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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电视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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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林霖讨厌大舅这件事,还要从林霖的大姨父讲起。
大姨父在镇上开私家车,人很凶,林霖和二姨家的表哥陈航都害怕他,两人从来都只敢瞅着大姨父不在家的时候去大姨家。
这天,嘎嘎杀了只鸡,让林霖去大姨家喊她们一家人过来吃饭,正好妈妈要帮林霖买棉拖鞋,所以两人就一起出门了。
妈妈帮林霖买了一双很可爱的棕色虎头拖鞋,林霖很喜欢,在店里就换上了,穿着这双新鞋踢踏踢踏就走到了大姨家。
大姨父正在门口杀鱼,他用刀背一刀一刀刮去鱼鳞,再把刀伸进水盆里涮洗。
见了林霖母女二人,大姨父头也没抬继续刮鱼鳞,还是陆红燕先开口打招呼,
“姐夫,妈让我来喊……”
陆红燕话音未落,大姨父一手拿着杀好的鱼一手掀翻了水盆,一盆腥气满满混杂着鱼鳞和鱼血的脏水就直接淹到了林霖脚下,瞬间淹没了林霖才换上的新棉鞋。
“妈妈,我的鞋。”
林霖呆呆地看着被泼上了脏水的鞋,正是冬日,冰凉的脏水打湿了棉鞋,渗进了袜子里,脏黏冰冷的感觉让林霖无比难受。
大姨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都要泼水了,你还站在这里挡着,你们没长眼睛啊。”
这下给陆红燕气得不轻,眼睛都气红了,她想要骂,但看着大姐夫那幅表情,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她拽紧了林霖的手,转头就走了。
陆红燕之前就知道大姐夫势利眼,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势利到这种程度,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把脏水对着小孩子泼,这都不能说是势利了,简直就是恶毒。
陆红燕实在气不过,她自己打工赚钱,又没吃过他家一口饭,凭什么受这份气!
陆红燕生气地拽着林霖回了家,对彭嘎嘎大吐苦水。
彭嘎嘎听完陆红燕的控诉之后忍不住说:“我之前就说他这个人不好,我不跟他们家来往,你还非说我不给你大姐面子,看吧,你现在知道了。”
陆红燕把大盆里的鸡腿夹给林霖,“那我在外面,我哪里知道他这个人是这个样子。”
这俩母女对着大姨父一顿骂,林霖就在一边吭吃吭吃啃着鸡肉。嘎嘎宰了好大一只鸡,本来是准备请大姨一家四口人吃饭的,现在全落到祖孙三人嘴里了。
陆红燕爱吃鸡头和鸡翅膀这种活肉,两个鸡腿一个给了林霖,一个就给了彭嘎嘎。
彭嘎嘎也是很久没吃过鸡腿了,一般只有家里来客的时候才会杀鸡,但家里有客的时候,鸡腿一般要给客人或者给小孩吃。
鸡腿这种象征家族权力的东西,很少会给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嘎嘎吃的,就连老嘎嘎自己也总会说,我不爱吃,给小孩子吃。
事实上,物资贫瘠的时代,哪有人不爱吃鸡腿的呢?
若是事情只到这里,林霖只会害怕大姨父,但大舅不久之后从羊城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未来的大舅妈。
正是大舅夫妇的出现,让林霖对大姨父更生了一层轻蔑。
大舅妈以前在隔壁市的财政局上班,属于事业编,但她运气有些不好,以为的铁饭碗没保住。
锅都要砸了,铁饭碗自然也就没用了,单位效益不好要被撤并了。
单位先是让职员停薪留职,只发放基本工资,后来又买断了职员们的工龄,算上保险费等等,大舅妈总共拿到了20万。
两千年左右的 20 万,实在不算一笔小数目了。
大舅妈被停薪留职后去了羊城,她是会计出身,两千年的羊城正是经济腾飞的时代,面向全国招揽人才,很快,大舅妈在羊城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幸运与不幸,谁又能说得准呢?
后来,大舅妈在羊城遇到了大舅舅,两个人工作相当、年龄相仿、相貌端正、又都来自鹿南是老乡,也就慢慢走到了一起。
两人彼此合适,大舅妈之前有过婚姻的经验,她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生完孩子就能早点去上班,她主动提出春节就结婚。
大舅舅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今年春节,他们就要在老家也就是彭嘎嘎家结婚。
两人是从羊城坐火车回来的,火车站在市里,大姨父很殷勤地从灌溪镇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去市里接大舅夫妇二人,又亲自把两人送回了嘎嘎家。
于是在嘎嘎家的林霖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大姨父,吃饭的时候大姨父甚至还把主位让给了大舅妈,全程十分热切地跟两人说话,嘴里也是不住的夸溢之词。
其实嘎嘎家所有的亲戚对大舅妈都是热情的,但热情到讨好这种程度的,着实也就只有平常一脸尖酸刻薄的大姨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霖问妈妈为什么大姨父今天这么奇怪,妈妈嗤笑,
“因为你大舅舅和大舅妈工作好,有钱,你大姨父可不就使劲讨好他们吗。”
林霖眨了眨眼,想起大姨父冲她们泼脏水的样子,“这个是不是就是电视里说的捧高踩低?”
