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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控的临界 ...


  •   自从工作机会被剥夺后,沈知珩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他连勉强维持表面平静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他变得更加沉默,有时对着窗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陆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的不安和焦躁与日俱增。哥哥虽然人在眼前,但他感觉哥哥离他越来越远,那种无形的疏离感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恐慌。
      他变得愈发敏感,沈知珩任何一个细微的、不在他预期内的动作或表情,都能引发他强烈的反应。
      一天晚上,沈知珩在书房整理旧物,从一个很久没动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本大学时代的相册。
      他随手翻开,里面有很多和同学、朋友的合影,青春洋溢,笑容灿烂。其中有一张,是他和周铭勾肩搭背,在篮球场边的合照,两人都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看着照片上周铭爽朗的笑容,沈知珩恍惚了一下,想起那段自由自在、充满活力的大学时光,想起那个差点帮他逃离的朋友,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怀念。
      他盯着照片,不自觉地出了神,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这抹笑意,恰好被端着水果进来的陆执捕捉到。
      陆执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哥哥在看什么?竟然露出了那样……怀念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给他的,是为了相册里的某个人,或者某段记忆。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沈知珩手中的相册。
      沈知珩被他的突然出现和粗暴动作惊得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拿回相册:“你干什么?”
      陆执阴沉着脸,快速翻动着相册,当看到那张沈知珩和周铭的合照时,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了。
      照片上哥哥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笑得如此开怀,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他……”陆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周铭,哥哥到现在还在想着他?想着这个差点帮你逃走的人?”
      “我没有!”沈知珩试图解释,他只是触景生情,“我只是看看以前的照片……”
      “看看?”陆执猛地打断他,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看看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吗?哥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抓住那张合照,狠狠地撕扯起来。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不要!”沈知珩惊呼一声,上前想要阻止,“你疯了!这只是张照片!”
      “我就是疯了!”陆执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让沈知珩踉跄着撞在书架上,“被你逼疯的!”他将撕碎的照片纸屑狠狠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力将整个相册摔在地上,相册散开,里面的照片散落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想着别人?!”陆执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抓住沈知珩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只有你!为什么你的心里就不能只有我一个?!”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表情却狰狞可怖。长期压抑的不安、嫉妒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知珩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肩膀传来剧痛,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陆执,那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此刻更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放开我……陆执……”沈知珩挣扎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我不放!这辈子都不会放!”陆执低吼着,将他死死按在书架上,沉重的实木书架被撞得发出闷响。
      他的眼神混乱而狂乱,充斥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哥哥,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只能是我的!任何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任何占据你心思的东西,我都不会放过!”
      他低下头,再次狠狠地吻住沈知珩,不同于上一次的惩罚,这一次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宣誓主权般的啃噬,带着血腥的味道。
      沈知珩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他感到窒息,感到恶心,感到一种灵魂被玷污的绝望。
      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再反抗,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陆执为所欲为。
      陆执的吻逐渐下移,粗暴地啃咬着他的脖颈,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撕扯沈知珩的睡衣纽扣。
      “不要……陆执……求你……”沈知珩发出破碎的哀求,那是他最后的尊严防线。
      但陆执已经完全被疯狂的情绪吞噬,听不进任何话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占有他!彻底地占有他!让他从身到心都打上自己的烙印,再也无法逃离!
      就在沈知珩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即将坠入更深的黑暗深渊时,陆执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伏在沈知珩的肩上,剧烈地喘息着,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沈知珩裸露的皮肤上。
      是眼泪。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陆执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悔而微微发抖,“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的理智似乎回笼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后怕和愧疚席卷了他。
      沈知珩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陆执的道歉,在他听来无比讽刺。
      伤害已经造成,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摧残。
      那道名为“兄弟”的底线,已经被陆执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陆执小心翼翼地替他拉好衣服,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动作轻柔,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他抱着沈知珩,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声音脆弱而无助。
      但沈知珩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心,在今晚,随着那张被撕碎的照片,一起彻底碎裂了。
      他清楚地认识到,陆执的偏执已经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再次失控,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沈知珩任由陆执抱着,像一具冰冷的木偶。
      陆执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温度却丝毫无法驱散他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书房里只剩下陆执压抑的抽泣和破碎的道歉声,还有散落一地的、被撕碎的记忆。
      那些照片上的笑脸,那些凝固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此刻都成了散落的残骸,如同他此刻的心。
      陆执的失控和随后的忏悔,像一场反复上演的荒诞剧,只是这一次,剧本走向了更黑暗、更危险的深渊。
      沈知珩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最后的、或许连陆执自己都在试图维护的底线,在今晚那疯狂而充满掠夺性的吻和撕扯中,已经荡然无存。
      陆执的“爱”,最终会以彻底摧毁他的方式呈现。这不是预言,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再次断裂的神经质气息依然笼罩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知珩站起来,声音沙哑:“哥哥,地上凉……我扶你去洗澡,好不好?”
