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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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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执回了且停亭。
先他一步回来的宫玉极坐在房檐上,一袭玄袍,怀里抱着剑,犹如一头镇守的鹰。
檐下坐周恪予,金允执见到他,略略顿步。
周恪予像是早早的就在那等他了,瞧见他便背上包袱小跑过来。
周恪予从小瘦弱,长大后身上也没长几两肉,清雅如竹,瞧起来有些弱不禁风,虽与金允执差不多高,站在一起却瘦小一圈,一双标准的凤眼,眼尾微挑,因近觑不能远视,会不自觉地眯眯眼。
他跑到金允执跟前,又放缓步子靠近,有些不安的搓弄衣带,怯声问:“公子,总管房的人方才来说要调我去陆大公子房里,说是今晚便要过去……是、是发生什么了吗?我从跟了公子来了挽澜岗,伺候公子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若是公子要换人,我怕新人没我用得顺手,徒增公子烦恼。”
金允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去罢。”
周恪予面露不解。
金允执沉默片刻,道:“少主想要你在身边伺候,你去便是,我们靠着挽澜岗苟活至今,早已是挽澜岗的一份子,我的、他的,又有什么分别。”
周恪予舒展了眉头,轻轻点头,嘴唇抿了又抿,才道:“……那我去了,公子。公子保重,若有需要,我当竭力向少主请求放我回来的。”
金允执颔首。周恪予看看天,估摸了一下时辰,急急地小跑走了。
屋檐上的宫玉极终于动弹了一分,在金允执即将进屋时懒洋洋道:“我让他直接走,他非要等着你回来同你告别。”
金允执停在檐下,抬头看他。
宫玉极道:“怕是真舍不得你。”
金允执笑了,没回他的话,进屋合上了房门。
且停亭不大,以前和陆承寰住的院子挨着,后来陆承寰大些了不乐意再住这里,夺了陆在州的南院,两人便对换了住处。
幸而是换了,陆在州天天扎在会武场修行自身,早出晚归,且停亭本身就冷清,隔壁院子更没什么人气,以至于常年清幽无比,要是陆承寰在隔壁,那天天可就又吵又闹个没完没了了。
夜半三更,这份长久的寂静被人打破,金允执闻声清醒,翻身下床时宫玉极敲门禀告:“公子。”
金允执穿上深衣系好衣带,“说。”
“迎瑞峰的赵宗主带人硬闯进岗,说是庆州的镇江之宝不翼而飞,而前几日大会结束后挽澜岗的人是最后一批离州的,赵宗主说,怀疑是挽澜岗的人盗走了宝物,要强闯彻查。”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巨响,金允执后颈的汗毛瞬间颤栗,那是结界被破的声音,他披上外袍,来不及整理睡乱的头发快步夺门而出。
挽澜岗山门。
陆承寰执剑而立,将赵砚明一行人等拦截于梯步之下,“赵宗主,有什么事你白日里来访,我们必当好礼相待,如今夜袭挽澜岗,有理也便弱三分吧?”
赵砚明轻笑,“为何不可?别说夜袭,你挽澜岗平日里张扬跋扈惯了,当着睁眼瞎强占分地也不是没有过,如今迎瑞峰只是来寻回自己的物件儿,既没强占分地,也有正当理由,夜访你挽澜岗而已,有何不可?挽澜岗若是坦坦荡荡,没有做过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大可不必如此阻拦。”
陆承寰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身边人轻声叫了声少主,侧目一看,金允执来了。
陆承寰盯着他,冷目待人,刚刚开口说:“去庆州时你与我们同路……”
赵砚明打断了他的话,“我对这位金小公子倒是不怀疑,我问过正诚堂引路的人,都说他一路跟着陆大公子,就连陆大公子与几位世家子弟围着竹几在背后嚼人舌根,他都未曾离过座。大会结束后陆大公子扔下他,是我与他促膝而谈,他被困着根本没机会出去乱逛。反倒是大公子你,当时扔下他后,你去哪儿闲逛了?”
陆承寰脸色一变,眉目瞬时冷冽起来,“你什么意思?”
赵砚明似是反问:“我什么意思。”
陆承寰握着剑的手猝然收紧,手背的青筋隐约可见。
赵砚明从容不迫:“大少爷心里不清楚吗。”
陆承寰手下一转,闪出剑光,“凡事讲究证据,没有依据的事情,赵宗主空口白牙血口翻张就想毁人清白,是何道理。今夜,断没有让蛮横无理之人入挽澜岗的可能!众弟子听令——”
话音未落,陆承寰的手突然被人抓住,金允执低声道:“少主,不可。”
赵砚明夜闯挽澜岗固然不对,可如今只是口舌之争,无人磕碰,如若陆承寰先一步动手,那明日迎瑞峰可就有的说法了。
赵砚明从来不是一个好摆弄的人,尽管外界都不看好他这个临时宗主,却也没几个人真的敢当着他的面叫板耍心眼。
可陆承寰受不得激,他甩开金允执,阴鸷地警告道:“安静的待着。”
陆承寰举起剑,呵道:“——结界已破,迎瑞峰闯岗栽赃之心昭然若揭!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逐出挽澜岗!!”