妈妈难得夸了林霖一句,“哎哟,我们林霖还是挺聪明的嘛!”
大姨父捧高踩低,大舅舅也不是善茬。
林霖瞪着大舅舅,龇牙咧嘴,“把遥控器还给我!”
林霖讨厌大姨父,但大姨父在镇上有家,不住嘎嘎家,平时又要跑车,只有偶尔吃饭的时候才会看见,所以林霖能忍。
但大舅舅过年就住在嘎嘎家,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矛盾冲突自然就多了,尤其家里还只有一台电视。
冬季天冷,大家不怎么出门,娱乐就只剩下了打牌和看电视,妈妈她们把生好的炭火盆放到桌下就开始打牌。
灌溪镇流行一种名叫跑胡子的竖牌,林霖自小就黏着妈妈,耳濡目染下即使才八岁,也学会了打牌,后来她靠着一手精湛的跑胡子和麻将技术,还赚了南下粤省去找妈妈的第一桶金。
说回现在,妈妈她们热热闹闹地打牌去了,看电视的就只剩下了林霖和两个舅舅。
小舅舅自知斗不过哥哥,于是自动退出了遥控器的争夺战。
于是就只剩下了林霖和大舅舅在争抢遥控器,在亲戚们没来之前,电视一直都是林霖掌控的,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她理所当然地觉得电视就应该放自己爱看的动画片。
但大舅舅要看抗战片,大舅舅天生就觉得这个家里什么东西都该是他的,不管是电视还是房间,所以他一回来还是理所当然地住在了东边的主卧。
西边的主卧住着小舅舅,嘎嘎一直带着林霖住在厨房后面的小屋里,妈妈回来后,三个人一起挤在小屋里。
林霖还小,没有觉出房间分配下的阶级之分,但电视的掌控权归属于谁却是摆在眼前的高低差别。
林霖自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
但可惜的是,她的年龄却是家里最小的,大舅舅是成年人,轻而易举就抢到了遥控器。
林霖气得牙痒痒,几次讨要都要不回来,她假模假样找妈妈哭诉,说舅舅抢了我的遥控器,谁料妈妈也不站在她这边,
“你大舅舅就回来几天,你就让他看电视嘛,等他们走了,你想看什么看什么,没人和你抢。”
林霖不愿意,她就想看动画片,谁要看老掉牙的抗战片。《小兵张嘎》也就算了,大舅舅看得还是什么无聊至极战场上谈恋爱的抗战片。
大人靠不住,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林霖蹲守在沙发边,他总不可能一直拿着遥控器的。
趁着大舅舅去上厕所,林霖果断把遥控器偷了过来,调到少儿频道,然后再把遥控器藏起来。
哼!她知道自己抢不过,但要是你找不到那就不能怪我了吧,林霖得意地翘起了小尾巴。
但她的高兴只有一小会儿,林霖才看了没几分钟动画片,大舅舅回来后就在小舅舅的通风报信下找到了遥控器,然后又调回了抗战片。
林霖气得牙痒痒,又故技重施,趁大舅舅吃饭、上厕所、喝水的时候又偷了几次遥控器,但都被大舅舅重新找了回来。
没办法,家里人都不站在她这边,总有叛徒通风报信,不仅有小舅舅,甚至嘎嘎、妈妈也会给大舅舅通风报信。
林霖偷了几次,到后来,大舅舅也长记性了,就连晚上睡觉他都带着遥控器,彻底断绝了林霖下手的机会。
林霖看着大舅舅得意洋洋的笑容,实在气不过,连妈妈跟她说话都不理,睡觉时还要背过身去。
第二天醒来,又是照样的戏码,妈妈她们打牌,大舅和小舅看电视。
唯独剩下林霖百无聊赖,没有电视看,只能和小白玩,可小白既不会说话、也没办法帮她抢遥控器。
林霖想出门找珍珍和观观玩,可最近下了雪,妈妈也不让她出门。
林霖蹲在院门口,一个人呕气。
此刻在她眼前,家里所有人都是坏人,不站在她这边的都是坏人,小孩子就是这么霸道任性、自我主义。
偷也偷不了,抢也抢不过,到底怎么才能拿到遥控器啊?
客厅里大舅坐在炭火前,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啃甘蔗,实在是逍遥至极,林霖蹲在冷风中,一双眼瞪得老大。
我看不了电视,你也别想看!
林霖恶狠狠地想,她猛的蹦了起来,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