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锁链与裂痕 ...

  •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陆执的‘爱’成了最沉重的负担,让他寝食难安。
      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尝试夺回一点点自主的空间。
      他想起大学好友周铭,一个性格爽朗,做事可靠的律师,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找个借口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他不敢告诉陆执,只能偷偷进行。
      趁着陆执去学校参加一个短期讲座的下午,沈知珩在书房反锁了门,用座机拨通了周铭的电话。
      信号不算好,断断续续,他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明了自己的困境——并没有提及陆执那些过激的行为,只是含糊地说和弟弟相处有些摩擦,需要暂时分开冷静。
      周铭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皱眉:“知珩,你这状态不对啊。听起来不像是普通摩擦。你那个弟弟……我记得他小时候是挺黏你的,但这都多大的人了?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
      “不用!”沈知珩急忙拒绝,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尖锐,随即又压低,“你……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能不能帮我找个临时住处,简单安静就行。然后……如果可以,过来帮我搬几箱书和一些必需品。动作要快,他……他可能很快就回来。”
      周铭沉默了片刻,显然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还是答应了:“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开车到你楼下。你提前把东西收拾好。”
      挂了电话,沈知珩靠在书桌上,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他觉得自己像个准备越狱的囚犯,充满了负罪感和恐惧,但同时又有一丝微弱的,渴望自由的激动。
      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悄悄整理一些重要的书籍,资料和少量衣物。每一点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门口的动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然而,沈知珩低估了陆执的敏锐,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陆执那个所谓的讲座,因为他表现出的“极度不安和分离焦虑”,他提前离开了。
      当公寓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沈知珩正抱着一个装满了书的纸箱,僵在客厅中央,脸色瞬间惨白。
      陆执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提前归来的,想要给哥哥一个惊喜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看清客厅里的情形和沈知珩惊慌失措的表情时,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个显眼的纸箱,以及书房门口堆放的另一小摞物品,最后定格在沈知珩毫无血色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哥”,陆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在干什么?”
      沈知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解释,想掩饰,但在陆执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执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踩在沈知珩的心上。他绕过沈知珩,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形,然后又走回来,视线落在沈知珩紧紧抱着的箱子上。
      “收拾东西?”陆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准备去哪里?和谁?那个……周铭?”
      沈知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他随即想到那个被删除联系人的手机,想到陆执可能看过他的通讯记录,甚至……监听?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我怎么会不知道?”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受伤,“哥哥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偷偷打电话,偷偷收拾东西,你想偷偷离开我!是不是?!”
      他猛地伸手,一把打翻了沈知珩抱着的纸箱。书本和杂物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如同沈知珩此刻破碎的心绪和勇气。
      “我没有……我只是……”沈知珩试图辩解,声音虚弱。
      “只是什么?!”陆执厉声打断他,眼睛赤红,一把抓住沈知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骗我!你又想丢下我!像他们一样!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发誓过的!”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拖着沈知珩就往卧室走。
      “陆执!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沈知珩挣扎着,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陆执充耳不闻,粗暴地将他拽进卧室,然后狠狠甩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他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陆执!开门!你把我关起来算什么?!”沈知珩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门外,陆执的声音冰冷而绝望:“这样哥哥就没办法离开我了。”紧接着,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是沈知珩的手机。陆执把它砸了。
      “你疯了!陆执!你简直不可理喻!”沈知珩积累多日的委屈、愤怒、窒息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不再顾忌是否会刺激到陆执,不再试图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他用力踹了一脚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放我出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陆执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低沉而扭曲:“哥你再想走,我就只能把你绑在身边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沈知珩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本从箱子里掉出来的书,其中一本摊开着,是他很喜欢的一本诗集。
      此刻,那些优美的文字,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讽刺。
      他蜷缩在门后,听着门外陆执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着的,类似呜咽的声响。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痛。他为陆执的偏执疯狂感到恐惧,也为他的痛苦感到悲哀。
      这间卧室,曾经是他休息、安眠的港湾,此刻却成了囚禁他的牢笼。门上的那把锁,锁住的不仅是他的身体,似乎也锁住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可能。
      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并且正在不断扩大。
      黑暗中,沈知珩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那个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弟弟,正在用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将他们两人都拖向深渊。

      时间在囚禁中变得模糊,沈知珩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门锁再次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陆执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哥哥,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沈知珩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放我出去,陆执。”
      “先吃饭好吗?”陆执走近,蹲下身与他平视,“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但是哥哥,你也要理解我,你知道当我看到你要离开时,心里有多害怕吗?”
      他的眼神诚恳而脆弱,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男孩。
      沈知珩别开脸:“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这里就是你的空间,我们的空间。”陆执伸手想碰他的脸,被沈知珩躲开,“哥哥,我们和好吧,不要再吵架了。”
      沈知珩沉默着。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循环——陆执失控,他愤怒,陆执道歉,他心软。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次,他不想再妥协了。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沈知珩说。
      陆执的眼神暗了暗:“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明天我去给哥哥买新的。”
      “那就用座机,我要给周铭打电话解释。”
      “不用了”,陆执立刻说,“我已经打给他了,说你们明天不见面了。”
      沈知珩猛地站起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知道什么对哥哥最好!”陆执也站起来,声音又开始失控,“那个周铭,他根本不懂你!只有我了解哥哥需要什么!”
