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23、妈宝女林霖

　　不过，那是五年级的事情了，林霖现在还只是四年级。

　　林霖和李璇的冷战持续了两个月，一直到12月两人才慢慢和好，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反复无常，说掰就掰，说好就好。

　　李璇后来也跟林霖解释了当天的事情，林霖点点头，笑着说：“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但两人也确实回不到以前亲密无间，都是彼此的第一选择的时候了，两个人的相伴变成了三个人的热闹。

　　林霖和李璇和好之后，她和叶婷也逐渐热络了，有时候三个人会一起在叶婷家写作业，也会约着一起玩。

　　林霖也会给叶婷编玫瑰花和簪子，也会在叶婷戴着和含香公主一样毛绒绒的漂亮帽子的时候，鼓掌叫好说：“真漂亮！”

　　不过林霖曾经计划的灵石手链，最终也没有买，她只是买了很多热播电视剧的海报，把小海报贴在自己床头床尾。

　　这种海报和电视上的不太一样，每张海报上都有很多张小的各种各样的照片可以撕下来，背面自带胶可以粘上去，林霖的床头床尾很快沾满了五颜六色的古装美人们。

　　12月，天气渐冷，林霖的生日快到了。林霖后来才发现，过阳历生日还是阴历生日，似乎隐隐暗示了你的出身背景。

　　18线小县城不知名乡村出生的林霖自然过的是阴历生日，她过生日的当天是周五，林霖放学和尹文佳玩完之后回家，才发现爷爷提着两个蛋糕来了小姑家。

　　虽然爷爷嘴上说两个生日蛋糕一个给林霖一个给胜昔，但胜昔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沾了林霖的光，爷爷以前可从没给他买过生日蛋糕。

　　林文英是个大咧咧的人，每年两个孩子生日她都是杀鸡给两个孩子吃的，她觉得这已经非常重视了。

　　她根本不会去买又贵又不好吃的蛋糕，毕竟她自己从没过过生日。

　　胜昔和林霖在古猫村三年，也从来没留意过小姑的生日。

　　所以，即使是被搭来的蛋糕，胜昔也很好脾气的接受了，甚至很会来事地把自己的蛋糕切开送给村里的孩子们，包括他的朋友杨轩和林霖的小伙伴叶婷她们。

　　为什么没有叶璇，因为叶璇就在家里等着为林霖庆生呢。

　　林霖觉得这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了，亲人和朋友都在她身边，都在为她庆生，小姑父甚至特意选在她生日这天把电视开通了有线频道。

　　此刻电视上放映着《宝莲灯》，沉香要去救母，林霖也合上了眼，祈祷母亲能和自己团聚。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愿望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了。

　　生日愿望或许真的有用，遗憾的是，此后二十年再也没有人为林霖过生日了。

　　母亲的到来发生在一月某个阳光明媚的傍晚，林霖背着书包，一踏进村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洗发水清爽温柔的味道。

　　此后很多年，林霖一直觉得母亲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混杂着奶香，柔软又清新。

　　大抵是母女之间有心灵感应，明明沿途没有任何村子里的人和林霖说妈妈来了，但林霖不知怎的就觉得可能是妈妈。

　　这时的林霖，已经成熟很多了，她一步一步踩在泥地上，往家的方向走，走过那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前面正弯着腰洗头发的妈妈。

　　林霖缓缓笑开了，她走到妈妈面前，蹲下身子，轻声喊：“妈妈。”

　　妈妈半睁开眼，无比自然地说了句，“回来啦，来，帮妈妈舀水洗头发。”

　　“嗯。”林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与甜腻。

　　妈妈在小姑家的这段日子，林霖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是村里人口中胆大又肆意的“林天狂”，而变成了妈妈身边的小蜜蜂，时时刻刻跟着妈妈，声音比蜜还甜。

　　小姑忍不住笑话她，对着坐在妈妈腿上的林霖说：“都这么大了，还天天坐在妈妈腿上。”

　　胜昔也冲着她刮了刮脸，“是不是太腻歪了？”

　　“你们就是羡慕嫉妒恨！”林霖轻哼了一声，双手环绕上妈妈的脖子，脑袋窝在妈妈的颈窝里，表现得更黏人了。

　　也是妈妈来了之后，林霖才意识到自己和胜昔哥的日子过得有多糙。

　　冬日天寒多雨雪，每天她们两走一个小时的泥泞山路去上学，都会把鞋子弄湿。

　　但两人统共也没几双冬天穿的暖和的鞋子，有时候不得不穿着湿鞋子在学校度过一整天，只有放学回来后才能换掉湿鞋子。

　　两人不是没穿过雨鞋，但家里的雨鞋都是大人穿的过大，又太过单薄，两人实在冻得受不了，只好又换回湿鞋子。

　　小姑也想过办法，但小姑想的办法就是让两人在袜子外面套一层塑料袋，这样不至于打湿里面的袜子，但还是好冷。

　　妈妈来了后，实在看不过眼两个小孩挨冻，于是次日就和小姑一起去镇上买了棉鞋、加绒的雨鞋、毛线手套和毛绒耳罩给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去。

