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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渣 ...

  •   樊夜被摸头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耳廓泛起淡淡的红,他深吸一口气拍开那只手:“菜还没送过来,趁这会儿,你把集合的基本运算给我讲讲吧。”
      “有课本吗?没课本我不好讲。”黎韵晨扫了眼房间。
      樊夜从床底拖出个纸盒子,掀开盖子,里面躺着数学必修第一册和物理必修第一册。
      他耳根又热了几分:“好久没碰书本了,总觉得学不进去。”
      “给我支笔。”黎韵晨拿起数学书。
      樊夜转身拽过墙角的书包,在里面翻找半天,才摸出笔盒,从里面挑了一根干净的笔递过去。
      黎韵晨在书上划了两下,笔尖干巴巴的,连道印子都没留下:“这笔断墨了。”
      “那这支呢?”
      黎韵晨又试了试,依旧没水。
      樊夜不服气,把笔盒里的笔一支支递给他试。
      “全断墨了。”黎韵晨无奈扶额,目光落在笔盒里最后一支绿色荧光笔上,“那支荧光笔应该还有水吧?”试了试,果然能写出鲜亮的绿痕。
      “先看书上给你的两个例子。”黎韵晨握着荧光笔,在书页上勾勾画画。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黎韵晨讲得极有耐心,哪怕同一个知识点樊夜没听懂,他也会换种方式,翻来覆去讲上三遍,直到对方点头为止。
      其实樊夜学的很快,多半时候是故意说不懂,等黎韵晨重新开口讲解时,他就支着下巴,目光黏在对方的侧脸上。
      那是他十几年来,见过最精致的一张脸,睫毛纤长,鼻梁挺直,连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唇线,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摸摸裤兜,摸到一根唇膏。这是今天刚在云朵口袋里买的,他拆开塑料包装,把唇膏拧出来一小节,在手背上试了试,很润。
      “所以这道思考题的第一小问关系成立吗?”黎韵晨忽然转过头。
      樊夜拿着唇膏凑近黎韵晨,温热的呼吸拂过黎韵晨的脸颊,对方下意识地要舔嘴唇。
      “别舔。”樊夜连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你嘴唇都起皮了,涂点唇膏吧。”
      黎韵晨乖乖点头。樊夜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涂抹唇膏,淡淡的苹果香气漫溢在两人之间。
      “好香。”黎韵晨吸了吸鼻子,弯起嘴角,“是苹果味的。”
      “你喜欢苹果所以我特意买的这个味道。”樊夜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两下,凑到鼻尖嗅了嗅,“闻着就像咬了一口刚摘的爆汁苹果。”
      “你知道我喜欢苹果啊。”黎韵晨笑着抬手,又想去摸他的头。
      可樊夜却偏头躲开了。
      黎韵晨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不喜欢我摸你头吗?”
      “我……”樊夜的目光忽然落在黎韵晨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像是找到了借口,连忙站起身,“菜到了,我去取。”说着去门口换鞋。
      “不是送上门吗?”黎韵晨疑惑地问。
      “这是青年公寓,只送到大门口,快递也是。”樊夜推开门。
      “我跟你一起去,我买了不少东西,挺沉的,你一个人拿不动。”黎韵晨也跟着站起来。
      “我能行,我长大了。”樊夜丢下这句话,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黎韵晨追到门口,探出头去。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悬在半空,空气里热浪翻涌,温度怕是有三十度。
      樊夜的身影在烈日下小跑着,白色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
      “别跑!小心中暑!”黎韵晨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樊夜只是扬了扬手,脚步没停。

      等了十分钟,黎韵晨的视野中始终没出现樊夜的身影。
      黎韵晨换了鞋快步跑出去,顺着公寓楼的楼栋找,终于在B栋楼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樊夜正歪着身子站在太阳下,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勾着两箱牛奶,食指还勉强勾着另一箱,指节都泛了白;左手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袋子,半透明的塑料袋上透出苹果汁的标签。
      “我帮你拿牛奶。”黎韵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把他右手上的牛奶接了过来。
      三箱牛奶,黎韵晨左手两箱右手一箱,塑料提手硌得指腹生疼。
      “抱着就不硌手了。”樊夜甩掉了牛奶的负重,左右手各拎一个袋子,轻松了不少,“你抱得动吗?”
