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21、父亲和mp3 林霖从未留

　　闯祸的事，暂且不提，林霖和胜昔这对魔童兄妹平时看着懂事自立，一旦闯祸就是闯大祸。

　　这年暑假，就在林霖满山遍野的玩闹中结束了。

　　林霖事后回想，觉得在嘎嘎家和在小姑家都行，不论在哪，她也是一样的吃喝玩乐，一样能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母父就觉得可以了，至于活得开心与否，母亲无可奈何，父亲根本不会在意。

　　2006年，林霖第二次收到了父亲的礼物，这次的礼物比起上次并不太合身的衣服就要时尚多了，是两个mp3.

　　在这个小孩子普遍连复读机都没有拥有的时代，mp3真是新鲜玩意儿了。

　　林霖走在放学的路上，还没到家，村里人就跟她说，她爸给她寄了mp3。
　　林霖听到这可高兴了，她都能幻想出自己带着mp3去学校的场景，一定会得到所有小孩子的追捧。

　　可惜的是，mp3有两个，一个银色、一个红色，而她的那个红色的mp3似乎是坏了。

　　林霖兴奋地跑回家，还没收回笑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就得到了这个噩耗。

　　她拿着那个小巧的红色mp3，眼神无措，“怎么就坏了啊？”

　　“我怎么知道啊，刚刚搞了半天硬是打不开，过几天我拿去镇上修一修！”

　　眼看林霖的眼泪已经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小姑赶紧说：
　　“哎哟，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等修好了不就能用了吗？再说了，这mp3就是个新鲜玩意，也不起什么作用，听歌哪里不能听啊，电视上不也可以听吗？”

　　“那不一样……”林霖有些倔，她把手里坏掉的红色的mp3放到小姑手里，然后把桌上另一个完好的银色mp3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银色才是我的，我就要用这个，那个红色是胜昔哥的。”林霖哽咽着说。

　　“诶，不行，哪有男孩子用红色的，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分好了。你不能自己坏了就去抢哥哥好的啊，哥哥平常对你那么好，你这个坏了我会给你修好的啊。”

　　刚刚还满脸无所谓的小姑一下就把银色mp3从林霖怀里抢了过来，把银色mp3锁进了她的卧室，只留下林霖看着毫无反应的红色mp3郁闷又难受。

　　林霖的难受在胜昔回来摆弄他那个完好的mp3点时候达到了顶点，她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听着从mp3里传出来的音乐，眼泪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小姑说是要把mp3带到镇子上去修，但等林霖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一动不动、摆放在原地的mp3，她不死心地摆弄着试着开机，可mp3的屏幕依旧黑乎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晚上，胜昔看着林霖难受的样子，把自己才从镇上下载了流行歌曲的mp3递到林霖面前，“我借你听一会儿？”

　　林霖摆头，倔强地拒绝了，她才不受这份“嗟来之食”，既然你们都说了这不是我的，那我也不要。

　　林霖还小，品不出这其中藏着的偏心，胜昔却能感受到。

　　往日母亲和继父总说更喜欢林霖，林霖傻乎乎地当了真，但他却很肯定，母亲最爱的一定是自己，毕竟自己是她唯一的亲儿子，他有这份自信。

　　所以，即使此时胜昔内心难得生出一点愧疚，但他也没有松口说把这个银色的、林霖父亲买的mp3送给她。

　　母亲为自己争取来的利益，即使在道义上并不很说得通，但他也不会轻易相让。

　　更何况，林霖父亲也没有说让自己把这个好的mp3让给林霖。

　　第三日，在问了小姑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有时间了就拿去修之后，林霖把这个坏掉的mp3带去了学校。

　　她的同班同学拍着胸脯说，自己会修mp3，林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同班同学身上。

　　下课后，两人蹲在校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女同学把mp3的电池抠了下来，又拿着她从家里带来的针往里面戳了戳。

　　“我姐的mp3坏掉了就是这么修好的。”女同学很有自信，林霖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那你姐姐好厉害，连mp3都能修。”

　　“那是，我姐姐不仅能修mp3还能修电风扇呢，她物理每次都考100分。”

　　女同学煞有介事地捅咕了一番，然后把mp3递给林霖，

　　“你试一下？我觉得已经修好了。”

　　林霖期待地按下了开机键，但按了好久都没反应，两人面面相觑，女同学还有些不死心，拿过mp3继续捣鼓，林霖自己也忍不住上手各种捣鼓。

　　可是不论两人再怎么捣鼓，mp3就是开不了机，两人灰头土脸地回了教室，再也没提过修mp3这件事了。

　　林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同学所谓的会修mp3，就跟自己说加了何炅QQ一样，都只是小孩子不知世事的谎言而已。

