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16、莉莉丝永远是斯聿最忠诚的信徒 吃过午

　　吃过午饭，斯聿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跟阿兹默特先生谈论，两人去了书房，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从书房出来后，斯聿靠在二楼角落阳台旁。

　　雪茄燃着暗红火星，灰屑簌簌落在他昂贵的黑皮鞋上，他恍若未觉。长满老茧的粗糙指节钳着烟身，烟雾从薄唇溢出时卷着冷厉的笑意，眼睛微微眯着，像是被烟熏到无法全部睁开，更像杀人前危险的警示。

　　“斯聿先生，抽雪茄对身体不好。”

　　一片黑暗里一颗银白的毛绒脑袋出现在斯聿烟雾朦胧的视野里。

　　他的莉莉丝总是这样，喜欢像一只……一只小松鼠一样突然蹦出来，虽然早就知道她喜欢恶作剧，可有的时候还是会措不及防被她吓一跳。

　　男人睨了她一眼，眼尾勾起，蹲下身看着女孩，危险的猎豹盯上了落单的松鼠。

　　他以为女孩会害怕到全身发抖，在他的印象中所有养女都很怕自己，特别是当他压平嘴角不苟言笑盯着他们的时候，那群怯弱的老鼠会被吓得全身发抖，连说话都支支吾吾，果然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好送走了，不然留在古堡也是碍眼。

　　女孩很平静，不是强装的镇定，眼神里更没有被压抑着的恐惧，甚至还伸手从斯聿两指尖抽出雪茄，女孩白嫩的手覆上燃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像是失去触觉一般把掐灭了。

　　熄灭的雪茄被莉莉丝随手抛在一边，女孩抬头看着斯聿，话里语里满是关切。

　　“斯聿先生是心情不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向莉莉丝倾诉的，莉莉丝永远是斯聿最忠诚的信徒。”

　　最忠诚的使徒？

　　男人薄凉的手指轻抚上女孩的脸，捏住女孩的下巴。

　　“莉莉丝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

　　男人抬着下巴，垂眸，眼神晦暗不清，他在欣赏女孩无论任何时候都保持平静的神色，即便是装出来的。

　　“当然。”

　　女孩语气肯定，眼神没有半分的闪躲，纯粹中带着破釜沉舟的韧劲。

　　斯聿从始至终都觉得把莉莉丝，这样有趣的一个小女孩带回古堡养起来，作为自己最疼爱的养女享受着豪门大小姐的全部资源是最正确的选择。

　　“真是爸爸的好孩子。”

　　男人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丝，俯身上前，埋在女孩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莉莉丝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险。

　　回到房间，关上门。

　　看似平静的女孩突然跑到桌前抱起前朝流传下来的王妃最喜爱的陶瓷茶壶重重摔在地上。

　　发泄一通后，女孩看着满地的碎渣，语气出奇的冷静。

　　“总有蠢货在短期利用和长期利用两者间选择更愚蠢的前者，一个更容易让自己自取灭亡的笨蛋选项。”

　　骤然间，响起一道轻悦的笑，方静姝从未开灯的衣帽间阴影里一蹦一跳地走出来，似乎很开心，看到莉莉丝发怒已经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斯聿先生的乖女儿，怎么不装了？装不下去了是吗？”

　　莉莉丝全然把她当成空气，越过方静姝进入衣橱挑了件新的白色睡裙，身后是绑带设计，莉莉丝够不到的地方，她回头瞟了方静姝一样。

　　“过来帮我系。”

　　又是这种这种命令的语气。

　　方静姝只是立在那里看着莉莉丝，等着她被自己气到发疯。

　　“现在我是主人，你是下人。而且，把杀了安吉雅这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四目相对，莉莉丝话语里带着平静的疯感。

　　这次，方静姝居然真的上前帮莉莉丝系睡衣的带子，猛地一扯，莉莉丝疼得皱眉。

　　“你弄疼我了。”