      “你这是在小瞧我?”黎韵晨逞强地把三箱牛奶放在地上摞好,伸手去抱——结果刚一使劲,胳膊就沉得发酸,根本抱不起来。
      “算了,我先把这两袋拎回去,再回来拿牛奶。”樊夜叹了口气。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滑进他的左眼里,他猛地一激灵,脚步踉跄了一下,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沥青路上。
      “樊夜!”黎韵晨惊呼着扑过去。
      万幸袋子系得紧,里面的东西没撒出来。可樊夜这一跤摔得狠,胳膊和膝盖磕在粗糙的路面上,瞬间磨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早知道穿长裤了……”樊夜翻身坐在地上,眉头皱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耷拉着脑袋不肯动了。
      黎韵晨蹲下身,看着樊夜身上那些泛红渗血的擦伤,心疼得不行:“没事儿吧?”
      他抬头看了眼灼人的太阳,赶紧去拉樊夜:“你先去树荫底下坐着,别晒着了。”
      樊夜借力站起来,目光扫过脚边的两个大袋子和摞着的三箱牛奶,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底涌出来。
      黎韵晨正扶着他往树荫下挪,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他扭头一看,樊夜正用左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摔疼了啊,不哭不哭。”黎韵晨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好累……这么多东西……”樊夜索性直接扑进黎韵晨怀里,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胳膊疼,膝盖也疼……”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颈间的衣服,黎韵晨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往树荫下挪,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抱住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会解决的,你先坐下,我去周边问问谁家有酒精,先给你消消毒。”
      “我不要酒精,太疼了。”樊夜死死揪着他的衣角不肯动,“我要碘伏……”
      “好好好,要碘伏,都听你的。”黎韵晨柔声哄着,把他扶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好,刚直起身子准备去借碘伏,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小伙子,你需要碘伏是吧?”
      黎韵晨循着声音回头,看见一位穿着白色防晒衣的老奶奶,手里正拿着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慈眉善目的。
      “谢谢您奶奶!”黎韵晨连忙接过,冲老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拈起一根棉签蘸了蘸,蹲下身凑近樊夜。
      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樊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黎韵晨的动作立刻放轻,一点点擦拭着伤口上的血迹。
      樊夜仰头望着天,滚烫的眼泪顺着下颌线砸在衣襟上。
      一旁的奶奶缓步走过来,弯下腰:“孩子是摔疼了吧?来,张嘴,奶奶给你颗糖甜甜嘴。”她边说边从衣兜里摸出一颗银色糖纸包着的糖,指尖麻利地剥开,露出淡绿色的糖块,是抹茶牛奶味的。
      “陶奶奶……”樊夜微微张开嘴,陶奶奶便把那颗糖轻轻送进他的唇齿间。
      黎韵晨替樊夜擦完最后一处擦伤的碘伏,将碘伏递还给陶奶奶,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认识好些年啦。”陶奶奶笑着接过东西,随手揣进兜里,又指了指旁边堆着的袋子,“奶奶帮你们拎点东西吧。”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沉得很,万一您闪着腰就不好了……”黎韵晨连忙摆手拒绝,话音未落,手腕却被樊夜轻轻攥住了。
      少年的眼泪已经止住,眼底还浮着水光:“麻烦您了,陶奶奶。”
      接下来的一幕,让黎韵晨彻底看呆了——陶奶奶左手胳膊上稳稳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指尖还勾着一箱牛奶,右手更是直接拎起两箱牛奶,径直往前走去,半点不见吃力的模样。
      “这身体也太……硬朗了吧。”黎韵晨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好累啊……”樊夜整个人都蔫蔫地靠在了黎韵晨身上。
      黎韵晨无奈又心疼地叹口气,干脆弯腰,一把将樊夜架到自己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腿:“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樊夜故意装作腿软,步子迈得歪歪扭扭,半点不肯好好走。
      黎韵晨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扶半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人往家的方向带。
      陶奶奶放下东西,摆摆手没多逗留,转身就步履轻快地走了。
      黎韵晨望着她的背影:“那位奶奶看着慈眉善目的,力气居然比你还大,拎那么多东西跟没事人似的。”
      “她都……”樊夜的声音低低的,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饿了,要吃你做的炒面。”
      黎韵晨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解开装食材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那你把剩下的东西都放进冰箱里,别堆在地上。”话音刚落,他就瞥见樊夜拿起肥牛卷,径直塞进了保鲜室。
      “还是我来吧。”黎韵晨扶额,伸手把他轻轻推开,自己动手收拾。
      樊夜也不闹,默默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他摸了摸空空的裤兜,出声问道。
      “嗯,在呢,放我家里了。”黎韵晨头也不抬地应着。
      “是不是摔得不能用了?本来就是个老手机。”樊夜询问。
      “还能开机。”黎韵晨一边叹气,一边把肥牛卷从保鲜室里拿出来,放进冷冻室。
      “手机现在在哪儿?”
