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17、确实不应该像你一样，傻的可爱 窗外大

　　窗外大雪纷飞，掩盖了阿兹默特的尸体。

　　莉莉丝蜷缩在斯聿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隔着皮肉和骨骼，斯聿清晰地感受着莉莉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震碎肋骨逃出去，女孩呼吸急促而颤抖。

　　“斯聿先生，我刚刚……刚刚是不是杀人了？”

　　斯聿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女孩瘦弱的背，另一只手拇指轻轻蹭着她紧握衣角的手背，语气温柔。

　　“这不怪你莉莉丝，是他该死。”

　　眼神却冷到没有丝毫温度。

　　男人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很快莉莉丝便缩在斯聿怀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女孩睡在斯聿的房间内，这是一间与自己房间构造一致，感觉却截然相反的房间，黑白两色的装潢，窗外飘着雪，没有一丝一缕阳光，窒息又压抑。

　　莉莉丝被佣人伺候着洗漱的时候维特先生告诉她，从今往后先生的书房允许莉莉丝小姐随时进出，还有斯聿先生需要离开古堡一段时间，希望在这段时间内莉莉丝小姐能好好听维特先生的话，乖乖学习第十三大洲的礼仪。

　　女孩透过窗户看着马车在雪地上碾过的痕迹，大雪掩盖了太多东西，尸体、证据、情绪、和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日，费都街头和大雪一起飞扬的是印着“第十三大洲政府重要议员阿兹默特于友人家举行邪教仪式，不慎走火入魔，跳入火海自杀”醒目标题的报纸。

　　……

　　雨丝敲打着哥特式花窗，将五年前少年踮脚够不到的烛台，衬得如今伸手可及。她抚平裙摆上的蕾丝褶皱，镜中的少女眉眼褪去稚气。月光倒映窗前，少女的肌肤胜过鲜嫩的白桃，修长的颈线，完全发育的前胸，藏在睡一下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和笔直匀称的腿。

　　十八岁的莉莉丝无疑是“最美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化身，费城有名的“美杜莎少女”。

　　不过莉莉丝并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因为她就是莉莉丝，莉莉丝就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存在，从不需要什么女神和魔女来作比，她是独一无二的。

　　房间依旧华丽中透着阴冷，五年来，似乎没有一个地方被挪动半分。

　　床头摆着莉莉丝从书房里找来的十几册涉及到死亡神社的书籍，像这样的无聊又乏味的书籍，书房里还有好几摞，不出所料，这次拿出来的书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消息。

　　莉莉丝看累了，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准备睡觉时透过被雨水浸湿的花窗，看到了靠着矮墙站着，穿着西服，淋着雨，却用脱下来的西服外套严严实实将一大束黑玫瑰包裹住的拜伦。

　　女孩站在窗前确认是不是他。

　　拜伦看到莉莉丝，挥了挥手，觉得此时的自己狼狈极了，根本不配跟莉莉丝小姐站在一起，男人又羞愧地低着头，看着被雨水打湿，还沾了点污泥的鞋尖，内心是无措的。

　　雨势渐急，他却站的笔直，身体挡在刮风的那一侧，把花束藏于身后。

　　莉莉丝小姐肯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吧，肯定觉得自己又糟糕又丑陋，他真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打扰莉莉丝小姐休息，她应该会恨他的。

　　头顶的雨晴了，心里的雨却无止休地下着。

　　“想什么呢，蠢货。”

　　等等，不对。

　　男人于潮湿中仰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莉莉丝。

　　女孩比自己矮上很多，撑着伞举过头顶看上去很吃力。

　　“莉莉丝小姐！”

　　拜伦灰蒙蒙的眼睛突然泛着光，看到莉莉丝的那一刻，那些细碎的喜悦顺着血管蔓延。

　　莉莉丝看他傻愣站在雨中，上前给了他一脚。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拜伦仍觉得现在是在做梦。

　　如果是在做梦的话，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蠢货，再不过来我都要被淋湿了。”

　　女孩娇嗔着，皱着眉，拜伦挎着大步跟上她，一手捧着鲜花，另一只手接过打伞，照顾到莉莉丝的身高，伞特意打低，还望女孩的方向倾斜着。

　　莉莉丝刚进门立马迎上来三四个佣人给莉莉丝裹上保暖的薄毯，帮她擦去发梢上的雨滴。

　　莉莉丝小姐体质很不好，一着凉就容易感冒。

　　“带他去洗澡换衣服。”女孩打量着面前淋成落汤鸡的男人，雨湿了他的发和西服，却衬得轮廓愈发凌厉清隽，那双眼睛却纯情地像……像不谙世事的处男。

　　这是莉莉丝对拜伦的全部印象。

　　“第一次见这么傻的人，抱着花站在雨里也不知道进屋躲雨。”

