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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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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砺骨,营中铸刃
晚间回到内院,李氏正立于窗前,见她进来,转身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这道圣旨来得蹊跷,无论是何原因,总归也是你立足的根基。”
戚晏抬眸,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母亲,父兄殉国已有三月,陛下为何此时才颁诏?”
李氏伸手抚过她被汗水浸透的额发,眼神沉得像深潭:“你能察觉到便好,戚家树大招风,你父兄的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京中暗流涌动,你羽翼未丰,留在京城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她顿了顿,将手放在戚晏肩上,“苦了我儿,明日你随赵师父北去境戚家军营历练几年,无我首肯不得回来,我已告知赵师父你的身份,往后在军营里,由他照顾你,隐藏住你的身份。”
戚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抗拒“不要,我要守着母亲。”
李氏望着她,“兵权才是你我的底气,你父兄那一仗败了,但戚家军还在,如今戚家军由有你二叔看管,如今凭借你父兄在军中的威信尚且掌管困难,如此时间一长,戚家军终将不再姓戚,此行你必须在军中树立足够的权威,将军权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日,天未亮,戚晏便换上了一身小小的劲装,拜别母亲。
李氏站在府门前,看着她跟着赵师父翻身上马,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又迅速拭去,转身重新踏入戚府。
女人瘦弱的脊梁扛不住一袋米,却硬生生撑起了整个戚府。
………
晨光裹着北境特有的风沙,身后京城的轮廓渐渐隐没在雾霭中。
赵师父走在前方,突然,他回头看了眼身侧少年,沉声道:“入了军营,你便不是戚家小姐,只是新兵赵二。”
戚晏点头,继续跟着赵师傅身后。
军营的大门巍峨,门前哨兵身着铠甲,眼神锐利如鹰。看到赵师父,哨兵们肃然行礼,目光也审视的扫过戚晏-“赵先生,这位是?”
“我远房侄儿,来营中历练讨口饭吃。”赵师父语气平淡,却有着无可忽视的威严。
戚晏跟着他走进营门,脚下的泥土混着干草和马粪的气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操练声,与京城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
她被安排进了新兵营帐,一进帐便撞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看到戚晏,顿时哄笑起来。“哟,咱们军营什么时候成慈幼局了?什么人都能来了”一个高个子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戚晏攥紧拳头,想起赵师父的话,压下心头的火气,默默走到角落的床铺边,开始整理行李。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怕了?”另一个矮胖子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包袱,戚晏侧身避开,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我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保家卫国无年龄之分,你却不懂。”
这话彻底惹恼了那个高个子,他上前挥拳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屁孩。
“够了。”帐外传来一声厉喝,赵师父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帐内,“入营第一课,便是守规矩,再敢闹事,军杖处置!”壮汉见状,纷纷收敛了气焰,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床铺。赵师父看着戚晏,眼神复杂说道:“在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自己强大别人才不敢动你。”
第二日天不亮,尖锐的哨声便划破黎明,她不敢耽搁,三两下穿好衣服便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
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新兵脸上都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有老有少,但大部分都身形或是高大或是壮胖。
刺骨的寒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戚晏睁不开双眼只好缩了缩脖子。她身形单薄,站在一群身材高大的男兵中间显得瘦弱十分,背后二十斤的负重压得她肩膀微微下沉,肩带硌着皮肉。
“全体都有!十五公里跑现在出发!”教头话音刚落,队伍冲了出去。
戚晏跟着人流迈开脚步,身高在军营显的廋小,东给人撞一下,西给人顶一下,越跑越艰难,没过多久,肺部就又胀又疼,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给戚晏咽下去了。
她的体力几乎不如在场的所有人,双腿每抬一次脚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每跑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肌肉里扎着。汗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滑过眉毛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只能使劲眨了眨。
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透心的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身边的战友一个个从她身边跑过,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掠过,还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喂,不行就别硬撑了!”一个高个男兵跑过她身边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戚晏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想起自己来军营的初衷,她不是来当懦夫的,她要握住兵权,要护住戚家,要守护住重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节奏,试着两步一呼、两步一吸,让气息尽量平稳。手臂虽然酸痛,却还是努力摆动着,带动身体向前。
她落在了最后,孤零零地奔跑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戚晏只觉的眼前一白,就失去了意识。
……
戚晏睁了睁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酸痛像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双腿,仿佛被拆开重组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这是在哪?