      黎韵晨闻声抬头,才发现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近得他一直起身,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的胸膛。
      “在我家,我的卧室里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现在就去你家拿。”樊夜丢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绕开他,推门就往外走。
      “?”黎韵晨看着敞开的房门,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你三点再做饭,我四点多回来。”樊夜的声音随着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黎韵晨站在原地,半晌他踱回卧室,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随手捞过枕边的狐狸玩偶,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
      黎韵晨指尖轻轻挠了挠玩偶的脸颊,低声呢喃:“叫你樊星好不好?”

      公寓大门口,一辆白色比亚迪静静泊在路边。
      樊夜一眼就瞥见了那辆熟悉的车,脚步下意识顿了顿。他迅速拉高衣领,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转身想往旁边的车后躲,可这略显刻意的动作,偏偏被刚下车的人逮了个正着。
      楚夜浑身上下捂得严实,防晒衣的拉链拉到顶,墨镜遮了半张脸。
      她闻声摘下装备,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皮肤白皙,眉眼舒展,谁也猜不出这是个三十五岁、已经有了孩子的女人。
      “樊夜?”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樊夜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扭头就想跑。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肩膀就被人稳稳扣住。
      楚夜的力道不算重:“门牌号多少?黎韵晨现在在家吗?”
      樊夜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我爸让你来的?”
      “上车说。”楚夜没直接回答,拽着他的胳膊,半拉半劝地把人塞进了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燥热。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丝丝的风裹着淡淡的柑橘香漫过来,驱散了夏末的黏腻。
      楚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我有新发现——你爸好像在外头养了一个孩子。”
      “那你赶紧跟他离婚,对你和你孩子都好。”樊夜说着就去拉车门把手,突然顿住,猛地转头,语气里满是错愕,“在外边养了一个孩子?”
      “对。”楚夜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
      樊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画面里,樊朔城难得地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算得上温和的笑,身旁站着个高个子男孩,身形已经快和樊朔城齐平,侧着头正跟他说着什么。
      “听声音就是一个就是个小孩,我还看见这孩子的正脸了。”楚夜然后就不说话了。
      樊夜没追问那句未完的话,只抬眼看向她:“我现在要去黎韵晨家,你能开车送我一趟吗?”
      “行。”楚夜没多废话,推开车门下了后座,绕到驾驶位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瞬间,樊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纹路。楚夜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照片里樊朔城少见的笑脸,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掠去,夏末的蝉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你看见他正脸了,然后呢?”
      楚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却没接话,反而岔开了话题:“黎韵晨家的具体地址。”
      “南风北苑。”樊夜报出小区名字。
      “南风北苑啊……”楚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唏嘘,“那可是个有二十多年的老小区了,而且最近那边还出了事儿。”
      “什么事儿?”樊夜被勾起了兴趣。
      “十二号楼那边,有个人凭空消失了。”楚夜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前一秒那人还低着头往前走,下一秒就没影了。这事儿都上新闻了,你没听说?”
      “没注意。”樊夜扯了扯嘴角,丢下三个字,就重新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嗡嗡作响。楚夜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冷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很生我的气吗?”
      樊夜沉默几秒,才硬邦邦地开口:“我知道是我爸骗了你,没生你气。”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半点缓和的意思。
      楚夜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指尖却越收越紧,死死攥住了方向盘。
      记忆猝不及防地倒回多年前那段困顿的日子。
      那时她白天在西餐厅做服务员,踩着磨脚的高跟鞋来回穿梭,晚上还要赶去小区楼下的烧烤店帮忙串菜、收拾后厨,可一个月的微薄工资,付完房租后便所剩无几。
      爸妈走得早,繁华的北京城里,她就像一株无根的野草,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樊朔城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他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身上,对她一见钟情。
      樊朔城把她带进自己的公司,一路提拔,让她彻底摆脱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两人相处时,始终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楚夜不是没有过怀疑,这不过是有钱人一时兴起的施舍,可她终究还是沉溺其中。
      直到樊朔城主动开口,说喜欢她。她偷偷查过他,生怕他是有家室的人,可樊朔城藏得太好,她什么都没查到。
      她鼓起勇气提起结婚,樊朔城没有拒绝,却在她喝醉的那个晚上,带着她在民政局门口转了一圈,用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让她沉浸在“已婚”的幸福幻梦里。
      很快,她有了朝朝,一家人的生活更加美满。
      可两年前,樊朔城的一番坦白,却让她的世界轰然崩塌——他竟然有个十四岁的儿子。
      第一次见到樊夜时,楚夜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拆散别人家庭的罪人。
      前不久,樊朔城又轻飘飘地丢出一个消息,他还有个二十四岁的儿子,名叫樊烨望。那一刻,楚夜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而现在,她居然又发现,樊朔城在外头,还养着一个孩子。
      楚夜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嵌进肉里,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委屈和彻骨的寒意。
      那些曾经自以为的幸福时光,此刻都化作一把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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