他先手举剑刺向赵砚明,赵砚明微微侧身,却没有全躲,锋利的剑刃擦破了他带着臂钏的肩膀,细长的伤口涌出鲜血染红了白皙的皮肤,身后的迎瑞峰弟子当即拔剑暴起:“——我们好言相劝,你竟欲杀我们宗主!”
一时间火光迸发,挽澜港山门响彻着呐喊声、冷兵器的碰撞声、斗法的撞击声,剑光和血色四溅。
金允执微微皱眉,却无他法,只能跟随以双刀相护,陆承寰带着人死堵挽澜岗大门,却硬是让赵砚明杀出一条血路。
陆承寰根本就不是赵砚明的对手,但金允执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挡下一击。
赵砚明不得不转换目标,抓住机会将金允执逼至死角,金允执眼疾手快踩上石壁,翻身上了岩壁,让赵砚明的一剑划空。
眼前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缕金允执未曾束发而飘散出来的皂香。
待陆宗主及其夫人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山门口狼藉一片,陆镇元在人群中精准找到自己受伤的儿子,怒喝:“停手!”
他一把拽过陆承寰,当头棒喝:“谁许你擅作主张的!?”
陆承寰捂住受伤的臂膀,强撑不语。
陆镇元向人群中怒喊:“——赵砚明——赵砚明!!!”
李朝宁后脚从陆镇元手中夺过孩子,本想发火,但看到儿子身上那么多伤,生生压住了火气,低声问:“金允执人呢?”
陆镇元的嗓门威震四方,“——住手!你们迎瑞峰是一群疯狗吗!赵砚明呢!给我出来!!!”
一颗袖箭飞向陆镇元,被宫玉极一剑挑开。陆镇元太阳穴一跳,血管暴起,惊诧不已,旋即血气上涌,怒不可遏,正要咆哮之时宫玉极开口了:“宗主,赵宗主把小公子引去了那边。”
他指向了斜山堂的方向。
陆镇元顺着指示向斜山堂那边眺望去,只见山崖上俩人影闪烁,二人棋逢对手,剑光四起。
赵砚明下手又狠又快,金允执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拉锯战,找准时机长刀逼喉,赵砚明反应迅速将其制服,反手把人勒入怀中,与此同时金允执弃军保帅,另一把长刀蓦然横悬贴在了他俩的脖颈上,一副自刎之势,俨然是共赴黄泉的决心。
只一息,赵砚明瞬时停下动作不再动弹。他垂眸看了看脖子上的长刀,又看了看崖下肃然无比、偃旗息鼓的众人。
“松开我。”金允执沉声道。
赵砚明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抬起左手轻轻搭在金允执握刀的那只手腕上,嗓音柔和,却不纯粹,“……五大世家只有云溪山用双刀,你这么多年异地他乡,却还是放不下当年的执念啊。”
“……真会脑补啊赵宗主,刀架脖子上了还在与我叙家常。”感觉腰上的那只手臂勒得更紧,靠的太近,金允执嗅到了赵砚明身上淡淡香味,他微微蹙眉,道:“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试试我会不会让你我一齐死在这刀下。”
“赵砚明!”陆镇元呐喊道:“——今夜的事,我们可以好好谈一次,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金允执便听到了熟悉的、属于挽澜岗最常见的弓箭开弓的声音。
赵砚明自然也听到了,不住轻叹,淡淡道:“看来我绑到了一个最不值钱的人质。”
金允执木然道:“赌输也没回头路了,您还是选一个吧。”
赵砚明没思虑多久,扬声回道:“谈。你先让你们家埋伏的弓箭手收弓,我带金小公子一起下来。”
陆镇元咬紧牙关,抬抬手,暗处的蓄势待发隐没,赵砚明这才带着金允执下了崖,这架势不知这到底是谁挟持了谁。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陆镇元示意金允执先松的刀,赵砚明得了喘息之机,才将金允执推向挽澜岗众人。
宫玉极上前一步接了一把金允执,二人退至宗主之后。
陆镇元脸色铁青,却拿这刺头没有办法,狠狠拂袖,颇为不情愿道:“很好。我陆镇元一言九鼎,斜山堂一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