　　此事之后，林霖逐渐对这个mp3失去了兴趣，即使小姑在半个月后把mp3拿去镇上修好了，胜昔哥又帮她下载了很多好听的歌曲，林霖也没了之前那么高的兴致。

　　更何况，这个mp3后来又时不时地出些小毛病，例如没有声音、无法开机等等。

　　林霖就没正经用过红色mp3几天，反而是它时不时的坏掉，让林霖心烦意燥，林霖自然很难对这个mp3生出喜爱之情。

　　后来五年级的时候，父亲又再一次寄了礼物回家，这次他只寄了一个mp4，因为胜昔的mp3还是好的，所以这个mp4理所当然就是林霖的了。

　　这个mp4比以前的mp3更高级，不仅能听音乐，还能看小说、看视频、玩游戏。不过胜昔只帮林霖下载了音乐，所以其它的小说、视频功能林霖没用上。

　　但即使只是单纯听音乐，林霖也觉得足够了。

　　那天晚上，当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南拳妈妈的《橘子汽水》，当清新自然的声音飘荡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先感知到痛苦。

　　很久之后，林霖想起父亲，发现父亲和那个坏掉的mp3一样。

　　别人有的时候，她没有，等她逐渐适应了没有父亲的生活，父亲又时不时窜出来，扰乱她的生活，可他终究是坏的，即使偶尔表现得是好的，但本质也是坏的。

　　坏掉的东西，就早早丢掉吧。

　　在小姑家的这三年，父亲回来过一次，还特意带着林霖和胜昔去把住在另一个镇上的爷爷接到小姑家，又在城里给两个孩子买了新衣服。

　　那天的林霖自然是开心的，但最开心的事情不是因为父亲，毕竟坐上回猫家店的中巴车前，父亲才嘲笑了林霖。

　　林霖一个人在车站等父亲、爷爷和胜昔哥，她自己拿着20块钱，买了六个她只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芒果，家里人一人一个。

　　等父亲他们回来的时候，林霖高兴地举起了塑料袋里的芒果。

　　谁知道父亲却哈哈大笑说：“你被宰了。”

　　林霖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回家的车上，她花了好久时间才缓过来。

　　中巴车上，林霖坐在父亲腿上，父亲和爷爷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四书五经、四大名著。
　　两个男人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前座的人时不时偷来打量的目光，想看看这两个“才子”是什么人。

　　彼时的林霖也觉得父亲和爷爷都好有学问，忍不住认真地听着两人的“掉书袋”，直到父亲忽然说起《孟子》里的一句话，

　　“现在的人不读古书了，不知道我们很多道理都是从古书里可以学到的，像孟子就说上天会把重任降临在饱受磨砺的人身上，不要看我现在赚不到什么钱，我会厚积薄发的……”

　　前座很多人都压着嘴角，不想让自己的嘲笑表现得太过明显。

　　林霖忽然举起手，打断了林文茂，“是不是这句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林霖最近在看一部电视剧《天外飞仙》，别的台词她没记住，但这句话林霖觉得很是高深，很适合在外装相，于是她跟着剧中人反反复复念了好几次，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还没有在同学玩伴面前秀一把，先在大人面前秀了一把。

　　林霖背到后面，语气越发自信，一扫方才的阴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父亲。

　　最开始被林霖打断的时候，林文茂自然是有些生气，但他没想到女儿竟然继承了自己的天赋，才四年级就能够背出《孟子》里的名言，而是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背出来的，真是太给他长面子了。

　　父亲的态度非常自豪，爷爷也是一样，直到下车两人还反复提起林霖背书这件事。

　　但父亲和爷爷的态度不是最让林霖开心的，最让林霖开心的是中巴车上其他大人的反应。

　　当林霖背完这一整句之后，她最先得到的不是父亲的表扬，而是前座很多成年人的回头，那些陌生的成年人看着林霖，眼里全是对林霖纯粹的赞扬，混杂着惊喜和鼓励。

　　只是林霖看到了那些成年人的目光，却没有注意到一个小男孩怔怔的崇拜眼神。

　　往后很多年，林霖都没有注意过身后追逐的目光。

　　就像在宇宙中周转的太阳，从未看到过某一颗星球上跟着它转的向日葵一样。

　　林霖从未留意过陆霖竟然这么早就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