　　女孩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伸手抱过拜伦手里即便被包裹的好好的，却无可奈何雨势太大，还是被打湿了大半，焉了吧唧垂着脑袋的花束。

　　“把花给我吧。”

　　拜伦看着丑陋的鲜花如同看着丑陋的自己，试图想跟莉莉丝争抢，但是害怕自己力道太大伤了女孩，还是败下阵来，花束任由莉莉丝抱在怀里欣赏、把弄。

　　“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你不可以抢回去。”

　　“维特先生，带他下去洗澡吧，我实在不愿意在原本应该安静睡觉的夜晚听一只‘落汤鸡’的告白。”

　　告白？

　　等等，她说告白？！！

　　莉莉丝抱着花束上楼，身后的拜伦还痴痴傻傻地站咋那里，头脑热到冒烟。

　　女孩刚过转角，一个讨厌的身影又像鬼一样转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方静姝喜欢突然出现在面前说一些令人倒胃口的话这个毛病还是没有改过来，不仅没改，这几年愈发令人作呕。

　　“莉莉丝小姐似乎又换男朋友了呢。”

　　莉莉丝从她身边路过时语气轻飘飘，带着嘲弄。

　　“确实不应该像你一样，傻的可笑。”

　　身后，方静姝咬碎了后槽牙，藏匿在阴影里，眼角那颗红痣隐隐作痛。

　　莉莉丝她一个疯子懂什么叫爱吗？

　　不，她不懂，因为没有谁摒弃了她精致的外表会真的爱她那血性又腐臭的灵魂。

　　今天正巧是方静姝的十九岁生日，在阴暗的佣人房里，方姨举着精致的蛋糕为女儿庆生。

　　方静姝看着烛光摇曳的蜡烛，闭上眼许愿。

　　她今年的愿望同去年一样：和斯朝永远幸福，还有……杀了莉莉丝！

　　……

　　洗过澡换过衣服的拜伦端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站在莉莉丝房门前。

　　“咚咚咚。”

　　房门从里面开了，莉莉丝示意她进来。

　　拜伦脚下一激动，差点平地摔，好在手快扶住了扶手。

　　莉莉丝撑着下巴斜依在丝绒沙发上，二郎腿轻轻交叠，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笑着说他傻，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娇俏。

　　拜伦确实傻，站在那里想被审讯的犯人一样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

　　“莉莉丝小姐，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我不愿意。”

　　女孩手指碾过下巴，半撑脸颊。

　　拒绝的声音击碎了拜伦虚无的幻梦。

　　二十二岁的男人站在那里无措地像七八岁的孩子。

　　女孩靠在沙发上，低头把玩自己微卷的银色长发，她身上有一个很神奇的特性，一到下雨天头发就会变卷。

　　“拜伦先生，你未免太过心急了吧，前几天我只说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你不能只要结果没有过程，而且轻易得到的反而不会被珍惜。”

　　莉莉丝虽然喜欢谈恋爱，但不是谁都谈，身高不高，长得一般，没有家室的不谈，对自己没有耐心，敷衍至极的更是滚蛋。

　　拜伦似乎懂了女孩子想要被珍视的内心，珍重地点着头，温柔的跟莉莉丝互诉晚安后退出房门。

　　在长廊折角处出现一个女孩，手里捧着一块生日蛋糕递到拜伦面前。

　　“今天是我生日哦，请你吃蛋糕拜伦先生。”

　　女孩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怪异，秉持着礼貌，拜伦还是接过蛋糕并向对方说了祝福语。

　　拜伦越过方静姝往客房方向走，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小心被抛弃哦。”

　　回头，女孩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拜伦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

　　那个女孩真的来过吗？

　　回到房间后，男人盯着手里的蛋糕，理应是不该吃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的，可是如果明天一早女佣收拾客房看到被无情丢在垃圾桶的蛋糕并告诉莉莉丝，莉莉丝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呢。