记忆猛地回溯——十五公里跑时她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吓了戚晏一跳。她侧过头,借着旁边升起的篝火,看见赵师父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双腿交叠,手中握着那把伴随他多年的长刀。他左手按着刀身,右手握着一块磨刀石,正缓缓地打磨着刀刃。
刀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偶尔溅起的火星。他身上的劲装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却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尊刻在山间的石像。
“师父……”戚晏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赵师父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没停,“渴了?”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上的水囊,“那有水。”
戚晏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赵师父抬手按住。“别动,你体力透支太严重,还脱了力,躺好。”
戚晏又再次躺下,侧头看着他磨刀的身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鬓角的几缕白发格外显眼。
“您怎么找到我的?”她轻声问。
赵师父磨了磨刀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沈教头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你,本想派人来找,我拦了。”
戚晏愣住了:“为何?”
“你是戚家的孩子,将来要扛事的。”赵师父放下磨刀石,拿起长刀对着篝火看了看,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这点苦都受不住,将来如何执掌戚家军?”
他的话像重锤般砸在戚晏心上。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可刚才在黑暗中醒来时的无助和恐惧,此刻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鼻尖发酸。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辩解,声音带着委屈,“我真的跑不动了,我好疼。”
赵师父叹了口气,将刀放在一旁,走到她身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另一只手摸了摸戚晏的头。
罢了,终究还是个孩子
戚晏打开一看,是几个硬邦邦的饼子,还带着一丝余温。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干涩的饼在嘴里难以下咽。
“军营不是戚府,战场更不是你家。”赵师父看着远处的深不见底,声音沉闷,“你父兄当年在战场上,比这更苦上百倍、险百倍,你母亲在京中独撑戚府,面对那些明枪暗箭,躲在暗处的敌人时时刻刻盯着戚家的兵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戚晏,眼神里满是沉重:“他们不会因为你小就谦让你,更不会因为你小就会让你活着,记住这种无助的感觉,将来才不会让自己、让身边的人陷入这般境地。”
赵师父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刀和磨刀石,“沙沙”的磨刀声再次在夜里响起。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陪伴,安抚。
山风依旧透骨,却吹不散身边的暖意。戚晏靠在冰冷的山石上,看着赵师父磨刀的身影,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长刀,心中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能再只想着依靠师父的保护。她要像这把刀一样变得坚韧。
夜色渐深,磨刀声在山间久久回荡,少年眼中亮在寒夜里格外明朗。
往后戚晏开始加倍的努力,每日天不亮,戚晏就躲在操场角落加练基本功,手臂抖得像筛糠仍咬牙坚持,夜里熄灯后,她又借着月光在靶场练拉弓,指尖被弓弦勒出血痕也浑然无知。
赵师父看在眼里,暗中给她加餐。每晚练完武,他都会递来一瓶疗伤的药膏,偶尔还会指点她几招拳脚功夫和射箭技巧。
“你力气不如男儿,便要练得更巧、更准。”他握着戚晏的手调整弓的角度,“拉弓要稳,瞄准要静,心无杂念,方能中靶。”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年龄和肌肉的增加,戚晏的进步肉眼可见。十五公里再也没掉过队,射箭能稳定命中靶心,甚至在格斗训练中,她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赵师父教的技巧,接连赢了几个曾经嘲笑她的人。
渐渐地,军营里的嘲讽声少了。