　　她交代两人，上下学的路上穿雨鞋，到学校了就换上棉鞋，这样棉鞋就不会打湿，脚就不会冻到。

　　小姑觉得妈妈有些太惯孩子了，
　　“我们以前读书更辛苦，冬天穿的鞋是破的，袜子也是破的，那冷风飕飕的，把脚都冻僵硬了。不像他们现在还有鞋穿，日子够好了，吃点苦锻炼锻炼。”

　　妈妈无奈，“我们那时候吃苦是大家都穷，没那个条件，现在条件好了，何必让孩子吃这种没必要的苦。本来读书就已经够辛苦，还天天挨饿受冻的，那学习怎么可能搞得好嘛。”

　　小姑撇了撇嘴，“反正你有钱，你说了算，最近又没下雪，也不是很冷，没必要大手大脚，扛一扛就可以省下钱了。”

　　妈妈没再继续说，她知道说也说不通。

　　小姑在照顾孩子上不太上心，家里也收拾得不太干净。
　　妈妈到的第一天，就把小姑家上上下下全都打扫了个遍，甚至因为工程过于浩大，第一天没干完，第二天又接着干。

　　林霖第二天回来看到家里前所未有的干净，简直瞠目结舌。

　　胜昔则是暗暗看了看自己母亲，见林小姑靠着厨房门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自己拿了扫帚把瓜子皮扫干净了。

　　晚上，林霖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妈妈一边给林霖织毛衣，一边和两个小孩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胜昔耳朵上有着成片的红肿，甚至红肿下似乎还有脓包。

　　妈妈下意识转过头先翻了翻自己女儿身上有没有类似的痕迹，没在林霖身上看到红肿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冲着胜昔招了招手，“胜昔，你过来，我看看你耳朵上长的是不是冻疮？手上有吗？”

　　胜昔挠了挠耳朵，“什么是冻疮？我就是觉得好痒。”

　　妈妈仔细察看了胜昔耳朵上的红肿后，确认这就是冻疮。
　　林霖在胜昔手上扒拉，指着他手上的红肿说：
　　“妈妈，哥哥手上也长了冻疮。”

　　胜昔难得有些茫然，“那怎么办？要擦药吗？”

　　他话还没有说完，陆红燕雷厉风行跑到隔壁把林文英叫了过来，两个人又翻箱倒柜在家里找冻疮膏。

　　“姐，你先别给胜昔上药，我去烧个开水，冻伤的地方每天都要要用温水泡，泡完了再上药。冻疮一旦得了就很难根治，就怕以后年年都会复发。。”

　　陆红燕说完，匆匆往厨房跑去烧开水。

　　林文英待在房间里，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早不跟我说你长冻疮了。”

　　“我跟你说过我耳朵又痛又痒，你不是也没看出来是冻疮吗？”

　　胜昔也有些烦躁，话不是很好听。

　　林霖爬到哥哥床上，把自己灌了热水的橘子罐头玻璃瓶放到他手边，语气小心翼翼，

　　“要暖手吗？”

　　“嗯，谢谢。”胜昔低声回应了林霖的关心，把热乎乎的玻璃瓶握在手心。

　　林霖打量着哥哥手上的冻疮，动作比之前轻了百倍，“会很痛吗？”

　　“没有很痛，受得住，就是痒得让人烦躁。”

　　“冻疮是这样的，又痛又痒。”陆红燕端着一脸盆热水过来，让胜昔把手浸在热水里泡泡，又递给林文英一块热毛巾，让她给胜昔敷一下耳朵。

　　胜昔的冻疮持续了整个冬季，直到春天暖和了，才慢慢消下去。
　　第二年冬季他的冻疮依旧复发了，这次因为陆红燕不在，小姑虽然也给他买了冻疮膏，但少了长辈悉心的照顾，冻疮似乎比上一年更严重了。

　　又痛又痒的时候，胜昔忍不住想，如果是林霖的妈妈带他和林霖的话，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得冻疮？

　　大人对孩子求全责备的时候，或许孩子也想要一个既无微不至关心自己，又能给自己自由的长辈。

　　世事两难全。

　　不过幸运的是，胜昔后来留在了鹏城，鹏城一年三百天都是夏天，他的冻疮再没有复发过了。

　　生命自有出口，成长留下来的病痛，自己会慢慢治愈的。

　　但成长也并不只有苦痛，苦中作乐时的乐也是真情实感的。

　　“哇，停电了！”林霖满眼惊喜。

　　屋外飘着绒球似的大雪，将天地染成素白，停了电的屋内则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写作业了。

　　“停电了诶，可以不写作业了吗？”林霖鬼精灵地试探着。

　　大人们哈哈大笑，戳破了林霖的幻想，“没电没关系，有蜡烛啊。”

　　小姑父去隔壁找来蜡烛，把蜡油滴在桌面上，然后把蜡烛固定在桌子中间。

　　蜡烛并不甚明亮，胜昔和林霖坐在烤火桌前写作业，三个大人陪着两个孩子，摇摇晃晃的烛火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的温馨。

　　胜昔挠了挠又痛又痒的手背，眼神掠过窝在妈妈怀里的林霖，握着笔尖的手紧了又紧，他有些羡慕林霖，或者说是嫉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