　　连她身边的人自己都没办法好好对待，更何况她呢？

　　内心经历一番搏斗后，男人还是吃完了所有蛋糕，连粘在盘子上的奶油都被他舔的干干净净。

　　正因如此，拜伦在厕所水池前呆了一整个晚上，不管他怎么扣喉咙眼都觉得还有蛆虫没有吐干净。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这句话无论在什么年纪都适用。

　　拜伦对这些不设防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佣是莉莉丝家里的人，不吃的话，他害怕莉莉丝回想前天一样生气、跺脚、扭头就走。

　　莉莉丝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接近自己的女孩，她善良、美好、一尘不染。

　　她太美好了，走向自己的时候都带着光。

　　三天前，菲奥娜在布里吉公馆巨型大型舞会，邀请费都的千金少爷们。

　　拜格里家族作为战争的战败方，第十三大洲遗留皇室血脉后代，即便是贵族但在费都里依旧是被排挤的存在。

　　拜伦是拜格里二十一世的长子，本应该有骁勇善战的骑士风范，然而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内向草包后世，因此在圈子内没少被别的千金少爷们欺负。

　　而最近风光正盛的瓦伦丁家族，斯砚堂最疼爱的小女儿，菲奥娜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带头欺负家道中落，性格内向的旧贵族拜伦。

　　莉莉丝刚从后门混进公馆就看到一群衣着华丽西服、礼裙的豪门少爷小姐们把拜伦围在墙角，尽情嘲笑他未打理的头发和过时的穿搭。

　　“拜伦先生，恕我直言，不是什么舞会都要来参加的，有时候呢还是得选择一些跟自己身份相匹配的，你觉得呢。”

　　奥菲娜骄骄纵惯了，蹲在地上扯烂了男人的衬衫花边，举手高扬起，仿佛她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一般，脸上毫无羞愧。

　　“哈哈哈哈，怎么有人披着一块粗抹布就来舞会了呢，我该说你随和，没一点架子还是该说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呢，我的舞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奥菲娜说着把手里的破布甩到男人脸上，拜伦曲着身体，伸手去够，却又被别的少爷小姐们当做乐子一般扯来扯去，被扯烂的那一块衣服最终落入陆斯恩手里，男人把浸泡在度数极高的基酒伏特加里，捏着拜伦的下巴，强迫男人全部喝进去。

　　“好狗，连衣服一起咽进去了，啧啧，贵族固然沦落成这副模样，跟街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吗？哦不，费城没有乞讨者，你更像是红山疯人院的疯子。”

　　拜伦捂着火辣辣地脖子，拼命咳嗽着，生理眼泪中眼角溢出。

　　陆斯恩也是出了名的纨绔，耍人最有一套，欺负完拜伦，把酒杯往男人身边一砸，吓得拜伦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陆斯恩倒是痛快极了，离开时路过一个小孩身边还踹了人家一脚，那小孩当即哭着跑去找妈妈了。

　　拜伦从手臂里微微抬起头看着陆斯恩和一众霸凌者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沉。

　　烛火在哥特式坚定拱下摇晃，丝绒裙摆与银制荆棘饰件擦过大理石地面，大提琴琴声裹挟着雪松的冷香。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一个狼狈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与周围热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个柠檬马克龙超好吃，小角落先生你要不要来一个？”

　　衣着黑色一字肩丝绒礼服的莉莉丝蹲在拜伦身前，手里端着装有柠檬马卡龙的瓷盘，侧着脑袋看着缩在角落的男人。

　　拜伦听到声音下意识抗拒着摆了摆手臂，缩得更紧了，他在保护自己。

　　青黄色的漂亮马卡龙被拍倒在地，上面还带着莉莉丝特意从别的甜点上面偷来的薄荷叶。

　　空气凝固两秒。

　　拜伦发觉事情不对劲，这个女孩的声音他从未听过，难道是新的霸凌者？

　　他微微从臂弯里仰起头，对上少女陌生的脸，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莉莉丝的哭声快过男人的反应速度。

　　“小角落先生，我发誓不会再理你了。”

　　女孩提着裙摆气呼呼地走了，跑进跳舞的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准备帮拜伦擦拭被伏特加淋湿衣领的手帕。

　　拜伦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惹到了这个舞会上唯一一个愿意接近自己的人。

　　他无措地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柠檬马克龙，放在唇边，轻咬一口，拜伦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马卡龙一样疯狂地把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很甜，这是他吃过最甜的马卡龙。

　　而且……而且里面没有被放虫子或是钉子什么东西的。

　　男人盯着手上马卡龙碎屑，一抹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应该去跟找这个善良的女孩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