲的洲长，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孩子逼入绝境呢？”

　　斯聿蹲下身来将匍匐在地的女人搀扶起来的片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艾利安的死能换来整个艾里葛斯家族的宁静，你也不想我把你们家族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公之于世吧。”

　　嗓音似淬了冰一样冷。

　　斯聿松开凯丝夫人后还很贴心地帮夫人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尘，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对于艾利安先生的死亡我感到很惋惜，费城失去了一名出色的管理人员，但人死不能复生，凯丝女士请您节哀。”

　　尘埃拂去，男人退后半步，依旧保持着温润的模样，微微示意，仿佛刚才的善意都是处于本能的礼貌，却不知这彬彬有礼的皮囊下，藏着全然的薄凉和伪善。

　　凯丝盯着斯聿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猩红。

　　政府大楼洲长办公室。

　　蚀面揣着一封信走进办公室。

　　“先生，维特管家说莉莉丝小姐知道艾利安先生的死讯后情绪崩溃，在家里不吃不喝闹着要去陪艾利安先生。”

　　斯聿皱着眉看完维特管家的来信，整个人异常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意清朗。

　　“真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大灰狼。”

　　要不是斯聿透过这个房间的窗户亲眼看着莉莉丝杀了艾利安差点又被这个小骗子忽悠了。

　　“莉莉丝小姐这次做的很棒。”

　　在生死的十字路口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真是他的乖女儿。

　　“让维特管家给莉莉丝小姐涨生活费，从一个月五百万双狮苏尔币涨到一月一千万，最近正是她缺钱的时候。”

　　男人垂着眼，睫毛倒映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脸，嘴角微微勾起。

　　可不缺钱嘛，他的好女儿居然那拿三个月的生活费想买他的命。

　　真是……好极了。

　　领命后从办公室出来的蚀面越来越看不懂先生了。

　　为什么莉莉丝小姐绝食先生不然不生气反而要夸小姐真棒，还要给小姐涨生活费。

　　先生的决定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蚀面不再多想照着先生的吩咐去做了。

　　艾利安去世后莉莉丝装模作样地在家里哭了两天，骗过了古堡的佣人却没骗过方静姝。

　　“行了，装什么，人不就是你杀的吗？”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莉莉丝索性不装了躺在床上感到身心愉悦，忍不住滚了两圈。

　　“你知道吗方静姝，他死之前的眼神就像你当初求斯朝先生不要分手一样，愚蠢得像兔子。”

　　自从跟莉莉丝熟悉之后她喜欢扯着自己伤口玩方静姝也见怪不怪了。

　　“莉莉丝，辜负真心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银针的。”

　　这是对不忠者最古老的诅咒。

　　“斯朝这不活的好好的吗？”

　　“更何况，艾利安他心甘情愿为我去死，我杀了他也是成人之美，他不应该恨我，应该感谢我，感谢我让他成全自己当了为爱献身的大英雄。”

　　方静姝听来这些都是歪理，她不想跟莉莉丝理论，这个女人疯起来连自己都算计。

　　“行了，吃饭吧。我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焗饭。”

　　莉莉丝问着味就过来了，盘腿坐在沙发上不想动手让方静姝一口口喂自己吃饭。

　　方静姝小声吐槽。

　　“还真不怕我在里面下毒啊。”

　　莉莉丝没吱声，吭哧吭哧吃的很香。

　　海鲜焗饭前两天就想吃来着，她提前让管家先生吩咐方姨做了，但是那天哭丧装上头了，不绝几天食总觉得是对自己完美演技的不尊重。

　　好久没吃饭了，莉莉丝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然后心满意足地去挑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方静姝抱着三个空碗下楼的时候庄园里的佣人都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眼神看着方静姝，就连维特管家也是这种表情。

　　方静姝：……

　　让莉莉丝饿死算了。

　　“天啊，方静姝小姐你真厉害，你到底怎么做到让小姐吃饭的，还一次性吃了……一二三，三大碗。”

　　女佣在方静姝面前夸张地比出三个手指。

　　“可能她想开了吧。”

　　她觉得好笑，像莉莉丝这种从不内耗自己只会外耗别人的人什么时候会想不开。

　　女孩在众人钦佩的眼神中神色平淡地端着碗向厨房走去。

　　刚洗完碗就被母亲连拉带拽地扯到鲜少有人经过的杂物间。

　　啪——

　　方静姝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不明所以的她捂着刺痛的脸颊看着眼前自己这位面目可怖的母亲。

　　“你说！”老女人上前拽住了方静姝的衣领，把人狠狠砸在墙上，“你是不是拿对莉莉丝小姐做什么恐怖的事情了，不然……不然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吃饭。”

　　方晓华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五岁单杀了自己家暴的丈夫，虽然成绩优异但是性格古怪，经常会把自己父亲的头颅挖出来玩，还险些割了斯朝的□□，她的女儿可太厉害了。

　　方静姝面对暴走的母亲也只是神色平静地替自己辩解。

　　“亲爱的母亲，您又误会我了，莉莉丝小姐已经饿了两天两夜了，再不吃东西就真的会死掉，况且您今天做的是她最爱吃的海鲜烩饭，我刚端进房间她就像疯狗一般扑过来抢走我手里的食物。”

　　莉莉丝要是知道方静姝说自己是疯狗又会想各种办法弄死这个没有礼貌的女佣的。

　　“真的？”方晓华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盯着那双曾经怒杀了自己丈夫的双手如今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踝试图让她松开。

　　女孩再次点头。

　　“是真的母亲，不信的话您大可去问莉莉丝小姐。”

　　终于，女人相信了她的话，松开了女孩。

　　方静姝还没缓过气呢就被母亲一把拽过抱在怀里，颤抖的身体环住了女孩。

　　“对不起小姝，真的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女人啜泣着，“妈妈只是害怕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斯聿先生会把我们赶出去的，那样我们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虽是古堡的佣人，但这里同样也是母女俩的家，逃犯的一生都注定在没日没夜的不安中度过。

　　方静姝低头把颤颤巍巍的身体抱的更紧了，就像小时候母亲为了避免自己受到禽兽的伤害把自己搂入怀中，而母亲自己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的拳脚相加。

　　思及此，方静姝平静的眼神泛起巨浪，很快眼里嗜血的恶便被隐藏，她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性格内向的乖乖女。

　　“好了妈妈，我们该去吃饭了。”

　　方静姝拉着方晓华出了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