　　娇生惯养的女孩受不了一点委屈。

　　这会换方静姝语气平静到让莉莉丝想发疯。

　　“受着。”

　　莉莉丝咬牙，雾蓝色的眼眸瞪着她，看着利用到自己而洋洋得意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女孩伸手迅疾地抓住女孩的头发，一路猛拽，方静姝疼得嗷嗷直叫，莉莉丝把这个碍事的疯子关进厕所，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觉得方静姝小姐您需要冷静一会，你觉得呢？”

　　门后的方静姝气得踹了好几脚门。

　　“莉莉丝你最好一个晚上都不上厕所。”

　　莉莉丝嗤笑。

　　“你专心玩游戏的时候会想上厕所吗？”

　　莉莉丝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径直离开房间。

　　……

　　客房内，阿兹默特早已恭候多时，莉莉丝却迟迟才来。

　　刚进门就听见男人的冷哼。

　　“哼，莉莉丝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第十三大洲政府重要的议员花费这样多的时间用在等人上面，连你的养父都没这么大面子。”

　　男人坐在那里，柔软的沙发凹进去一大块。

　　莉莉丝登时有些心疼沙发了。

　　“抱歉阿兹默特先生，刚才在处理一只聒噪的小老鼠。”

　　撬锁中的方静姝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继续手上的动作。

　　男人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莉莉丝站着，硕大的体型差让女孩看上去更加瘦小，她就像那只人人可欺的蝼蚁。

　　沙发的后面立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阿兹默特自己的肖像画。

　　确实应该用这么大的画板，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大一坨人。

　　画中特别突出了某个部位，莉莉丝下意识瞟了一眼真人的相关部位。

　　嗯……果然越缺什么的人越爱炫耀什么。

　　“这不是借口莉莉丝，即便像我一样的绅士也无法对你这种失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你想怎么样呢？”

　　莉莉丝盯着他那张翕动的猪嘴，胃部剧烈抗议着，她今天想早点结束这个游戏。

　　“怎样才能原谅你？”

　　男人肥厚的手指泛着层黄色的光膜，慢悠悠地在布满胡茬的下巴上打圈摩擦，指腹刮过一层层松垮的皮肉，一层……两层……三层……

　　莉莉丝忍无可忍了，抢在男人面前开了口。

　　“阿兹默特先生，我以拥抱来表达我最诚挚的惬意，可以吗？”

　　女孩声音微弱，眼神里泛着盈盈微光，害怕被拒绝，卑微地看着男人。

　　拥抱？那岂不是可以……

　　正中男人的下怀。

　　阿兹默特故作矜持的轻咳一声，从沙发上吃力地站起来，由于超标的体重，整个人差点往后倒，好在两只手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才让他不至于在莉莉丝这么可爱又主动的孩子面前丢了面子。

　　男人靠近莉莉丝的时候眼角的褶子笑成了菊花，当然，指的不是生物圈里的那种菊花。

　　似是急不可耐，男人浑身的肥肉随着急促的脚步颤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痴笑，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丝，眼神下流又肮脏。

　　距离莉莉丝只有十公分的地方，冰冷坚硬的冰锥扎入男人的左胸膛，直直穿过心脏，滚烫的血液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喷溅在地面，甚至是女孩的脸颊，带着锈迹般的腥气蔓延开来。

　　女孩感受着脸颊上血滴温暖的触感，纯真的眼眸瞬间被歇斯底里的疯狂吞噬，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诡异又扭曲的笑。泪水混合着血水双双落下。

　　莉莉丝紧握着冰锥的手使力绕着心脏转了一圈，面前的男人早已奄奄一息，女孩把男人笨重的身体拽到窗边，打开窗，把男人推了下去。

　　肥硕的身体落地时庄园忍不住颤抖。

　　莉莉丝平静地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男人，随手往下扔了一根蜡烛，羊绒是最好的燃料。

　　男人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包裹，男人在火中求救，在地上打滚，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太笨重了，一个连站起来都困难的人，在衣服起火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脱去易燃的外套。