      沈知珩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他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被陆执半扶半抱地带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陆执拿着毛巾,试图帮他擦拭脖颈和锁骨上那些刺目的红痕,指尖碰到皮肤时,沈知珩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陆执的动作立刻僵住,眼中闪过痛苦和更深的自责。“对不起……”他又开始喃喃,“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真的不是……”
      沈知珩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想听任何道歉,伤害已经烙印在皮肤上,烙印在灵魂里,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可以抹去的。
      洗完澡,陆执替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将沈知珩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像一条守着主人的、犯了错的犬,紧紧握着沈知珩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哥哥,你睡吧,我守着你。”他低声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沈知珩抽回了自己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这是他无声的、也是目前仅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陆执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眼神黯淡下去,但他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知珩的背影上。
      那一夜,沈知珩几乎没有合眼。他能感觉到陆执的视线,像实质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的背上。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巨大创伤,让他的神经处于一种麻木而尖锐的清醒状态。

      第二天,陆执请了假。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比沈知珩更像一个病人。
      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跟在沈知珩身边,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不安和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他不再试图拥抱或亲吻,甚至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沈知珩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但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反而更凸显了昨夜发生的暴行,以及两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公寓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沈知珩按照日常程序行动,吃饭,喝水,走到窗边,坐下,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昨晚濒临崩溃的恐惧,已经转化为了某种冰冷的决心。
      他不能再等了,陆执的失控已经证明,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撕毁照片和粗暴的亲吻那么简单。
      他必须主动做些什么,在陆执彻底将他吞噬之前。
      他需要外界的帮助,真正的、有力的帮助。
      妹妹沈知微是他唯一的希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他无法预估告知妹妹全部真相后,陆执会做出怎样极端的反应。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稳妥,并且能立刻产生效果的办法。
      下午,当陆执又一次短暂地进入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时,沈知珩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快步走进卧室,从隐藏处取出那部旧手机和电话卡,开机。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他没有打给沈知微,而是凭着记忆,输入了另一个号码——本市一家口碑极好、也以保护客户隐私著称的私人安保咨询公司的热线电话。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本杂志上偶然看到的,当时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信息,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接通,专业而冷静的女声传来。
      沈知珩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处境:受到同住人的精神控制和人身限制,对方有强烈的偏执和暴力倾向,需要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安全脱离当前环境并寻求人身保护。
      他没有提陆执的名字,只用了“控制者”代称。
      对方显然处理过类似情况,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快速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沈知珩当前的具体地址,控制者是否在场,是否有即时危险,是否持有武器,沈知珩本人的行动能力如何。
      沈知珩一一作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时刻注意着书房的动静。
      “好的,沈先生,您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我们建议的方案是,我们的安全顾问可以以‘社区服务回访’或‘物业检修’等名义上门,在不引起控制者过度警觉的前提下,对现场情况进行评估,并与您建立直接联系,制定详细的脱离和保护计划。”
      对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个初步接触和评估需要收取一定费用,如果您确认需要,我们可以立刻安排顾问在您指定的、相对安全的时间段前往。”
      沈知珩几乎没有犹豫:“需要,尽快,费用不是问题。”他报出了公寓地址,并约定如果明天上午陆执按往常一样去公司,尽管最近他请假频繁,但明天有一个他之前很重视的项目汇报,很可能必须出席,就是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明白,我们会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女性顾问,以社区健康问卷调查员的身份在上午十点左右上门。沈先生,在此之前,请务必保持冷静,注意自身安全,避免正面冲突。”
      挂断电话,沈知珩迅速处理好手机和电话卡,将它们藏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脚冰凉。
      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凿开的一线生机。
      晚上,陆执依旧沉默而小心,吃饭时,他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沈知珩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睡前,陆执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只是哑声说:“哥哥,明天上午我有个重要的汇报,必须去公司一趟……我会尽快回来。”
      沈知珩背对着他,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回应:“嗯。”
      陆执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回应而得到了一丝可怜的慰藉,轻轻关上了门。
      黑暗中,沈知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模糊的夜色,明天上午十点。
      那将是决定他能否逃出生天的关键时刻。
      失控的临界点已经过去,但更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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