      “我需要自由!需要正常的生活!”沈知珩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执,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陆执,他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固执取代:“我不管!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沈知珩发现卧室的门不再上锁,但他的手机确实被摔得粉碎,座机的线也被拔了。网络连接需要密码,而陆执拒绝告诉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在主卧和客厅的角落,不知何时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这是为了哥哥的安全。”陆执微笑着解释,“这样即使我不在家,也能随时知道哥哥是否安好。”
      沈知珩感到一阵反胃。这种全方位的监控让他几乎崩溃。
      “拆掉它们,陆执。”
      “不行哦。”陆执摇头,“除非哥哥保证不会再想着离开。”
      沈知珩盯着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言语已经无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陆执的偏执已经根深蒂固,任何理性的沟通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珩变得异常安静。他不再试图争吵,不再要求自由,甚至对陆执的种种控制行为也表现得逆来顺受。
      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在陆执在家的时候配合他的所有要求。
      陆执对这种变化感到欣喜,以为哥哥终于接受了他们的“亲密关系”。
      但他不知道,沈知珩的顺从只是一种伪装。在平静的外表下,一个计划正在悄悄酝酿。
      沈知珩开始仔细观察公寓的布局,记下摄像头的方位,计算陆执外出的时间规律。他注意到,每周三上午,陆执会去社区中心做两个小时的义工——这是他们刚搬来时,沈知珩为了帮助他建立正常社交而鼓励他参加的。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周三早上,沈知珩像往常一样送陆执出门,甚至还帮他整理了衣领。
      “哥哥今天会在家写论文吗?”陆执问,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嗯,就在书房。”沈知珩平静地回答。
      陆执满意地笑了,凑过来想吻他的额头,被沈知珩不着痕迹地避开。
      “早点回来。”沈知珩说。
      门关上的瞬间,沈知珩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他快步走到窗前,看着陆执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立刻开始行动。
      他首先用一本书挡住了书房的摄像头,这是唯一一个他能够得着的摄像头。然后,他迅速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藏好的现金和身份证件,这些都是他之前偷偷准备的。
      接着,他来到厨房,找到一把剪刀,剪断了座机的备用线路,这是他在一次偶然打扫时发现的,陆执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前,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和陆执的关系将彻底破裂,可能会把那个已经心理失衡的年轻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但是,他别无选择,如果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先崩溃。
      沈知珩转动门把,门开了,陆执这次没有锁门——也许是因为他最近的顺从让陆执放松了警惕。
      他踏出公寓,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独自外出了,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沉重的负罪感。
      他快步走向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沈知珩张了张嘴,却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旅馆需要登记身份证,陆执很容易找到他。朋友家也不安全,他不能连累别人。
      最终,他说出了一个地址:“城南图书馆。”
      那是他大学时常去的地方,安静,安全,而且可以免费待上一整天。
      在出租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真的逃出来了吗?陆执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能想象陆执发现他失踪后的反应愤怒,崩溃,也许还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一些现金和证件,没有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系。
      在图书馆度过的一整天里,沈知珩坐立不安。每一秒都在担心陆执会突然出现。他试图集中精神规划下一步,却总是心绪不宁。
      下午四点,他意识到陆执应该已经回家,发现他不见了。想象着公寓里可能发生的场景,沈知珩感到一阵心悸。
      五点钟,他离开图书馆,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是彻底逃离,还是回去面对?
      天色渐暗,咖啡馆的灯光温暖而宁静。沈知珩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
      在这个世界上,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投靠的地方。
      晚上七点,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无论如何,他需要和陆执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需要明确地告诉那个青年:这样的关系是不健康的,必须改变。
      如果陆执拒绝改变...那么他只能选择彻底离开,无论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沈知珩站起身,结账,再次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景明小区。”他对司机说。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沈知珩默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当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沈知珩注意到公寓的窗户一片漆黑,这不寻常,往常这个时候,陆执一定会开着所有的灯,因为他知道沈知珩不喜欢黑暗。
      付了车费,沈知珩深吸一口气,走向单元门,电梯上行时,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来到公寓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和死寂。
      “陆执?”他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瞬间的光明刺痛了他的眼睛。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客厅的景象,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过于整洁,像是被人精心收拾过。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摔碎的东西,也没有陆执的身影。
      沈知珩走遍每个房间,发现陆执不在公寓里,他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鞋子也整齐地摆在门口,手机却不在往常充电的位置。
      在厨房的餐桌上,沈知珩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是陆执熟悉的笔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如果哥哥选择离开,那我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
      沈知珩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陆执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你,我会死的”。
      这不是威胁,而是告别。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沈知珩冲出公寓,开始在小区里四处寻找,他询问保安,询问邻居,没有人看到陆执去了哪里。
      回到公寓,他试图用座机打电话,却发现线路依然是被剪断的状态。他冲进卧室,翻出那个被摔坏的手机,手忙脚乱地试图组装起来,但屏幕碎得无法使用。
      最终,他只能跑到楼下,借用保安室的电话,拨通了周铭的号码。
      “周铭,是我”,他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陆执不见了...他可能...可能要做傻事...”
      电话那头的周铭立刻严肃起来:“别急,告诉我具体情况,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沈知珩靠在保安室的墙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陆执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沈知珩站在小区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他从来都不真正了解那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
      而此刻,那个偏执又脆弱的青年,正带着决绝的心情,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寻找,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