　　莉莉丝下巴撑在窗格上，看着地下打滚的男人，嘻嘻地笑出声，女孩伸手擦去因为冰锥太冷被冻得难受而流出的眼泪，笑的整个胸腔都跟着颤抖，女孩兴奋地鼓了两下掌随后撑着下巴继续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同样的，这样的疯子不止一个。

　　书房正下方房间内的男人倚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松钳着雪茄，微微欠身，身后的维特先生便上前来弓着背为先生点燃了一只雪茄。

　　男人看着窗外别样的风景，缓吸慢吐间烟圈扩散，男人抬手，动作满是慵懒的优雅，身后的女佣跪步上前，捧住手接下来斯聿先生弹下的烟灰。

　　屋内安静极了，一直到窗外的人停止挣扎，男人才缓缓开口。

　　“莉莉丝真是一个好孩子。”

　　只要稍微激一下她，说为了自己的晋升，委屈莉莉丝嫁给这个男人，然后给了这个女孩一根冰锥，让莉莉丝自己选，杀了他，还是嫁给他。

　　显然，莉莉丝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样就算后面阿兹默特家族查出什么，也跟自己无关，至于莉莉丝的死活……

　　男人轻笑，眼神淡漠。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谁都同情，谁都心疼的话，那么死的只会是自己。

　　窗子上倒映着男人冷峻的脸庞与两小时前书房那道光影重叠。

　　那个曾经趾高气昂地嘲笑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恶臭的“私生子”，还妄想独占自己母亲的男人死在了自己十三岁的养女手上。

　　多么荒唐。

　　男人低垂着冰冷的眸，幽暗的空间内响起沙哑的低笑。

　　……

　　阿兹默特死后，莉莉丝已有未满地从窗户上下来，把扔在一旁的“凶器”随手丢进壁炉里，冰块在燃烧的炉火里蒸发。

　　女孩看着燃烧的炉火，似在自言自语：“这是今晚最精彩的游戏了，你觉得呢？”

　　女孩回头和方静姝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这个死疯子什么时候进来的，但能肯定的是她绝对清晰地目睹了自己杀人的全过程。

　　希望她能从中学到一二，杀人的时候只会用栽赃的手段真的很丢人。

　　“我同意。”

　　方静姝第一次这么顺从莉莉丝的话。

　　莉莉丝离开后，方静姝还在房间里帮忙处理血迹，女人天生就有清理血迹的能力，更何况这个人是方静姝，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一切准备完毕，斯聿踏着漆皮靴，踩在灰烬上，坚硬的大理石响着鞋底咚咚落地的声响，带起一阵颤栗。

　　黑夜像浸透了墨的裹尸布，沉沉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哥特式老建筑上。

　　一双皮靴出现在烧的面目全非的男人身前，踩在他还在挣扎的手指上。

　　“啪嗒。”

　　烤的酥脆的手指只需轻轻一踩就碎成几十块。

　　阿兹默特到死都想不到面前这个男人会是平日里在大会上对自己恭敬有加的斯聿，太可怕了。

　　天空飘起小雪，又降温了。

　　斯聿收脚刚想走，身后拿具匍匐在地上的焦尸突然动了，凭着最后仅剩的那点意志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爬，手指马上要碰到男人的裤脚，斯聿猛地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男人的脑袋开了一枪。

　　深林死寂被撕碎，子弹穿过太阳穴。

　　杀人补刀，是一个坏蛋最基本的素养。

　　二楼的莉莉丝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开完枪的男人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留给阿兹默特，居然从怀里掏出手帕细致地擦拭手枪，不放过每个角落。

　　自私的人永远只会共情两种人，一种是像过去的自己，另一种是像成为的人。很明显，安吉雅是第一种，被送走的原因也不全然是因为她欺负莉莉丝，私闯书房禁地，更重要的是斯聿不想看到她身上自己之前那种野心勃勃想要得到一切，却什么都得不到的废物模样。

　　但…莉莉丝不喜欢别人利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